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南方长长的夏秋之交不同，北方的冬天来得异常凶猛，仿佛只刮了几天风、下了两场雨后就进入了可怕又漫长的寒冬。
自那天和潘晖聊过以后，楚明便有意识地拉开了与嫣然的距离，无论她是否带来了安然的消息，又或者是学习上遇到了什么难题。总之，女孩进一步他退三步，女孩儿一步不进，他依然会退三步。
聪明的她自然知道楚明的行为代表着什么，逐渐地减少了去面包房的次数。
说起她的闺蜜苗苗，在嫣然看来，苗苗的脾气虽然一直很暴躁，但这几个月来尤其暴躁。从前在哥哥面前吃了软钉子后最多只是找她诉诉苦，再不然去趟商场狠狠消费一番，回来后八成气也消了，过两天重整旗鼓再去追。现在和哥哥在一起后，她的诉苦、购物慢慢变成了哭闹和摔打。原因无非是她想要让哥哥陪她做某某事，哥哥不愿意，她又想要让哥哥做某某事，哥哥依然不愿意等等……
嫣然很不理解，谈恋爱、谈恋爱，字面意义上不就是在于「谈」么？怎么哥哥和苗苗之间的恋爱不是「谈」，反而是「征服」和「博弈」呢。在嫣然眼里他们俩就像是分别占领着不同领地的国王，在这场恋爱里不停地试探对方的上限和底线，试图在这场两性关系中获得更多的领地。
后来有一次周末，嫣然从苗苗口中得知自她和哥哥谈恋爱以来，俩人的关系除了名义上的男女朋友之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我没有女人味吗？还是我不漂亮？我都快贴他身上了，他硬是给我跑了！”
嫣然这才意识到，哥哥和苗苗之间的恋爱从来都不是「领地之争」，而是苗苗一直在攻，哥哥一直在守。
她也找过哥哥聊，但哥哥这几个月来仿佛变了一个人似得，以前每周回家一次，最近一个月都没回来了，问就说台里工作多，要加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除了正常的你问我答之外，就像一台随时可能宕机断线的老电脑，稍微不碰，他就能呆死在那。
这人都是怎么了？
嫣然实在想不通。
不过，她之前预料过哥哥和苗苗早晚会分手这件事倒很快应验了，得到这个消息后，作为局外人的嫣然无论是站在哥哥方还是闺蜜方，都替他们松了一口气，感谢上苍终于结束了这段突然开始、过程艰辛、分手正确的恋爱。
关于哥哥为什么突然和苗苗谈恋爱，不到三个月又秒分手，嫣然问过，但安然除了一句“不喜欢”之外什么都不说。
分手后，苗苗无外乎又大闹一场，甚至惊动了王家老爹王大义。
王大义为了给老同事一个交代，在家里将儿子狠狠揍了一顿，要他即刻和苗苗道歉和好。可王安然像是吃了秤砣似得，分毫不退，这可将从来都是大家长的老爹气得不轻，要不是嫣然挡着，这娃儿很有可能被揍到进医院。
可气归气、揍归揍，儿子依然是儿子，王大义打过之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偶尔和老婆之间叹叹气表示痛失了一门好亲家。
11月时的一个周六，东明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哥哥回家后，饭间父亲又提起了苗苗的事，哥哥冷淡地吃了两口就走了，留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爸爸，和脸色无奈的妈妈。
平日里温暖和谐的家，因为哥哥的一场无疾而终的恋爱搞得整日阴云密布，嫣然心里郁闷得喘不上气，所以哥哥走后，她便也离开了家。
出家门后，雪越下越大，漫无目的的她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楚明的面包房。
她在门前犹豫了好久没敢进去，倒是楚明率先发现了她，将淋了一身雪的女孩请进店里，递给了她一杯热水。
“楚明哥，我知道你不是很欢迎我，只是，我走着走着就……”
见嫣然脸色不对，楚明问道：“雪下大了，怎么倒跑出来了？”
嫣然低声：“心里郁闷，想透透气。”
“发生什么事了吗？”楚明拉了张椅子坐到她身边。
嫣然身心疲惫，面对着温柔又耐心的楚明，流着眼泪一股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了楚明。
楚明以为自己对王安然的心仅仅只是一时冲动，时间久了便也淡了，可那晚深夜聊过后，他们之间那些暧昧不明又没能捋顺的矛盾反而积压在心里，每每想到时都会生出一种想要见他的冲动，且愈演愈烈。
楚明知道他的心在温栾那放了很多年，尽管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在他看来这份感情根本不是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小鬼就能撼动的，但当他得知安然近日来的情况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疼了心。
