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一旦浮出水面就难以忽视。
自那天起,亓初对月似的一举一动尤为敏感,教做题靠近一些,吃饭视线交接,或者并肩行走碰一下胳膊,她都忍不住在意。
更别说月似老是牵她手,跑她寝室挤一张床睡……
有时候亓初会怀疑忽然而至的情感。
虽然觉得那不是友情,但有没有可能那也不是爱情?
她们每天黏腻在一起,或许只是习惯依赖之类的占有心理。还有一种可能是月似长得太漂亮,但凡是个人都会被摄心猎魄,很难自拔。
亓初不停举例,试图从各种表现寻找最有说服力的证据,以至于晚自习在画室连发好几晚上呆。
这一天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她才回魂。
“亓初,一块儿去洗手间吧。”
亓初盯着清秀的高马尾女孩看了几秒。
对方读懂了她的考究:“不是吧朋友!咱们同班那么久你还不认识我?”她指着自己:“我,周淑颖!”
佯作不满惩罚对方,周淑颖拉起亓初手腕,不答应也得答应:“走吧走吧,我快急死了。”
周淑颖也是深受校园鬼怪传说残害的一员,对角楼的洗手间恐惧敬畏。画室同班的不多,亓初高冷,也就周淑颖这种自来熟会找她了。
她觉得亓初板正得跟木头一样很靠谱,肯定不会像上次另一个朋友那样,在她尿到一半的时候故意扮鬼,吓得她裤子没提好就冲出来,实在过分。
眼看这人毫无边界感挽上自己胳膊,亓初本想抽出来,念头一转想到什么,又没挣扎。
穿过走廊的时候,周淑颖不停念叨般若心经,不忘吩咐亓初不准扮鬼,不能一个人先离开,话密得超乎常人。
亓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注意力全在手上。
她们贴得也算紧了,然而她似乎……并没有别的感觉。
不像月似。
肌肤常年微凉,尤其是指尖,触上来的时候总是让人不轻不重心中一颤,仿佛自带提醒功能,让人不得不注意。下一秒就会嗅到风送来的她长发间散发的甜香。
和她走在一起,眼前景致开始梦幻动荡,弯月重影,思绪漂浮。
和周淑颖一起没这种感觉。
后来几个晚上,亓初又约了几个不同的女生去洗手间。
经过一番实践对比,她确认对别人完全没有心动的感觉。她仅对月似一个人有反应。
浅浅挣扎,小心求证,再结合月似说的同性恋从古至今都存在、不足为怪,亓初接受了这个身份。
而叫她无法接受的是,她和月似之间诸多差距,悬殊的家庭条件,完全相反的人格。
亓初自卑。
尽管如今身边人人歌颂她极具艺术天赋,一直进步,可是家庭对她心理的形成影响超乎想象。无论李沛玲,还是谁花式夸赞,都击溃不散她最原始的自卑。
母亲生病去世以后她陷入自闭,每天重复着仪式性的哭泣行为,虽然自觉怪异选择躲起来,但她无法停止自我谴责,日常感到快乐她会立刻责备自己,不允许自己笑,不准走出痛苦。
那时候她偏执钻着牛角尖,甚至将何晚音的离开归咎在自己身上,强行加重‘我不配’的扭曲心理。
所以她在人前异常沉默,习惯性躲避他人的肢体和视线,导致她‘目中无人’,人体速写训练没有脸,其实是因为严重缺乏正常交际。
后来在月似持续的正向鼓励和情绪提供影响,亓初渐渐开朗了一些,但那无法彻底消除不配德感。
她觉得这番心意不适合告诉月似,理所当然选择了最安全的相处方式——暗恋。
月似是莹然月辉那般温柔美好的人,当然得同样优秀的人才能配得上她。别人接近月似,亓初忍不住吃味,但那是毋庸置疑事实。
亓初明白,一开始月似淡定地科普同性恋,不代表她就是同性恋,她仅仅是见多识广,接受度高。
亓初根本不了解她的性取向。
初开的情窍迷蒙而矛盾,亓初一方面自觉不配,却又明目张胆待在月似身边,一边享受着月似的好,一边对此感到惭愧。
喜欢这件事,会让人卑微到尘埃。
亓初学着安慰自己,能够待在月似身边就好,作为朋友,不多求,不做月似高贵世界、坦途未来的一颗杂质。
只是……
对月幻想的人那么多,能不能多我一个?
亓初努力把这份心意掩藏在夜的暗面。
但有些东西很难藏住。
譬如说,她渐渐体会到了爱情小说主角的心情,之后她的画作开始出现关于爱的思考。
甜蜜的,沮丧的,意相通的,爱不得的……情感丰富了,画便让人共鸣。
也许是好事。亓初的投稿被杂志方编辑专门回复邮件夸赞,录用次数渐渐增高
大抵因为独特画风加上共情能力,暑假来临前夕,责编亲自电联邀请亓初做他们公司的签约画手。
经介绍,这公司旗下有三本不同类型的杂志,都是当今最畅销的书籍,有一本是半月刊,另外两本是月刊。对于画手而言展示位挺多。
一开始对方不知道她的年龄,沟通后十分惊讶。
未成年对于签约影响倒不大,只要有时间画。
亓初求之不得,何况签了约刊登机会稳定,稿费又翻倍!
