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小帅哥,今天又出门啊?”
面馆那个叫“老齐”的大叔叫住了萧启,萧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
“嗯,我出去走走。”
“看你每天都出门,出去干啥?”
“就随便走走。”
自从萧启为了露露的事情混入面馆之后,面馆的常客看到他都会或多或少聊两句。
家里孩子参加今年参加高中分流测试那对夫妻都是面馆常客,女的姓李,她把声音压低了些,对萧启说,
“你今天还是别出去吧。”
“怎么了?”
旁边的食客也不卖关子,向萧启解释道,
“先前不是说有上面的人想整改下城区么?这里有人不乐意了,听说今天又有检查组下来做什么调研吧好像是,他们打算搞他们,你别给人误伤了。”
听到调研,萧启第一反应就想起了喻风铭,他问他们,
“为什么要搞他们?”
“谁知道呢!”老齐吸溜了一口面,“唉,我们也不知道上面的人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想做什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你还是别出门得好,你这气质还真不像我们下城区人噢。”姓李的大妈再次好心地劝道。
萧启点了点头,在面馆门口多站了一会,多问了一嘴,
“他们那些人不会动刀动枪这种吧?”
“哎,那倒不至于,要是闹出人命对谁都没好处嘛!”李大妈随手剥着蒜,一边大着嗓子回答他,“听他们的意思,就是把人打一顿吓唬吓唬,把这个项目搞停了。”
“我知道了,谢谢。”
“你还是要出去啊?”
“没事,我对下城区熟悉了现在,有不对我就跑。”萧启一边往外走,一边回答她。
“那行,你注意点。”
“谢谢。”
其他食客也没有多劝,能随口提醒一句就已经非常超出萧启的预料了,他其实也没有必要非要今天出门,他只是担心万一喻风铭今天也来了怎么办?毕竟已经连着在这个鬼地方看到他两次了,萧启一点也不怀疑他这次还会再来。
萧启走到一半又返回面馆,问,
“李姨,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调研组会在哪个片区?”
“啊?”李大妈反应了一会,“你还上赶着去啊?”
“不是,我避开一下。”
“听说在第三区吧,我也不确定,都是听说的。”
“行,谢谢,你这碗面等我回来给你付。”
“哎,你这小子,那我等你啊。”
其他食客笑骂道,
“怎么我们的不付?好歹我们也劝了你了。”
萧启笑了笑,
“你们跟老板说先记账上。”
“哎,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你还替人省钱。”
“咋了,请你吃面还不得讨点好!”
其他食客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萧启也没应,直接走了。
第三区离这不远,步行一个小时的距离,萧启正好前几天刚把第三区的地图建模完成,对第三区还算熟悉,便没多想开始往第三区走。
虽然不一定会遇上喻风铭,但是万一呢?喻风铭是真正从小到大的天之骄子,萧启不敢想他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
而且有一点李大妈说错了,萧启在下城区混迹了三个月,当他戴上黑色口罩和鸭舌帽走在下城区街道的时候,附近的居民甚至不会多看他两眼,在这个信息发达的下城区,他融入得自然极了。
第三区和中城区接壤,主路和小巷都比其他区更宽一些,靠着墙壁上挂着的白炽灯采光,建筑密集地排布在路边。
萧启有几次在这块地方被混混拦截,跑的时候误打误撞闯进了路边的空房,后面他发现第三区路边的房屋基本都是空的,真正住了人的在小巷深处。但是这些空房在晚上可能会传出各种声音,是下城区罪犯的接头处,像恐怖游戏里面的房子,打开门可能随即刷新恶鬼,也可能是真正的安全区。
萧启一边低头走着,一边心里规划着路线,这几乎是他在下城区的习惯,要永远知道该往哪边跑,才能每次录制完地图素材后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的租房。
有十几个同样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快步路过萧启,看到萧启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凶狠,手里拿着铁棍,粗壮的木棍,还有人握着短刀。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确认萧启并不是同伙,烦躁地啧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走了。
萧启谨慎地跟了上去。
“老大真这么说?”
“别废话,不敢就给我滚!”
“那可是上城区的人……”
“上城区的人有什么了不起!”
