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和自己身份不匹配的场合，就算是量身定做的礼服都觉得喘不上气。
从苏戚远离开的那一刻起，声慢就再也没动过位置，看着他熟练的在人际场上举杯，和那些新闻上的名流政要侃侃而谈，好像之前的蒙昧幼稚都是演戏的不真实感。世界的参差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有些饿了，冲着瞄了许久的甜品台走去，刚端起蛋糕，就被人叫住：“哎，服务员，帮我拿杯酒来。”
为什么知道是在叫她呢，因为那个人就站在她面前说的，又是这副纨绔子弟的嘴脸，声慢只是白了他一眼就走开。
李沐阳早就听说苏戚远今天带了个女人来鹿宁儿的生日会，一猜就是她，既然苏戚远带她来下鹿宁儿的面子，那他也不必客气。直接走过去，将声慢拽到大厅中央，大声问：“原谅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小姐竟然是苏弟的女朋友，不好意思冲撞了，我罚酒一杯。”
虽是这么说，可大家都能看见他故意把人钳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是想要她出丑。远在大厅另一边的苏戚远正在往这边赶，可宾客众多，一时间被人群挡在外面。
“沐阳哥，你喝醉了吧？”一道清亮的女声穿过人群，正是今天的主角。
看着她穿着黑色的礼裙缓缓走下楼梯，声慢相信不仅是自己看呆了，李沐阳大概也心动了，不然不会立即放开她的胳膊，自以为摆出了个帅气的姿势道：“抱歉宁儿，打扰了你的生日。”
“没事，刚刚听伯父在叫你，你快去吧。”
“哦，好。”李沐阳就像是一条家犬，任鹿宁儿说什么都去做。
声慢觉得苏戚远未免有些太不知好歹了，就算鹿宁儿家里没有钱，就凭这张脸都能在娱乐圈混的很好。
更别提她开口跟声慢说话：“我听伯母提到过你，戚远哥哥在外面这些天，都是你在帮助他。”
声慢连忙撇清关系：“我只是碰巧遇到他一时落魄，但我知道，他有未婚妻了。”
提起未婚妻三个字，鹿宁儿就忍不住娇羞起来：“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其实苏戚远跟我说过，说你挺可爱的。”
“真的？”鹿宁儿眼睛都睁大了。
声慢现在恨不得自己是个点头机器，可惜苏戚远这时候出现：“我什么时候说过？”
鹿宁儿小声叫他：“戚远哥哥……”
声慢都想上手掐他了：“他说过！他说的太多了，所以忘了这句话，他还说你漂亮、多才多艺，最重要的是，你特别善解人意。”
说到最后，声慢都快把自己的真心话说出来了。
苏戚远一脸疑惑，鹿宁儿这时睁着大眼睛看着她，表情真挚：“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他特别了解，所以我知道他不会这么说的，谢谢你，声慢姐姐，谢谢你来我的生日会。”
你不来，他也不会来的。
鹿宁儿抱了抱声慢，在爸妈的催促下，去切蛋糕了。
声慢愣了一会儿，嘴里那句“生日快乐”都没来得及说，在人声鼎沸，主宾欢腾时，她对苏戚远说：“要珍惜眼前人呀，弟弟。”
苏戚远看向她，而台上的鹿宁儿看着他。
晚宴还没结束，声慢就悄悄离开了。
回到家，声慢躺在床上，看着床位挂在衣架上的礼服出神，她刚刚给袁静安发了消息，让她劝苏戚远搬回家住。
苏戚远已经正式晋升为管理层，这里离苏氏也不近，没必要继续住着，而对于管理层的那些事情，她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出主意了。
莫名的，想给商鹤鸣打个电话。每次到毕业季，声慢都说不过是人生一个阶段，没必要难过，可钝痛来的迟缓又漫长，等意识到熟悉的朋友已经散于人海很难再见时，却少了一句好好道别。
已经十一点了，他却接的很快：“慢慢，怎么了？”
手机放在枕头上，声慢侧卧着，过了几秒才觉得自己唐突，于是道：“对不起，按错了，打扰了。”
手指将要按下红色挂断图案，商鹤鸣出声：“睡不着？我给你讲点生理学？”
声慢笑了：“睡得着，只是情绪有点起伏。”
“你的室友要走了？”
