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炉还在咕嘟作响,男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凤眠将一碗刚熬好的药递到他唇边。药汁顺着嘴角滑落,他身体微微抽搐,手指紧紧抠住草席边缘,呼吸逐渐趋于平稳。
庙外雪地上已聚集了不少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扶着老人,队伍从破庙门口一直延伸到巷口。他们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等待,眼中却燃着微弱而执着的希望。
凤眠放下药碗,用布巾擦了擦手。她刚要转身去查看下一位病人,忽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人群迅速向两侧分开,两名差役抬着一块黄帛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一名身穿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他面色阴沉,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黑血,眉头紧锁。
“奉太医院令!”那人立于庙门前,声音洪亮,“此地疫病蔓延,私设药炉者一律查封!凡无御准行医凭证者,不得擅自施治!违者以扰乱纲纪论处!”
百姓纷纷后退,低声议论。凤眠却仍站在药炉旁,纹丝未动。
差役上前一步,伸手欲端药炉。她轻轻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根银针,冷冷盯着对方。
“你们若要拿走药,就先问过这根针。”
差役一怔,回头看向那官员。那人冷哼一声,迈步上前:“本官乃太医令,掌管太医院上下事务。你不过一介女子,来历不明,竟敢在此胡乱用药?那些人能活,纯属侥幸!若有差池,谁来担责?”
凤眠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银针,再抬眼望向他:“你说我胡乱用药?那你可知你们发往各棚的‘清瘟散’里,掺的是什么?”
太医令脸色微变:“荒谬!那是宫中秘方,由本官亲自监制,岂容你肆意污蔑!”
“好。”凤眠向前一步,“那就当场验一验。”
她说着,从药囊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些许粉末置于铜碟之上——那是她从前日死去老兵口中取出的残药。她滴入一滴透明液体,粉末顿时泛起墨绿色泡沫,散发出刺鼻的腐臭。
围观人群中,一位识得药材的老郎中断然开口:“这是尸灰……混了骨粉和陈年棺木屑……此物入药,只会催命!”
太医令猛然挥手:“住口!妖言惑众!来人,把她拿下!收其器具,押回太医院审问!”
差役再次逼近。凤眠依旧不动,只将银针缓缓收回袖中。她望着太医令,忽然轻笑一声。
“你治不了的病,我来治。”她说,“你敢害的命,我也敢救。”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银针疾射而出,直取太医令腕间。针尖入肤三分,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踉跄后退数步,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一口浓稠黑血。
血落地仍在冒泡,其中浮着细小灰渣。
人群哗然。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太医令捂着手腕,脸色惨白。
“我只是引出了你体内的毒。”凤眠缓步上前,蹲下身,用指尖挑起那滩黑血中的灰粒,“这些是你自己服用‘清瘟散’时吞下的尸灰。长期服之,毒素积于脏腑,今日被银针激发,自然吐了出来。”
她站起身,环视四周百姓:“你们看清楚了,这便是太医院赐予你们的‘良药’。”
有人怒吼:“我家三口吃了那药,孩子昨夜没了!”
“我爹也是吃了这药才咳血不止的!”
群情激愤,百姓围拢上来。太医令惊恐后退,背抵墙角,冷汗涔涔。
“不可能……那是……那是上头定的量……我只是照办……”他语无伦次。
凤眠紧盯他:“谁让你这么做的?”
“我……我不能说……”他咬牙,“你要杀便杀,但我只是执行命令!”
凤眠冷笑:“执行命令便可残害百姓?便可断送整个疫区的生机?”
她转身走向药炉,拿起一只空碗,盛满新熬的药汤,递给身旁一位老妇:“这是解毒汤,每人一碗,按剂量服用,三日内可排出体内积毒。”
老妇双手颤抖接过:“谢谢……谢谢赤医娘娘……”
凤眠摆手:“不必谢我。你们该谢的,是还活着的机会。”
她回身再看太医令,声音冰冷:“你身为医者,却以毒代药,残害无辜。今日我不杀你,但你要当着众人之面,认下此事。”
太医令瘫坐于地,嘴唇哆嗦。他想辩解,却发现喉头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
就在此时,他袖口寒光一闪,一柄短刃滑入掌心。他猛然抬头,眼中掠过狠厉,手臂一扬,刀锋直取凤眠咽喉!
风雪骤急。
刀未至,一道黑影自屋脊跃下。半空中软剑出鞘,剑气横切,精准击飞短刃。金属撞击之声刺耳响起,短刃插入雪地,刀尖已泛乌黑。
那人落地无声,黑衣猎猎,半张银面具映着琉璃灯幽光,稳稳挡在凤眠身前。
太医令瞪大双眼:“你……你是谁?”
那人未答,只握紧剑柄,冷冷注视着他。
凤眠并未看向那黑衣人。她弯腰拾起地上的骨灰残粒,放入铜碟,再滴入一滴药汁。墨绿泡沫再度翻涌,气味更加刺鼻。
“诸位都看到了。”她提高声音,“此人所用药物含尸毒,且随身携带淬毒凶器,意图行凶灭口。这样的人,也配代表太医院?”
百姓齐声怒斥,有人抓起雪团砸向太医令。差役见势不妙,连忙架起他往后退。
“我们……我们会禀报朝廷……你逃不掉的……”太医令挣扎着喊道。
凤眠望着他被拖走的身影,淡淡道:“我不逃。我就在这里。”
她转身回到庙内,重新点燃一支安神香。香火袅袅升起,她从药囊深处取出那半块玉珏,指尖轻轻摩挲着龙纹的缺口。
外面,雪仍纷纷扬扬。
药炉继续沸腾,新的病人被抬了进来。凤眠戴上手套,准备施针。
她刚俯身探查病人脉象,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琉璃灯的火光,微微晃了一下。
她抬眼望向门口。
那黑衣人仍伫立原地,未曾离去。他的面具裂了一道细缝,露出半截下巴。喉结微动,似有话说,终究沉默。
凤眠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施针。
针尖刺入百会穴的瞬间,她轻声道:“你可以走了。”
那人没有动。
她也不再言语,只将第二根针稳稳扎进风池。
香灰飘落,轻轻砸在药纸上,发出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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