“小点声,快点走吧,等会抓不到人了。”
下城区人的嗓门都特别大,就算刻意压低了音量,站在几米开外的萧启依然听得一清二楚。
他们刻意选了一条最暗的小巷,墙壁上的挂灯彻底报废了,但仍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时不时刺啦几朵电火花。周围有工厂,机器的轰鸣声加上他们凌乱的动静完全盖住了萧启的脚步声。
走到小巷尽头,巷口和主路相接的位置,几个混混停了下来,贴着墙等着。
萧启也贴墙停了下来,留意着他们动静。
“咔”地一声,有人用打火机点起了烟。
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主路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低声的交谈,前面蹲守的领头站了起来,随手把烟头扔到地上,握紧了手里的铁棍。
主路大概有七八个人,说话时有刻意收敛声音以及拖长音的习惯,听着确实不太像下城区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谈话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检察官,这几天也观察得差不多了,我觉得吧,这下城区最主要的还是建筑改造的问题,严重影响城市更新!”
被称为“检察官”的人没说话,其他周围的人都在附和道,
“那也不可能强拆,如果都要改造,改造预算不小,还是要结合经济发展,要可持续才行。”
“要我说,不宜居的地方……”
前面蹲守的领头猛地窜了出去,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说话的被他们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
“你、你们,做什么?!”
“呵,我们来告诉你们下城区该怎么改!”
“啊——”
他们冲出去的时候,萧启动作飞快地勒住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趁他晕了过去,抢走了他手里的铁棍。
“草——”
“老大,后面!”
说完萧启像打地鼠一样,动作利落地打在了前面的人头上,然后一眼看到了喻风铭,喻风铭眼神有很短暂的错愕。
领头的人回头阴狠地盯着萧启,甩出了手里的电棍。
艹。
萧启对前面彻底愣住的人喊道,
“你们他妈的还不跑!”
说完,那七八个穿着正经西装的男人连忙慌乱地逃开。
“小心!”
喻风铭朝萧启的方向跑了过来。
领头用力朝萧启挥动电棍,萧启弯腰避开,猛地踹了他一脚,闪身绕过他,跑过去拉住了喻风铭。
“跑!”
这几个穿西装的男人都他妈的穿着没用的皮鞋。
萧启拉着喻风铭最后一个跑还跑到了最前面,萧启回头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分开跑,一直往东跑二十分钟就是中城区。”
七八个男人无头苍蝇一样往四边的小巷溜了进去。
后面踢踢踏踏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萧启回头一看,追他们的人变多了。
“跑不跑得动?”萧启抓着喻风铭,问他。
“嗯。”
萧启对这边的小巷很熟悉,追他们的人对小巷也非常熟悉,无论萧启如何拐弯,总有几个混混拿着电棍在路口等着。
再一次拐弯,萧启用力拽了喻风铭一把,把他拽进了一间空房。这间空房是一个废弃的储物仓库,后面堆满了纸箱,余下的空间很窄,萧启和喻风铭紧紧贴着才勉强把门关上。
门上落满了青苔,和墙面迅速融为了一体,门外的脚步来来回回跑过,
“草!”
“人呢?!”
声音仅有一墙之隔。
萧启和喻风铭同时屏住了呼吸。
萧启在赌。
“继续找!”
“他们不熟悉下城区,不可能跑得掉!”
“滚快点!”
地面在震,他们跑得很快,还有铁棍拖在地面滑动的声响,以及电棍滋啦的电流声。
“往中城区方向走!小路抄底!”
“草他妈的!”
萧启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下城区路面的垃圾很多,不知道是谁踢到了铁罐,哐啷作响,过了一会,铁罐的声音也远了。
萧启压低声音在喻风铭耳边说,
“再等一会。”
“嗯。”喻风铭很轻地应着。
上次萧启路过这里的时候,因为巷子里没有灯,昏暗得五米之外都看不清,他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脚崴了一下,然后意外地撞开了这道门。
萧启赌对了。
这间空房原本是仓库,门很厚实,隔绝了里面刻意压低的喘气声。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萧启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狂奔了一路,浑身像在开水里泡了一遍,热得喘不上气,便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了。没有注意到一只手仍然搭在喻风铭腰上,两个人肌肤相贴,喻风铭一直盯着他。
直到萧启感觉到手心一片濡湿,他挪开手,压低声音跟喻风铭说,
“你出了好多汗。”
“嗯。”
喻风铭的声音依然带着压抑的微喘,
萧启轻声安慰他,
“这里有点闷,忍忍。”
废弃仓库里没有一丝光线,喻风铭伸手探他的脸,问他,
“刚刚有没有受伤?”
