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林喻的头喷着16度的冷气，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一阵阵眩晕感伴着恶心直冲喉咙。她捂住嘴巴，强压下呕吐的**，脚步虚浮地找到班主任简兰，开口是沙哑的：“老师，我好像发烧了，头晕想吐，想请假出去买药。”
简兰看她脸色确实不好，“行，那你快去快回。”
林喻点头说好，感觉脑袋更沉了。掌心那个冰冷的“82”数字，像烙铁一样灼烫着她的神经。
学校规定请假出去需要让家长在请假系统申请，老师批准后，学生到保安室扫脸才能出校门。有时请假人多，保安不会一个个紧盯，一些胆大的学生会趁机混在队伍里溜出去。林喻拖着沉重的步子排在队伍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出去时，一个混在队伍里的男生急着往外冲，狠狠撞在她肩膀上。林喻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撞得一个趔趄，肩膀传来钝痛，眩晕感更重了。“嘶…这破霉运，连生病都不消停！”男生匆忙丢下一句“对不起”就跑了。
然而，当她真正踏出校门，呼吸到校外带着汽车尾气和尘嚣的空气，拿到手机的那一刻，那股沉甸甸压在胸口的窒息感和剧烈的眩晕感，竟真的奇异般地消退了一些。
虽然发烧了，但能拿到手机暂时逃离那厄运笼罩的校园，也算值了。
林喻出校门第1件事就是拐去快递驿站取了包裹。她把快递塞进书包，就近走进一家挂着“便民诊所”牌子的小店。老板是个看着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慈祥微笑：“小姑娘，哪里不舒服？是来买药吗？”
林喻点头说：“是，我想买退烧药。”
“哎呀，这症状可大可小啊！”老板立刻关切起来，“光吃退烧药可能压不住，要不要打一针？见效快，好得也快。”
林喻摇头拒绝，“不用！你给我开药就好了。”
林喻有打针恐惧症，她很害怕这种尖锐的东西，小时候生病，医生想给她打针，她直接拼命挣脱开逃走，即使现在长大了，也还是恐惧针。
“你给我配几包药就好了。”
老板说好，他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叠正方形包药纸，他拿出九张放在桌上，手里抓着一把药，平均分在9张纸上。
林喻的眉心骤然蹙起两道细褶，她就发烧，怎么开这么多药？
他不会乱开药吧？
林喻瞪着老板质问道：“老板你怎么开这么多药？！我是病了，不是饿了！”
老板手指了指那些药，“这个抗病毒，那个防流感，维生素C增强免疫，钙片预防抽筋，益生菌调理肠胃，还有这个专治头痛后遗症……”
“你要是不想吃太多药，可以打针。”
林喻看着堆成小山的药片，脸上一副“你看我像冤种吗”的表情，“我买一瓶布洛芬。”她余光瞥见玻璃柜里“消费满50元送鸡蛋”的标语，突然悟了，这老板就是来坑人钱的！
老板脸上没了笑容，冷冷的说：“布洛芬一瓶10元。”
林喻扫码付完10元，拿起布洛芬就走。
快步走出诊所，林喻只想赶紧买点喝的润润冒烟的嗓子。目光无意扫过街边，一个摆着卦摊的老人吸引了她的注意。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的小桌上铺着八卦图，旁边散落着些黄纸符。
林喻本打算目不斜视地走过去，老人却忽然站起身，浑浊的眼睛精准地看向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小姑娘，近来可是诸事不顺，霉运缠身？夜寐多惊梦，心神难安？”
林喻的脚步猛地顿住，她霍然转身，紧紧盯着老人：“你……你怎么知道？”
老人捋了捋稀疏的胡子，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命理玄机，自有显现。老夫观你气色晦暗，印堂隐有青气，此乃运势低迷，邪祟侵扰之相。”
林喻此刻哪里还管是不是骗人，她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切追问：“那您还看出了什么？”
你命中文昌星熠熠生辉，主才思敏捷，文科造诣极高，然……”老人话锋一转，摇头叹息，“数理之宫却黯淡无光，根基薄弱，此乃五行失衡之象。”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慢悠悠地点了点桌上贴着的收款二维码：“天机不可轻泄，解惑需诚心。诚惠，五十元。”
林喻犹豫了，这不会是个骗子吧？但是花50买可能又不贵，买！
老人收了钱，神色更显郑重：“你命格五行缺土，土主厚重、承载、化解。欲破此局，需寻一与你同岁的女子，其农历生辰需在正月十九日。此女鼻梁之上当有一点痣，犹如土星落印，乃是你命中的‘贵人’与‘解厄星’。常伴其左右，自可引其土德之气，镇压你体内失衡之气，化解霉煞。”
“鼻上有痣？农历正月十九？”林喻喃喃重复，楚言高挺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瞬间浮现在脑海！ 心跳不由得加速。“大师，还有更具体的吗？比如她叫什么？或者……”