上次看电影，结束后两人一起聊天，声慢就提了几句，说苏戚远大概很快会搬走了。
“嗯。”声慢故作轻松的说，“他的人生真是大起小落啊，这还没到半年，已经晋升管理层了。”
商鹤鸣太了解她，情绪外露对要强的她来说太矫情，只能让别人误以为她是出于嫉妒。没法给太多安慰，因为他只希望那个绿茶赶紧搬走，只能努力让她转移注意力。
“我和你讲个八卦吧。”
“什么八卦？”
“肛肠科有个男病人盆骨骨折，让我们科去会诊，结果看上了会诊的男医生，护士换药的时候耍脾气，非要让骨科医生来换。”
肛肠科、男医生、换药……好大的信息量啊。
声慢忍不住笑出来：“谁这么倒霉。”
“我。”
“……”
沉默，很久的沉默……
沉默到商鹤鸣后悔讲了这个八卦，电脑屏幕的光幽幽照着他尴尬的面孔，又等了几秒，他问：“还在吗？”
声慢刚刚是在捂着嘴偷笑，他猛地一问，憋笑声清晰的传了出去：“你换了吗？”
捏着鼠标的手收紧，每个骨节都清晰可见，商鹤鸣咬着牙吐出两个字，“换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挂电话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声慢刚准备闭上眼睛，门板被人轻轻扣响，是短短又间隔很长的两声，像是试探。
本打算当做没听见，反正门已经锁好了，可苏戚远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姐姐，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声慢没有动，可眼睛已经睁开，她不知道说什么，起初帮他是没有一己私欲的，可今晚把他一个人留在宴会上，又给他母亲发了那样的信息，已经证明这段情谊并不纯粹。相比于与一个不属于同意世界的人相交，声慢自私的更想要获得些利益。
本以为等不到回应，他会自行离开，没想到他又慢慢说着些乱七八糟的话：“姐姐，你稍微等等我，你不是想要买一个房子吗？再等几个月，我一定会和你一起实现梦想的，你说人生要有目标才有动力，所以我正在为了你努力。姐姐，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身边藏的全是假情假意，就算我妈给了你很多承诺，我也相信最开始你帮我只是出于善意，你需要什么我以后都会给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
在卧室穿好衣服，知道再不出门铁定迟到才打开房间门，声慢看见靠在墙上睡着的人愣住，他坐在冷硬的地上，穿着薄薄的衬衣，外套都只抱在怀里，昨晚气温不高，一摸额头，果然滚烫。
跟总监请了假，声慢尝试叫醒他，可他迷迷糊糊只念着两个字“姐姐”，浑身滚烫没有一点力气，拿出体温计一量，39.7℃。
“真是要命了。”声慢直接打了120，又给袁静安打电话。
跟救护车一直到医院，医生给他安排了输液，声慢被赶来的袁静安叫到病房外说话：“昨晚你给我发的信息被他看见了，他不相信你对他的好都是因为我的承诺，在家里又哭又闹，最后还自己开车走了。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对待感情都是很倔的，戚远更是，可我们家已经等不起，他爸爸前天已经被董事会联合抵制了，要是他再不回来，我们家几代人的心血真要拱手相让了。”
声慢不懂这些，只听出来一个结论－－她帮不了苏家。其实昨晚才明白苏戚远对她的依赖，但她不认为这是喜欢。
对于这些请求，声慢只能挑明了说：“阿姨，我有喜欢的人，对他确实只是尽一点友人之谊，您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他。昨晚给您发信息也不是故意让他看见的，其实我觉得长痛不如短痛，尽快让他离开，说不定会更好。”
袁静安愣了一下才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您是什么意思，我对他的情谊确实就止于姐弟。”声慢将自己家的钥匙给她，“您可以尽快帮他把东西搬回家，这几天我会出去住，跟您之前谈的那些条件，就用那件昂贵的礼服抵了吧。”
