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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恋

被这样说了,褚宁没有后文,只扶着轮椅继续沿着河走,整理着思绪。

她想,过去的几次循环里,自己是否让卫仁礼刮目相看过,或者自己是否流露出过什么别的禀赋,以至于让卫仁礼觉得值得这样做。

但卫仁礼答非所问,褚宁也把话咽回去。

卫仁礼身上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气质,客客气气很疏离,有自己的事情要干所以无暇社交,无暇在人群中热热闹闹的。褚宁观察到的,初中的卫仁礼就是这样子。流言里的卫仁礼呈现出一种被妖魔化的造谣过的淤泥一样的形象,在别人嘴里,卫仁礼无药可救,走在一条肉眼可见的速速结婚生孩子在县城里土里土气地过完一生的路上。他们编排卫仁礼的时候带着一些不知真假的“事实”,如何蛮横,如何堕落——

嘉水县那么小,她妈妈听说她们班里有一个叫卫仁礼的,起先并不认识,是不知道和谁家的谁串门的时候交换了信息。

于是,在入学第二周,她妈妈就警告褚宁,千万要离班上那个叫卫仁礼的女孩远一点。

她原本不是很在意的,她和任何人都是一样,又近又远,近了没关系,反正毕业之后就不会联系,关系也不会维持更久,因为她早晚都会死,远了也没关系……只要有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不至于被孤立,被霸凌,她的上学生涯只需要这样就好。不用太好,也不会太坏。

但忽然出现一条生活的禁令,禁令之外的同学是个变数,她无法不去关注她。

她在教室的角落注视卫仁礼。

卫仁礼分明是学习很好的样子,寡言少语,不和其他同学厮混,但传言中的卫仁礼却完全像另一个反面。她不由得好奇着,关注着,打听着。

县城里的人总像个三明治,最上面的和大城市里的人也没什么不同,很有钱,占据有地位的各个岗位和角落,中间的人,就像她家,勤勤恳恳地打工,开店,干活,种地,日子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普普通通,最下面的人,像是过着一种蛮荒的旧生活,大人活得不像样,连带着孩子也成了异类,赌博的,坐牢的,乱搞到抛妻弃子的……留下一帮野蛮的,按照自己的理解凑合活着的一群儿童簇拥在一起,这帮人有的往中间走去了,普普通通地学习,有一帮人想把生活过好,最后却过得稀烂,在不该向往爱情的日子里奔赴了爱情,早早结了婚,早早点上烟,用大人的样子社交,生下照顾不好的孩子——然后出外打工,孩子在老家默默无声地活成了他们从前的样子。

褚宁有时候远远跟着卫仁礼去她家附近,她有时候见到有看着就很坏的人纠缠卫仁礼,卫仁礼从书包里取出刀和他们拼命——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戏谑着逃走,而卫仁礼面色平静,有时候她在麻将馆看见卫仁礼,卫仁礼一边背单词,一边用脚搜罗满地的烟头,背景音喧闹不止,卫仁礼拿着书来回踱步,闭着眼死记硬背。

隔着玻璃,她望见她的同班同学卫仁礼,不知不觉看了很久,卫仁礼背书时会挽起袖子,卫仁礼腰太过细了,腰带绕了两圈,而第二圈松开,卫仁礼把书卷起来插在裤腰带上,这让卫仁礼总是站得笔直,卫仁礼有时候背着背着就会跺脚,一边跺脚一边把拍子打进知识点的缝隙里。

她还见过卫仁礼练字。有段时间她当了个副科的课代表,因为当过一门课的课代表,就成了老师们通用的课代表。收作业时她经常翻看卫仁礼的字,刚入学时的字真是难看,卫仁礼本人有多清秀,那笔字就有多丑……但她转学离开,请卫仁礼写同学录时,留在纸上的,已经是俊秀的字帖一样的行书了。

她想靠近卫仁礼,但没有人靠近,她贸然靠近格外奇怪。如果卫仁礼只有她一个朋友,那她死的时候该怎么办呢?于是她也决定不靠近,就那么注视着,如果谁说卫仁礼的坏话,她就反驳,谁和卫仁礼做同桌,她就天天幻想那个同桌变成她。