老人摆摆手，一副天机不可多泄的模样：“此女应是你身边亲近或常遇之人，冥冥中自有牵引。小姑娘，回去好好想想吧，缘分已至，莫要错过。”说完，便坐回马扎，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林喻心中惊疑不定，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道了谢离开。她走进一家奶茶店，点了三杯招牌饮品打包，又去隔壁沙县给江秋霞打包了一份她念叨好久的炒粉。
林喻一回到教室，江秋霞几乎是弹射着从座位上蹦起，激动的朝林喻冲过来，“东西带了吗？！”
林喻拿出她的奶茶和炒粉，“诺，你的。”
林喻把算命老人的事说了一遍，“楚言生日什么时候？”
江秋霞差点被粉呛到，好不容易咽下去，瞪大眼睛：“鼻上有痣？正月十九？这说的不就是楚言吗？她生日就是农历正月十九啊！等等……”她忽然警惕起来，“不过那老头靠谱吗？别是江湖骗子吧？五十块呢！”
“是不是骗子，试试不就知道了？”林喻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他说要常伴左右化解霉运。正好，你下午不是要去羽毛球训练吗？”
江秋霞立刻会意，拍胸脯保证：“明白！姐妹的幸福…啊不，姐妹的化霉大业为重！我下午训练，绝不打扰！你放心大胆地去‘伴’！”
林喻拿着奶茶和洗好叠整齐的楚言校服，再次来到三班窗外。她轻轻敲了敲玻璃。楚言闻声抬头，看到是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光亮。林喻指了指门外。
林喻把奶茶和她的校服递过去，“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觉得古茗的山茶叶生椰芒芒挺好喝，就帮你带了一杯。”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楚言带东西，带着点测试的小心思。
楚言接过奶茶时，杯壁的水珠已经凝成细密露珠，她抿了一口，椰果与半糖的配比在味蕾炸开，敛眼笑道：“好喝。”
林喻看她喜欢，眼睛弯成月牙，跟着笑道：你喜欢就好。”
林喻她趁热打铁，“下午一起吃饭吗？江秋霞她要去训练，我想和你一起。”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
楚言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像水中泛起的涟漪，迅速划过脸上，笑意却又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她抬眼说：“好啊，可以。”
下午五点半放学，林喻从窗口瞥见楚言单肩背着书包站在门外，她的校服袖口被卷到手肘，阳光从西侧楼梯口灌进来，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暖橙色，风掀起她后背衣料，勾勒出十七岁少女特有的清瘦轮廓。
林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夕阳下的楚言，有种沉静又蓬勃的青春感，让人挪不开眼。她快步走出教室，仰头对楚言露出笑容：“你们班这么早下课？”
楚言解释道：“嗯，今天最后一节班会课，班主任提前一分钟下课了。”
“这么好？”林喻自然地伸出手，挽住了楚言的手臂，“那走吧。” 这是她亲近朋友的习惯动作，几乎没经过大脑。
臂弯里突然多出的温热和重量让楚言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是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的声音。她低头看了看林喻挽着自己的手，再抬眼时，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像碎星落入了深潭，轻声应道：“嗯。”
和她挽手了！心底有个小人在欢呼。
接下来的晚饭过程，顺利得让林喻几乎要落下“感动”的泪水，与她之前独自吃饭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端着餐盘时，没有意外的碰撞让汤汁洒满身。
行走在拥挤的食堂，没有人莽撞地撞到她或踩她一脚，仿佛有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人群。
排队打饭的队伍，竟然比平时短了不少，没怎么等。
连食堂阿姨给她打菜的手，都似乎稳了很多。
难道老头说的话是真的？
楚言可以改变她的霉运吗？
吃完饭，林喻感觉精神好了些，发烧带来的不适在楚言身边似乎也减轻了。她看着小卖部方向，舔了舔嘴唇，试探地问楚言：“我想吃雪糕，去不去小卖部？”
这也是对楚言能力的进一步试探，饭后吃冷饮会不会触发胃痛这种小倒霉？
楚言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不赞同，却耐心解释：“饭后马上吃冷饮不好。胃正在消化食物，突然受冷刺激，容易痉挛，引起胃痛。”
楚言看到林喻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和渴望的眼神，心下一软，补充道：“我们可以先去散散步，消化半小时到一小时，然后再吃，好不好？”
林喻：“好！”只要不倒霉，和你散步也是好的。