说完声慢就利索的转身离开，袁静安看着手里的银色钥匙轻微皱了下眉头，又很快展开，这女孩不错，可苏家不需要这样的毫无背景的人。
刚走到拐角，声慢就看见了一脸疲倦的人，他拎着一份早餐，笑的时候又觉得疲惫一扫而光：“刚下夜班，你吃了吗？”
商鹤鸣带她到一个空闲的会议室吃早餐，声慢轻轻拆开早餐的包装，抬头看到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配合眼底的黑眼圈，问：“你不会一晚上没合眼吧？”
“很憔悴吧？”
声慢摇摇头，笑着说：“让我想起你大学期末的时候，我们都是期末周，你是期末月，一整个月泡在图书馆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现在跟那时候不一样了。”商鹤鸣把她喜欢的汤包推到她面前，连胡茬都显得温和，“那时候是你帮我带早饭，现在得自己去买。”
“你是在取笑我吧。”声慢刚咬下一口汤包，差点被烫到。忍不住打了他一下，“明明是你经常给我送早饭，我就给你送过一两次，让你等我起床你又等不及。”
商鹤鸣突然伸出手擦掉她嘴角的汤渍，两人离的极近，都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起伏。声慢眨眼的速度都减慢了，听见他轻轻道：“我不是担心你的胃吗？吃不到我送的早饭我不放心。”
气氛缠绵，暧昧渐浓，两人都忍不住越靠越近，门突然被推开又合上，接着一堆八卦的动静：“我去，大清早的就有人在里面……”
“我刚刚好像看见里面的是，商医生。”
“不会吧，他孤家寡人一个，怎么可能？要不我再看一眼？”
骨科医生大都是男性，胆子大也八卦，就要再推一次门的时候，单主任出现了：“查房了不见人，都躲这里干什么？”
于是门口的人一齐跑掉了，里面的气氛也被破坏，单主任打开门的时候，两人都乖乖的各吃各饭。但是单主任哪里肯放过自己的同门师弟，没错，虽然两人年纪相差了十几岁，但导师确实是同一个。
“小商啊，追女孩怎么能约在这里吃食堂的早饭呢？起码也要去外面喝杯咖啡啊。”
声慢差点又被汤包烫到舌头，捂着嘴看着他们。商鹤鸣倒是笑得自然：“谢谢单主任提醒，昨晚我收了四个连环车祸的病人，都是四级手术，您快去忙吧。”
单主任脸色一下就垮了，一句话都没说跑的飞快。
破坏气氛的人终于走光了，商鹤鸣看着还捂着嘴的声慢，轻轻拿开她的手想看看有没有烫到，结果他一靠近，声慢就不由得将身子向后倒：“那个，我吃完了，我回去上班了。”
商鹤鸣笑了一声，刚刚偷听到她和那女人的讲话，让他有勇气直接坦白：“慢慢，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回来就是为了追你的。”
今天是过年吗？不然她的脑子里怎么像在放烟花：“你说什么？”
“是我太胆怯，明明回国前跟他们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追回你，回来后居然因为怕当不成朋友就不敢坦白自己。我错了，我们根本当不了，没有人会在晚上幻想自己的朋友躺在床的另一侧，也不会想象一起组成家庭，慢慢，再给我一次追求你的机会好吗？”
商鹤鸣不是犹豫的人，三年前不分手没犹豫过，三年后的回国也没犹豫过，但就是那天在S大门口见到她的第一眼，看到她身边站着年轻男人的时候，他给自己疯狂找借口别去触碰，就在同学会上当作偶然遇见，他装的云淡风轻、落落大方，悄悄感谢她说的“以后做朋友”这句话，起码没有将他踢出朋友圈。
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哪怕她说的那句“喜欢的人”不是指他，也无所谓，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当初出国而匆匆结束的感情，而是再回来却因为自以为的胆怯而退居朋友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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