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被宫人关上：“陛下，起风了。”
萧玉容回头看着窗外一片绿意被隔开，消失在眼前，取而代之的是窗外影影绰绰的人头。
御书房已被围了个密不透风。
“容……儿。”萧帝似乎想了许久，才艰难想起自己这个女儿的闺中字，尴尬笑了笑，“你替为父办一件事。”
“请父皇吩咐。”萧玉容垂眸。
“看好元氏孤女，让她顺顺当当入皇家。”他道。
萧玉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道：“好。”
他愿景美好，可惜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等到元九璃顺顺当当嫁入皇家那一天了。
过不了多久，萧家子弟将接二连三死去，就连眼前她这皇爹，也因此一病不起，再无力掌控朝政……
“父皇。”她想了片刻，还是问了，“父皇猜忌宋家收留元氏，居心不良，为何不直接把他们抓起来审问定罪？父皇是有什么把柄被宋相握在手里？”
“哼，朕只是不想寒了老臣的心……宋孝良怎么说也是当初和朕一同打天下之人。”萧帝若有所思，“动这些人，还需缓缓图之，不可操之过急啊！”
“父皇就不怕他真的要起事？”
“他？他在这朝野之上，的确惯于结党营私，可要起事，最大的问题却是兵力。”萧帝拿起手边白玉杯，饮了一口，似不愿多说，“你一个女儿家，不懂这些。”
萧玉容点了点头，假意乖巧：“经父皇提点，女儿也明白了，只要元氏离开宋家，宋家就算再想起事造反，也苦于手无兵权。”
“正是，所以元氏绝不能落在他们手里！”他阴沉着一双眸，“在我们手里，用不用另说，只要别人没有便好。”
他看萧玉容正在沉思，又换上一副笑脸，“朕赐婚你和宋世子，也正是要你快快诞下小世子，他们宋家的下一代身上流着我们萧家的血，届时朕就是小世子的外公……你想，再过十几年，下一代、下下代，他们还有心反吗？”
萧玉容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父皇英明！”
难怪她的两位姐姐嫁的也全是功臣之家，这老头布局倒是长远，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萧帝看着她手边瓷盏，里边各色糕点她竟一点没动，不由摆出一副关切样子：“怎么不吃啊？这是朕命御膳房专门给你做的，每样点心中都加了你最爱的甜栗泥。”
萧玉容拿起一块，皱了皱眉头，轻咬下一口。
她最爱红豆，而长姐才最喜食栗子。
*
从宫里出来，萧帝又赏了不少金银珠宝。
萧玉容高兴之余，还是觉得逃跑稳妥，离这些拥有天命之人远远的，不被他们的命轨所牵连。
恰巧小厮来报，张霖家那位张老爷上钩了。
她叫来侍女，问杨慎华如今情形。
“殿下，杨氏被奴婢安排在国公府的庄子里，身体已经养好了，正时刻等着殿下唤她。”
萧玉容走到屋外廊前，望着满院春色。
如今元九璃也有了单独的院子，已经搬走了，倒是宋渊紧张了几日，见她离了元九璃，并未再发病昏迷，才放下心来。
“你要去张家？”宋渊也跟着站了出来，“恕臣直言，殿下实属多管闲事了。”
“我的确闲得发慌，所以偏要管一管这闲事。”萧玉容瞥了他一眼，“驸马伤好了，也该勤奋些，不见你上朝便罢了，怎么每日当值也偷懒不去？”
“反正只是闲职，不如留在家中多陪陪殿下。”他拿衣袖拂了拂身前，欲穿戴整齐同她一起出去，“张霖此人虽有大才，为人却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若公主一人前去，我怕他狗急跳墙伤到公主。”
“你想去便直说。”萧玉容往前走了走，下了台阶，避开他的目光，“那就陪我走一趟。”
二人说笑间，出了院子。
一路上桃红柳绿，郁郁葱葱，国公府内被打理地井井有条。
萧玉容不禁感叹宋相，在外能力卓越，在内治家有方，如此心力充沛之人，也难怪不甘屈居她父皇之下。
正想着，只见元九璃身着一套暗青色正装，匆匆往此处走来。
她如今是宋家养女了，身后自然也跟着两个丫鬟。
“宋渊哥哥。”她一脸急切，“你是要和公主出门？国公爷吩咐，让你带我去布庄，挑些料子做衣裳，过段时间便是女儿宴了。”
宋渊往她身后看了看：“怎不见濯弟？来人，去叫二公子过来陪她去。”
“他出门替国公爷办事去了。”元九璃忙答道。
萧玉容原没指望宋渊跟她一起，他去了也是看热闹，于是道：“不如你就遵循父亲安排，带她去……”