她也短暂和卫仁礼当过同桌,班级每两周会以列为单位打散了轮换,这样大家的同桌就不是固定的。她想办法坐到了卫仁礼的同排——等着轮换到她和卫仁礼当同桌。

但那周赶上一个大假期,只同桌了一个星期,就调换分开了。

卫仁礼甚至也没注意到什么同桌不同桌,没有和她主动说过话。

清早她来上早自习的时候,卫仁礼从来都第一个到,她试着早很久来到,卫仁礼像是住在教室里一样,除了上厕所,体育课,做操,她永远都在教室里,做值日的时候卫仁礼会提前来很早,打扫个差不多,这样别人也不能来打扰她。

她察觉到自己喜欢卫仁礼,青春期的萌动她是知道的,出于可怜她也死得很早,母亲很开明,和她说青春期如果遇到喜欢的男生可以早恋,没关系,只要不搞大肚子怎样都行,染头发可以,纹身也可以——因为允许,她反而懒得去做,没有偷偷叛逆的刺激感,她安稳地过着。她没想到她喜欢女生。

起先她不知道那是喜欢。

是后来有一次轮换,她发现卫仁礼开始和同桌说话了。

那个同桌男生似乎是卫仁礼的学习好搭档,会主动帮卫仁礼打水,和她互相听写单词,互相借书,讲题,同桌会去老师那里顺道问卫仁礼做错的题再回来讲给她听,还会把自己家里的书给卫仁礼读。

她发觉自己非常,非常讨厌那个男生。

明明在最开始她觉得那个男生学习好,人也挺帅,运动也好,脾气也不错。但对方一和卫仁礼说话,登时就面目可憎。

她怀疑自己喜欢那个男生。

但无论如何也代入不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喜欢”,她试着接触那个男生,一靠近她就厌烦,对方不是故意的,她也厌烦,仿佛对方存在于人间就极其碍眼,她更想象不出自己和这个男生亲嘴的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要挤牙膏大刷特刷。

于是她把人称调换,性别隐藏,说是“比如说a和b”,拿去给仅有的几个浅浅的朋友分析,大家纷纷笑她脑子有问题。

“很显然你喜欢被靠近的这个b啊!”大家想要解码是谁,褚宁闭上嘴,任谁问也不再透露半点消息。

她喜欢卫仁礼,这太可笑了。

一旦想清楚这点,她一边讨厌自己,一边又觉得舒展,仿佛做出一道难解的题,得到了正确的分,她继续注视着。

很高兴,那个男生很快就轮换走了,随之而来的是女生同桌,每个靠近卫仁礼的人都被她嫉妒一遍,而她无法靠近,因为喜欢不就意味着一辈子吗?而她只有半辈子不到。

喜欢不就是让对方幸福吗?她稚嫩的心情想要找个解答出来,酸涩的心情难以纾解,她静默地观察,嫉妒,在角落里自己天人交战……暗恋,只是她自己兀自焦灼,她快烧成了灰,卫仁礼那里仍然清爽干净,没有任何暧昧晕染。

还好折磨没有持续很久,她就要转学了,因为她爸爸第二年要死了,他说,他为家里付出了这么久,并不后悔,他很高兴有妻子和女儿做家人,但临到死,还是想落叶归根,回老家去。她妈妈说,一家人不说这样的话,你死后再说你死后,但你活着,我们要在一起。

于是大家一起搬走了。

初三毕业,父亲走了。

她对母亲宣布了自己不打算读书的决定,并且已经找好了工作。

母亲说:“这也很好,你的义务教育完成了,我对得起国家和社会。你爸爸我也一直尽心照顾他,没有亏欠的地方。我没有办法活到你成年,所以不能尽母亲的责任到成年,你能这样找自己的出路,我很高兴。我日子也不多了,接下来两年,我希望能过没有家庭牵绊的日子,享受自由,往后我们不要联系了,我死时会告诉你地址,你来给我收尸就好。”