两人走出食堂门口，林喻注意到一个翻垃圾桶的女生，她留着眼泪在不停的翻找，她周围还有三个女生围在她身边，其中一个是陈婷，陈婷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推，她倒在地上不知所措。
被打的女生抬头望向众人，她蘸着蛋壳液的睫毛颤抖着，被扯坏的衣领露出清晰的锁骨，瘦削的下巴仰起，向众人露出求助的眼神，周围有很多人围观，但是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林喻皱眉，她松开楚言的手，抄起书包砸过去，跑上前一脚踹开陈婷，眼里的戾气溢出，将女生护在身后，怒吼道：“你们几个干什么？”
陈婷暴起拽住林喻的想打她的脸，却被林喻反手扣住腕骨一拧，她抬膝顶上陈婷胃部，“现在不偷东西，改行来当垃圾了？”
林喻把陈婷摁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她，“你爸妈送你上学是为了让你偷东西霸凌同学吗？”
陈婷眼里闪着寒光，“我打人关你tm什么事？装什么菩萨？”
另外两个跟班女生被林喻这凶悍利落的身手吓懵了，站在原地，脸色发白，面面相觑，完全不敢上前。她们认识林喻，知道她背景硬，惹不起。
与此同时，楚言迅速拜托旁边一个认识的同学：“快去叫值日老师！找教导主任！” 然后她快步走到被欺凌的女生身边，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她想扶她起来。
女生却猛地甩开楚言的手，挣扎着又要扑向垃圾桶，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声音破碎不堪：“项链！我妈妈留给我的被她们扔了。”
楚言立刻明白了，“别急，我帮你找！”
楚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挽起袖子，忍着垃圾桶的异味，开始仔细翻找。
楚言帮她一起翻，“什么样的项链？”
“纯银的铃兰花项链。”
林喻听到她们的对话，怒火更是熊熊燃烧。她揪着陈婷的头发迫使她抬头，另一只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挥下去：“陈婷！把别人母亲唯一的遗物当垃圾扔，你还是人吗？！”
这时，一声怒吼传来：“住手！都给我住手！” 只见飞机头气喘吁吁地拨开人群冲了进来，他今天值日，听到报告立刻赶了过来。看到林喻把陈婷死死摁在地上，脸色铁青：“林喻！陈婷！你们在干什么？！立刻松开！”
陈婷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扯着嗓子哭喊起来，试图倒打一耙：“舅舅！舅舅快救我！林喻她打我！”
飞机头把陈婷拉起，冷着脸问：“你俩怎么回事？”
林喻在飞机头严厉的目光下，冷哼一声，松开了钳制，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还在垃圾桶旁寻找的女生，声音清晰冷冽：“主任，是你的好侄女陈婷，带着她的两个朋友，在这里霸凌这位同学！她们不仅打人，还把这位同学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一条银的铃兰花项链，扔进了垃圾桶！在场所有同学都看见了！”
“主任，林喻说的是真的！” 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勇敢地站出来作证，“就是陈婷她们三个把人堵在这里打，还抢东西扔垃圾桶！我们都看见了！”
“是啊主任！”
“我们都看到了！”
有了人带头，其他围观的学生也纷纷点头附和。
飞机头脸色铁青，走到那个还在啜泣翻找的女生面前，尽量放缓语气：“同学，她们说的是真的吗？陈婷她们欺负你，还扔了你的项链？”
女生正好这时找到那条项链，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抬头对上飞机头的视线，她看了一眼陈婷，颤颤巍巍说了句：“是。”
飞机头黑了脸，一巴掌扇在陈婷脸上，骂道：“你父母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来让你打架的？还有你之前干的那点破事，你真以为我不知道啊？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这次绝不轻饶！”
陈婷捂着脸，看着舅舅盛怒的脸和周围同学鄙夷的目光，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闯下大祸，巨大的恐惧和后怕让她彻底呆住，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说不出狡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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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梦中的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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