“他有说去哪儿了吗？”
嫣然只顾着低头啜泣，没心思深究楚明脸上越来越僵硬的神情，摇头道：“可能回公寓了吧。”
楚明将至今递给嫣然：“不哭了哈，喝点水，一会儿我让墨墨送你回家。”
嫣然一听墨墨的名字，吓得连哭都不会了，急忙站起身要走，生怕楚明下一秒就将那冰块叫出来。
嫣然走后，楚明便进入了强烈的自我拉锯战里，一个心思让他去找安然，另一个心思告诉他此时去了之前的努力便功亏一篑！
心思乱了，自然无法专心工作，墨墨连声喊了好几声老板都没回应，他只好走到他身边，将人唤醒，“下雪了，店里应该不会再忙了，要不你先回吧。”
楚明看向墨墨，从对方了然的神色里读懂了他对自己的理解和接纳。
墨墨又说：“安然分手了，现在应该挺难过的，作为朋友，去看看也没什么。”
楚明自我催眠似的摇头：“去了，一切就又要重新开始。这样的状态挺好的，彼此回归到了最初的状态。”
墨墨纠正：“可你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啊，以前的你虽然过得也不算开心，但至少不会难过。可你现在难过了。”
“会过去的，墨墨，”楚明装作很忙碌的样子，着手整理小票账单，“我只要管好我自己，这事儿就一定会淡下去。”
“要不你晚上再去散散心？”墨墨知道楚明时常会去那个地方，“不过，如果再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没女朋友，随时都能去。”
楚明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孩，用直白得几乎有些冒犯的语气问道：“徐墨，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像小叶那样，每当晓莹不理他时他就觉得天要塌了的那种。”
墨墨认真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好像对于男男女女这方面不太懂。”
不太懂？楚明笑了，“你不但看出了我喜欢男生，还能看出我对安然的心思，还有刚刚，你也能猜得到我为什么走神。这些可是连小叶都看不出来的，但你看出来了。”
墨墨眼睛睁得老大：“看出了你喜欢谁，这就叫喜欢？”
楚明：“也没那么绝对。”
墨墨满脸迷茫。
楚明又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因为我喜欢男生而恶心过。”
“没有！”墨墨一听立马站直身体，像个忠诚的军人面对长官那样，一脸坚定，“绝对没有！”
“那你喜欢和我呆在一块吗？像现在这样单独相处。”
墨墨毫不犹豫地点头。
楚明托着下巴撑在柜台上，缓缓靠近墨墨：“看到我和安然在一起，或者我去酒吧时难过吗？”
“不难过，但……”墨墨思考了一会儿，“有点害怕，怕你受伤。”
墨墨年纪不大，但身上总有一股让人安心的魔力，听了他的话后，楚明忽得感觉心里仿佛被吹进了一股暖风，柔柔的，像中学时妈妈还在时，对早晨出门上学的他说「骑车小心点，别摔了」一样。
“墨墨，你真的是个很善良的男孩子，一定会有人感受得到你的好。”
墨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难得露出一丝羞涩。
楚明收完小票，用夹子夹好：“别忘了记账，我先回家了。”
“你确定不去找安然？”墨墨不想看老板难过，希望他能争取一下安然。
“既然做了承诺，我就一定能管住自己。回去路上买点菜涮火锅，再开一瓶酒，吃饱喝足躺下睡觉，再睁眼就又是全新的一天！”楚明背好包，和墨墨交代完店里杂事后连伞也没拿，淋着雪回了家。
从面包房到小区，再到进电梯，楚明一直握着手机心神不宁，纠结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安然。
打吧？坚持了这么久的平静日子肯定要被打破。
不打？可就算作为普通学长，学弟生活不顺时问候一下也无妨啊。
只是……楚明心想，自己以什么立场去关心他呢？如果对方并不欢迎自己，那索性当做不知道好了。
心理纠结着，电梯已经上了19层，楚明叹了口气跨出电梯正打算掏钥匙开门，忽地觉得门口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门口的鞋垫似乎歪了些，还多了两个垃圾袋。
他放慢脚步，耳朵缓缓贴近门缝，模模糊糊地听到里面有一些物品挪动的声音，具体是什么分辨不出。
难道进小偷了？！楚明心脏倏地一紧，略有些哆嗦地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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