褚宁并不怨恨,父亲和母亲都在死前有自己的愿望,她也很高兴他们都没因为她,而浪费自个儿的人生。

现在轮到了她,她体会父母的心情,如果为一件事做了十多年的心理准备,那份沉重的负担反而大于对死的恐惧。

到了今天,反而如释重负,松一口气——但遗憾是有的,和其他的体验不同,体验过了知道自己不合适,于是转而体验下一个事情,感兴趣的都试过了七七八八,没有特别多遗憾。

唯有亲密关系,她没有体验过,也不能体验……或许,和谁谈上两年恋爱也会自然分手,这也是体验。但……别人不是她的体验品,万一她在亲密关系里期盼起了“永远”,对自己,和对方,都是一件残忍的事。

所以,她从未向喜欢的人告白过,甚至没有靠近过。

她分明是一个很爱体验人生的人。

而人生就这样缺了一块,是自然流露,又被她掰掉扔垃圾桶里,现在看,缺口像个黑黢黢的洞,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在卫仁礼之后,她还喜欢过两个人,那时候她年纪稍微成熟了一些,她怕伤害到别人,带着谨慎的态度刚察觉到自己的感情,就选择立即远离……以至于她从未像观察卫仁礼那样细致地望着,对方明明是她情窦未开的,记忆最模糊时候喜欢的人,形象却格外清晰。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么,在第一次相遇的那天下午,她漫无目的地等着自己的死,然后,远远看见卫仁礼。

她无法克制不和卫仁礼打招呼。

哪怕现在那份喜欢已经很遥远,很淡很淡,她不企图谈什么恋爱,这只是一个熟人,一个特殊的,和她不熟的熟人而已。

她想说点什么……死亡也好,或者拉家常也好,人之将死,她难道还要一直克制吗?只有半天时间而已,她不会害到谁的,而且卫仁礼也和她不熟,她死也不会伤心,甚至也不会知道。

只是想和过去的回忆多留一段时间,多一秒也好。

她想,或许就是这样的执念,害卫仁礼进入了循环。

在回忆过去,几乎溺在里面时,轮椅上的卫仁礼忽然出声,把她的思绪拽回在河边散步的当下:“当然,我意思并不是我来只会谴责你……我意思是,如果你自己不想要活着,没有人可以救你。或许命运真如此,你顺从它,我也不会因此说什么,只是……我既然来了,我还是有所期待的。”

“期待……什么?”

“如果我对我的人生没有什么期待……我现在大概已经不知道和谁早早结婚生孩子出来打工了,或者当个天天打麻将的家庭主妇。当然,我也尊重别人这么做的自由……只是,如果不这么选,万一,就真的有另一种可能呢?”卫仁礼似乎因为她长久的沉默而调整了措辞,变得谨慎而拘束,没有初见时冷淡使唤她那么……舒展。

“可我……”

“褚宁,可能你看来,我们不熟,我也不会说这种话……但我还是说吧。当我知道你不是千里之外的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具体的人,我就很难理所应当地看着你死。我不愿意干涉他人,但你死得太快了,所以我必须说:我希望你活着。你活着,世界上会多一份好吃的炖牛肉,一杯好喝的奶茶,你的洗衣机上拍立得还会更新,多一个塞尔达通关的玩家,会多一个遇到疯子会勇敢出手的女孩,多一个靠谱的房产中介,一个纳税人。你路过商场的活动,会坐一个座位,主办方会因为多了你一个参与者而高兴地和你聊天……我不知道你说的‘值得活着’是什么意思……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是‘选择’了死,还是‘不得不’死?我想知道答案,我就是为这个,才仍然循环着的。”

“如果是‘不得不’,那试试,能不能找到个解法,如果实在无解,再说放弃……如果你实在非常厌倦,就是‘选择’死,也可以。”

卫仁礼说完,踉跄着从轮椅上站起来,试着把伤着的脚放在地上,目光和她平齐。

褚宁张张口,发觉自己说不了话。

卫仁礼轻叹一声,坐回轮椅上,脱开她的控制,摇着轮椅往前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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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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