不作多考虑或征询谁的意见,她在那通电话挂断前已然答应。如此一来,暑假真犯不着去工厂打暑假工了。
悲观的她,久违地望见前路光芒。
……
月似的假期,陈琇一早为她安排妥当,要去练舞,外出比赛,还要一家人出国旅游。
亓初相反,假期两个月基本没地方去,除了抱着画板,做点家务活,就是去奶奶家找猫玩。
大家喊那猫咪咪,可这叫法全村重名率98%,后来想了想决定叫亮亮。
奶奶不理解,浑身毛色通黑的猫怎么想的这名字?
亓初没跟她解释,黑得发亮也是亮,跟她喜欢的柔韧长发很像。
亮亮聪明有灵性,虽然养在奶奶家,但亓初每周五晚回来,它饭后会走一段路来到她家爬窗进房间找人玩。亓初写作业,它就在脚边睡觉,等她上床睡,它跟着窝床尾,天亮了沿路往返。
一开始亓初以为它每天都来,所以每个周末一定见到它,暑假开始后发现竟然不是,它依然周五才来。
亓初有理由怀疑亮亮记得自己回家的周期。
别人说猫是时间观念和方向感很强的生物,后来亓初才知道,其实不是每只猫都跟亮亮一样。
猫成了亓初第二个朋友,多少解了一点冗长夏日的钝闷,尽管在家仍旧不能多看电视,好歹手头有事做,这个夏天算不上十分无聊。
不过偶尔会产生‘如果家里有电脑就好了’的想法,这样她也可以看看动画,听流行歌,时常跟人Q.Q联系。
对于此亓初认得清现实,依照冯来娣的计划,奢望家里买电脑什么的十年内都不太可能。家里座机电话开始不缴费,去年就停了,何况其它。
亓初唯有转换思想,退而求其次考虑存钱买一部手机,发发短信也不错,不像现在,跟别人完全失联。
那天冯来娣带着亓依一出去,亓初难得睡了个自然醒,吃了早饭在客厅吹电扇看杂志。
这一本是签约后公司寄合同过来时顺便送的最新一期,主要内容也在讲暑假,亓初看得津津乐道,原本不想看太快,谁知很快翻了一大半。
在她正懊恼时,书页里的内容突然使她两眼放光——杂志方暑假搞了一波大的绘画活动,参赛奖品之一就有手机!
这种活动必然吸引很多大神参加,可亓初没想太多,一拍大腿就决定参与竞争。
于是,她兼顾画杂志稿与设计参赛图。
那段时间她房门常常闭,明明在家却很少跟冯来娣碰面,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
月似空闲时亓初的脚才勤快些,然而月似从放假以来,一次连续休息超过三天都没有,这会儿又跑B城参观非遗文化活动去了。
没有月似的小村庄过于宁静,静得人焦灼不安。
还是在学校好,一周可以早中晚见五天。而假期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不是暗约背静处就是隔壁村小卖铺。
亓初从没那么渴望开学。
七月底递交了比赛稿,八月开始闲了一点,亓初闷得受不住。有天气太热的原因,也因为心里空荡荡的寂寥。
比赛不一定得奖,也不一定能得到手机,她必须自己找点消遣。
好在如今手上有点小钱,她决定去网吧玩一玩。
旧时候小网吧管的不怎么严,只要打扮稍微成熟些,别人不查身份证。
亓初出发前特意盘起头发,到了地方再散下来,中长的发有了点卷的弧度,配上身高确实成熟了几分。
头一次干坏事心里挺虚,但是她天生面冷,看起来很淡定,在前台交了钱成功开机。
然而侥幸窃喜很快归于平静,亓初登上Q.Q,发现月似头像蒙着一层灰色调。
那一瞬间,宽大天地有了具体,人海茫茫少有缘分交集,亓初不知道月似此刻身在何处,跟什么人相处,有着何样心情。
她懵懵懂懂体会到爱这件事的繁难与无奈。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镜片上许久没有闪动,只有买的时长乐此不彼地倒计时。
亓初垂眸发了几分钟呆,而后戴上头戴式耳机。
她不怎么了解最新的流行曲,随便打开了热门歌单。
撑着左脸,百无聊赖刷空间和论坛。
本来想学一款游戏的,可是眼下兴致不高。
长指操控着鼠标,时不时点一下。
忽地,一个旋律抓住了她耳朵,前奏很好听,唱的是外语。
亓初头轻轻一歪。
这是很久之前月似在学校广播站点给亓初那首歌。
亓初紧忙点开软件界面查看歌名,她才知道那原来是韩语歌,歌名翻译过来叫做《是爱吗》。
亓初蓦地屏了呼吸,往下看歌词。
[不知从何时起/思绪因你而开始混乱]
[偶尔的想念不断递增/这颗心开始慌乱]
[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多虑了/我总是这样告诉自己/这很尴尬]
[是爱吗/如果你也和我一样/算是开始吗]
……
眼睛所见的一字一句,合着歌声一起流入神经,有什么在亓初脑里绽开。
是爱吗?
如果你也和我一样,算是开始吗?
月似为什么送我这首歌?
亓初狂怔,没听见Q.Q咚咚的上线提示音,直到右下角跳动,她才回过神来。
七月:[你怎么这时候在线?算了不管了,我快想死你啦!]
语文老师说文字是有重量的,以前亓初没感觉,现在她好像信了,这个词,这消息的字,砸得她心头狂跳。
这场原本不抱任何希望的爱恋,在那一刻她很想期待一下。
歌词摘自韩剧《宫》主题曲《是爱吗》,就算放到现在还是觉得好看好听!真的感觉以前吃得好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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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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