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过,我下了地狱还能见到这间院子。
我懒得跟步离愁斗,死都死了,只剩一抹神魂,他就算叫我神魂俱灭,我也不会反抗。
“阿愁,讲真的,我很怀念那时候。”我踉踉跄跄站定,伸手抚上他的衣领,像那十年的日日夜夜里替他整理衣领,朝他柔和地笑。
步离愁也摸着我的脸,指尖描摹我的眉眼。
任谁看,都当以为我和他是在地狱重逢的眷侣。
“有丈夫,有孩子,还是一城之主的夫人,什么都有,多好啊。”我怅惘地叹了声气,“我们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呢。”
我说到这,猛地拽住步离愁的衣领,“都是因为你啊,阿愁,给我一次回到过去的机会,我会在见你的第一面就把你碎尸万段。”
“无苦以为,杀了我就能和他一生一世缠缠绵绵?”步离愁顺势扣住我的后脑勺,与我耳鬓厮磨,“事实是你杀不了我,只会苦了你我的孩子。”
我哈哈笑了起来,无辜地看步离愁:“她早死了。”
步离愁脸色瞬间空白。
“不相信吗?也是,你被困在恶鬼地狱里出不去,只能每夜每夜玩些小孩子把戏哄骗自己,怎么会知道那孩子死了。”
“你杀了我的孩子?”步离愁脸上面无表情,虚假的笑意像摘了面具,此时他是一只真正的恶鬼,漆黑的眼珠里全是怨毒。
我不吭声,他用力攥紧我的下颌,“你竟敢杀了她……贱人贱人贱人——”
他扬起了手,我不惧地撞上去,那一耳光没落在我的脸上,他挥下时手掌硬生生攥成拳头,俊雅的面貌险些被他自己撕烂。
我被他推开摔倒在一片花丛里,看着他暴戾的模样心底舒畅不少,就是可惜他刚才没直接让我魂飞魄散。
倏然,我嘴角笑意僵了瞬,手掌压在一片湿润的泥土上。
我抬起手,手掌心还连着一片沾着水珠的花瓣。
“我不想死在这里……您帮帮我,帮我逃出去吧!”
耳畔不断回荡当初我跪在这片花地旁说的话。
脑海里浮现出,大雪纷飞,一个男人倒在雪地,鲜红的血染一片。
他是我这辈子唯一愧对过的人,也是因为他我才有了逃离步离愁的机会。
那时,通过四季变化得知,我已经被步离愁囚禁了一年。
那一年,我设想了无数种逃出去的方法,但步离愁一直让人寸步不离的监视我,我完全没有办法实行,而且我也总害怕逃跑失败,又像第一次那样被关进柴房。
直到最近,步离愁对我卸下了不少防备,亲自带我回过一次那间头面铺子,将那里介绍给我。
推开其中一间雅间,里面放着女子的手帕和衣裳,上面落满了灰尘。
步离愁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了我独自参观这里的权利。
即便他不说,我也能猜到,这一定是在我之前被他抓住的女子留下的遗物。
至于他带我来的目的是,我答应了和他成亲,在他眼里,我和他就是一体的,便将这里告诉了我。
除了那间雅间,二楼几十间房间里我都看了个遍,每一间都留下了不同女子的东西。
我问过他,这些女子最后都去了哪。
步离愁说,就在我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我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我只能想到推开房门的前方有一片茫茫花地。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那片花地是整间院子里唯一有生机的地方,所以很喜欢坐在窗边看花期来到,花海盛开。
结果他告诉我,那片美丽的花海下埋着的都是人骨。
我害怕自己也会成为这里的一杯黄土,更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再看那块花地一眼,甚至让步离愁给我换了个院子住。
尽管如此,我依旧不安心,午夜梦回间仿若总是能听见女人的哭声。
某夜,我终于从那些哭声里听清她们的话。
她们说,活着逃不出这里,不想死了也被困在地底。
那几夜,步离愁忙着继位城主,因为我这些日子来的安分守己,他对我的监视也松懈了不少。
我彻夜难眠,清醒后提了一盏灯笼,披上一件外袍就悄悄出了房间,前去曾经住过的那间院子。
夜里漆黑无垠,我一开始用石头刨地,速度太慢,我咬咬牙,改成双手刨土。
嘴里还嘟囔着,我让你们重见天日了,你们一定要缠着步离愁报仇啊……
就在这时,我眼角余光瞥见一道黑影,我全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不敢回头。
步离愁?
还是谁?
我咬紧指甲,嘴里全是泥土的腥气,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想着怎么辩解。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夫人与城主大婚在即,要做什么吩咐我们就好。”
我颤抖的手指一顿,慢慢回头,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身上穿着下人的衣服。
不对。
我紧紧盯着他,支起发软的双腿站起来,提着灯笼一步一步慢慢靠近他。
昏黄的光逐步照亮他脸上的阴影,他一瞬不瞬地注视我,而这张脸我从未见过。
为了离开这座府邸,一年以来,我用尽力气打探这座府邸,除了步离愁,我对这里所有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了如指掌。
却没见过这个人。
而且他浑身散发出的气度,与这座死气沉沉的府邸大不相同。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