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眠站在废弃静室的门口,指尖还残留着铜牌边缘的刮痕。她没有回头去看那扇破旧的门,而是抬脚往前走。夜风从回廊穿行而过,吹动她袖中的残纸,那半枚龙形印纹贴在皮肤上,像一块冷铁。
她回到自己暂居的小院,推门进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几块旧药巾。这些布条是之前救那名中蛊暗卫时用过的,上面沾着黑褐色的血迹。她把药巾摊开在桌上,用银针挑起一角对着月光看。血已经干了,但气味还在,带着一丝腐腥和药香混合的味道。
她拎着药巾上了屋顶。
瓦片冰凉,她盘腿坐在屋脊中央,将药巾一条条铺开。月光照下来,血迹泛着暗光。她故意动作放慢,每一步都清晰可闻。铺完最后一块,她轻声说:“这血……和那晚救我的人,是一样的。”
话音落下,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空酒坛,手腕一甩,酒坛划出一道弧线,直奔东北方飞檐而去。
坛子落地前一刻,一只黑色的手掌从阴影里伸出,稳稳接住。
凤眠没动,也没抬头。她只是轻轻敲了三下琉璃灯壁。清脆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檐角传来一声低咳。
“凤医女深夜不寐,是要把整座宫墙都染成药炉?”
声音沙哑,却压得很低。正是那几次出现在她身边的黑衣人。
她冷笑,“我只问一句——上次你替我挡箭,伤口可还溃烂?若因我用药不当而亡,岂非损了陛下利器?”
对方沉默了几息。
然后,一声闷笑响起。
“比普通暗卫重三倍?……怕我死?”
凤眠瞳孔微缩。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带笑的声音。
她站起身,朝那处檐角走了几步。“我只是惜物。”
“那你该多备些酒。”那人说着,抬手摘下面具一角。
月光照在他下半张脸上。唇线分明,嘴角扬起,笑意真实。
他把酒坛扔回来,落在她脚边,发出一声闷响。
凤眠低头看着坛子。坛身有一道细刻的“柒”字,极浅,若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这是暗卫首领专属的标记,只有萧景珩亲自册封的人才能拥有。
她弯腰捡起酒坛,指尖顺着那个字划过。
“你回来了。”
“我一直都在。”他说。
“那你可知太医院藏了什么?”
“你想查的事,我不便插手。”
“可你一次次出现,救我,挡灾,现在又现身。你说不便,谁信?”
那人没答。他只是缓缓戴上面具,动作利落。
“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所以你是来警告我?”
“我是来提醒你——你今晚拿走的东西,不该存在。”
凤眠心头一紧。她说的是那份脉案,还是那块铜牌?
她不动声色,“若真不该存在,为何十六年前没人烧干净?”
对面沉默片刻。
“因为有人想让它被看见。”
“谁?”
“活着的人里,只有一个答案。”
凤眠盯着那片黑暗。她忽然明白了。
玄七不是偶然出现的。他是被那些留下的痕迹引来的。就像她被药炉编号“癸·柒·壹”引来一样。
“你也看过那些记录?”她问。
“我比你早十年就开始找。”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劈开所有伪装。
凤眠终于正视他。红衣在风中翻卷,琉璃灯青焰微闪。
“那你为何不自己动手?”
“我没有证据。也没有资格。”
“现在有了吗?”
“你现在手里攥着的,就是开端。”
她握紧袖中残纸。那半枚印章纹路仿佛又烫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她问。
玄七站在檐角,身影挺直。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声说:“别再单独行动。穆无涯的人已经进宫了。”
“你怎么知道?”
“刚才那坛酒,是你第三次试探。前两次,我都避开了。这一次,我不能躲。”
凤眠怔住。
原来他早就察觉她的意图。前两晚她故意在窗台留下带血的纱布,还有一次在院中焚烧旧药渣时特意念出“癸·柒·壹”,都是为了引他现身。但他一直没来。
直到今晚。
说明危险逼近了。
她刚要开口,远处巡夜的铜铃响了。三声短,一声长——是东区换岗的信号。
玄七转身就要走。
“等等!”凤眠叫住他,“你颈后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他的背影顿了一下。
“火场逃命时留下的。”
“哪一场火?”
“药王谷外,十六年前的那个雪夜。”
凤眠呼吸一滞。
那一夜,母亲抱着她冲出火海,身后是燃烧的太医院偏殿。而另一个婴儿,被一名女子抱走,消失在风雪中。
她还想问,玄七却已跃下屋檐,身影一闪,融入宫墙深处。
她独自站在屋顶,手中紧紧攥着那只酒坛。
坛底刻着一个极小的符号——半枚玉珏形状,与她药囊里的那块残玉,恰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对。
她低头看着,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是巧合。
他认得她的玉,所以才会一次次出现。他不是单纯奉命保护,而是从一开始就认出了她。
风忽然大了。一片枯叶打在她脸上。
她猛地抬头。
就在刚才玄七站立的位置,瓦片之间,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走过去捡起,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西角门废井,有你要的答案。
字迹刚劲有力,显然是用指力刻上去的,不是笔写。
她把纸条收进袖中,心跳加快。
这个人不仅知道过去,还在主动向她传递信息。他不再隐藏,是因为局势已经到了必须联手的地步。
她跳下屋顶,回到房内。点亮油灯,将酒坛放在桌上。
她拿起银针,沿着坛身细细探查。除了“柒”字和底部的玉珏刻痕,并无其他异常。但她注意到,坛口内侧有一圈极细的凹槽,像是曾经封过蜡。
她取火折点燃,凑近观察。凹槽受热后,浮现出几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字:傀腹藏诏,见者即死。
凤眠立刻熄灭火光。
这八个字,绝不是玄七会留的。他若要示警,只会当面说。
说明这个酒坛,在回到她手中之前,被人动过手脚。
有人在监视玄七,也在监视她。
她迅速将酒坛倒扣进水盆,用水浸没坛口。那些字很快模糊消失。
她坐回桌边,盯着漆黑的水面。
玄七给了她线索,但也让她暴露在更危险的视线之下。那张纸条是真的,可这坛子上的字,可能是陷阱。
她不能再等明天。
她必须赶在午时前,先一步到西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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