“元姑娘。”他一步上前，强势出声打断她，对元九璃道，“我和公主有重要事要办，实在不能带你去，府内管家也对几家布庄常有往来，十分熟络，我让管家陪你。”
说罢，他叫来身后小厮去寻管家。
元九璃皱了眉头，委屈道：“这是国公爷的吩咐，宋渊哥哥，还望你不要误会我。”
“元姑娘多心了。”他执手一拱，倒极为克制。
萧玉容在一旁看着两人，觉得宋渊确实太过冷淡了些，一时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是因为该在二人间发生的一些事，因她介入所以未曾发生，导致二人感情无法推进？
她努力回想，好像宋渊和元九璃真正在一起，是在宋老夫人来京之后。
算算日子，也快了。
*
马车停在张府门前。
杨慎华已在另一辆马车上等候多时，她比萧玉容还早到些，此刻已是按捺不住内心，下了马车直奔而来。
“公主！”掀起马车门帘，见有男子，她忙垂下头。
宋渊怕她误认自己为面首，咳嗽两声道：“见了本世子不必多礼。”
萧玉容示意她稍安勿躁，叫来照婵儿问：“一切可都办妥了？”
照婵儿回道：“殿下放心，那青楼女子已照殿下的吩咐，勾的张老爷已为她赎身，且……据她所说，她已有孕了。”
杨慎华不放心道：“会不会是张家故意钻入陷阱……实则早有准备？”
萧玉容自然胸有成竹，张霖他爹在上一世本就如此，她只不过让这事提前发生了。
“你大可放心。”她起身下了马车，“跟我进去，让那张老妇也尝尝当日你的滋味！”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府门，家丁来不及阻挡。
张霖此刻还有公务在身，未曾归家，所以家中只有张家两个老的，和婉娘这个小的。
三人见来者竟是公主和杨慎华，皆是如临大敌。
“怎么，张家就是这么待客的？”萧玉容不悦道，“将客人就堵在这前院中央，不请入正厅，又不奉茶，果真是好没规矩！”
“客人？”张老妇见了杨慎华，分外眼红，早将一应礼数抛之脑后，“这是我张家妇，怎能算作客人？离家这么久，谁知道她跑去跟哪个野男人鬼混了！”
萧玉容微一抬手，身后一下人便将一封文书扔至张家人面前：“看好了，这是和离书！上头有张大人亲签印章，已报官府，做不得假！”
张老爷忙把文书拾起，掀开来看。
“这、这字迹，绝不是我儿的！”他瞪着左下角的名字，直摇头，“绝不是！”
这字迹当然是假的，不过既已报官府，假的也得是真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萧玉容冷笑道，“如此，本公主身边这位杨小姐，便不是你家妇人了，既已和离，她的陪嫁也该物归原主。”
“快，快去找霖儿回来！”张老爷一时六神无主，吩咐家中下人出去找人，“就说出事了，杨家来抢东西了！”
杨慎华气不打一处来：“抢？我来拿回自己的东西，也叫抢？你们不把我放在眼里就算了，这可是公主和驸马，你们竟也敢不行礼，不让他们落座！”
“你……你胡说什么呢！”张老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叫嚷道，“公主？驸马？我们普通人家没见识，根本没见过什么公主驸马，你休要随便找些人来诓骗我们！”
“殿下，莫要跟他们多费口舌。”宋渊吩咐身后众人，“去吧，把这里所有物件统统抬走，一件不留！”
“是！”身后一道喝声，整齐划一。
这阵仗把张老妇吓了一跳，她一拍大腿，哭丧着脸道：“哎呀！都怪老妇有眼不识泰山，望公主恕罪！既然她杨氏来要嫁妆，按嫁妆单子便好！公主不必这么大动干戈的！”
“早拿出来不就好了。”萧玉容忍不住往天上翻了个白眼。
张老爷忙让人去拿嫁妆单子。
杨慎华小声道：“公主殿下，嫁妆单子上只是当时我陪嫁之物，还有婚后府内添置家具、吃穿用度等等，皆是我爹的银号每月贴补……还有这所宅子，也是我爹不忍我们住的不好受人白眼，才置下的。”
“你是说，这些皆未记在嫁妆上？”宋渊问道。
“未曾。”杨慎华神情严肃。
“殿下，这难办了，我朝律法，妇人和离只能拿回嫁妆中所有。”宋渊蹙眉，“杨员外出手阔绰，却从未想过有这一天。”
毕竟和离之事不多，估摸着杨家也从未想过，女儿会有和离的一天。
“无妨。”萧玉容道，“先照着嫁妆单子上取吧，剩下的只能等那女子来了，张家起了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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