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三年春，太医院新换的药方苦得离谱。
萧景琰跪坐在案几前，盯着面前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眉心拧成了结。白玉般的指尖搭在碗沿，悄悄将药盏推远半寸，又被身侧伸来的手稳稳按回原处。
"殿下，第五次了。"裴云川单手支着下巴，玄色劲袖扫过《春秋》竹简，"这碗药您从辰时晾到巳时，再拖下去，李太医该提着药箱来问罪了。"
"太苦。"景琰抿着唇，鸦羽似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前日的方子分明没这么......"
话音未落，廊下突然传来德安急促的咳嗽声——太傅巡查的脚步声已到院外。裴云川闪电般抄起药碗，在太傅跨入书斋的瞬间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一滴药汁顺着下颌滑落，正滴在景琰惊愕微张的唇上。
"裴公子！"太傅的戒尺"啪"地敲在案几上，"七殿下的药你也敢抢？"
满室寂静。景琰舌尖掠过唇上那滴苦药，怔怔看着裴云川瞬间惨白的脸色。少年将军的指尖在袖中发抖，却还对他眨了下左眼。
"学生知错。"裴云川伏地行礼，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那药里含的雪莲最忌体热之人，此刻他腹腔如吞了块烧红的炭。
太傅罚他抄《礼记》百遍，却不知案几下，景琰冰凉的手指正死死攥住裴云川的衣带，像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子时三刻，裴云川蜷在将军府书房咳得撕心裂肺。
"混账！"裴毅将药碗砸在地上，"七殿□□寒之症拖了十年，太医院用的雪莲是极阴之物，你一个练纯阳心法的也敢......"话未说完，窗外"咔"地轻响。
裴云川猛地推开窗，正撞见景琰跌在雪堆里。素日矜贵的皇子只穿着单薄中衣，怀里紧搂着个油纸包，露出的手腕上全是翻墙时刮出的血痕。
"蜜......蜜饯。"景琰把油纸包塞进他手里，指尖凉得像冰，"西市赵婆婆家的......你上次说甜。"
油纸里裹着十二种蜜饯，个个沾着雪粒。裴云川突然想起半月前，自己随口提过赵家的杏脯能甜掉牙。
裴毅长叹一声掩门而去。
三日后，太傅阴沉着脸将两人拎到文华殿。
"七殿下前日抄的《礼记》，"太傅抖开一纸，"为何每页都有糖渍？" 景琰耳尖通红。他哪敢说是因为偷看裴云川抄书到半夜，困得栽进砚台，索性破罐破摔往墨里掺了糖粉。
"是学生的错。"裴云川突然跪下，"那日偷喝了殿下的药，心里过意不去，就......"
"就什么？"
"就在自己抄的《礼记》上抹了蜜。"裴云川抬头，眼神清澈得像能见底的溪水，"想着殿下若被罚重抄，至少能舔舔纸。"
太傅气得胡子翘起，罚他们面对面跪坐抄《周礼》，砚台摆在正中间。
日影西斜时，景琰突然"咦"了一声。他蘸墨的笔尖尝到了甜味。抬眼却见裴云川憋着笑，墨块下压着张糖纸——这人竟不知何时往砚台里塞了块冰糖。
"殿下别声张。"裴云川用笔杆轻敲他虎口，低声笑道，"这次是真的能舔。"
景琰鬼使神差地舔了舔笔尖。
甜意漫开的刹那，裴云川突然蘸了浓墨，在他鼻尖点了一记。景琰呆住的模样活像被揪了后颈的猫，裴云川笑得差点打翻砚台，却在景琰反击时一把扣住他手腕。
"殿下仔细手疼。"少年将军拇指摩挲着他腕上结痂的擦伤，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下回翻墙......记得踩我做的木梯。"
窗外春雪簌簌，盖住了两颗剧烈心跳的声音。
正文终于完结了，撒点糖吧[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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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偷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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