“没,”萧启把头后仰,碰上了后面堆叠的纸箱,发出了窸窣的声音,“痒。”
喻风铭放下手,再次揽住了萧启的腰,下巴靠在他的肩上。
刚刚跑了一场,两个人浑身都在冒着热气,喻风铭身上的热量烘得萧启快熟了,他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拉开点距离,但是身后全是纸箱子,已经退无可退。
“热,喻风铭。”
喻风铭动作顿了一下,往外撤出了一点。
仓库外彻底安静了,偶尔可以听到老鼠吱吱吱地冒头,撞上了地上的易拉罐。
“再过半小时,附近工人有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到时候人多我们再出去。”
“嗯。”
空间太窄,一点细微的声音就会无限放大,萧启动了动,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格外清晰。萧启看不清喻风铭的表情,只感受到了他浑身肌肉紧绷着,有些僵硬。
“紧张吗?”
交谈声就在彼此耳边,呼出的气息交融。
“没有,”喻风铭小幅度地偏过头,避开他的呼吸,“你为什么刚好在那里?”
“我听说了,担心你也在,”萧启后仰得感觉腿有点麻,身体往前倾了点,“没想到你真的在。”
“谢谢。”喻风铭轻声道。
“其他那几个怎么办?”
也不知道他们跑得怎么样了,穿着衬衫西裤皮鞋,不像是能跑的样子。
“不会有事,有两个是保镖。”
“嗯,”萧启站累了,好不容易把气喘匀,干脆把头靠在了喻风铭肩上,“你们保镖带太少了。”
像这种一下子来十几个混混,根本招架不住。
“没想到。”
喻风铭立直身子,让萧启靠得更舒服一些。
“你换香水了?”
萧启的重点不适宜地跑偏,两个人挨得太近,空间太窄,热量让香味急速扩散,萧启闻到了和大学时不太一样的味道。
“嗯。”
萧启在喻风铭颈侧嗅了嗅,
“比之前的淡一些,挺好闻的。”
“是吗?”
可能是跑得有点口渴,喻风铭的嗓音有点哑。
“嗯,之前的也挺好闻的。”
废弃的仓库恢复了安静,两个人靠着,一时没有说话。
萧启再次想起了大学的时候。
有一次,他和登山社的社员一起去爬山。那座山不高,但坡度陡峭,没开发完全,沿路都有植被。萧启下山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洞口,把脚扭了,去医院医生给他打了石膏固定,并且让他静养。
当时离学期结束还剩半个月的时间,大部分课程都结课了,进入了期末复习的阶段,半个月后就要考试了。
那学期全都是专业课,课程难度不小,萧启思来想去还是选择留在了寝室。一来如果回家的话半个月后又得回来考试,太折腾。其次,在学校复习还有喻风铭陪着,效率更高。
喻风铭也没说什么,半个月都安安静静地当他的人形拐杖,有时候萧启单脚蹦累了,就会这样靠在他肩上,哀嚎两声。
现在想起来,当时其实也很烦恼的,一方面苦恼于行动不便,连洗澡都困难,另一方面也为艰难的期末考试发愁,只是那些烦恼现在回头再看,都显得幸福极了。
“喻风铭,”
“嗯?”
“你还记不记得大四期末考的时候,我爬山把脚扭了。”
“记得。”
“当时都没好好谢谢你。”
大四快结束的时候,萧启和喻风铭已经相当熟悉了,他就那样心安理得地享受了喻风铭对他的照顾,脸皮挺厚的。
“不用,今天也要谢谢你。”
萧启低笑了一声,
“当还你大学的人情了。”
“算得清吗?”喻风铭在他耳边问。
萧启怔愣了一瞬,然后轻笑,
“算不清吧。”
又过了一阵,废弃仓库外陆陆续续传来了交谈声,脚步都有些虚浮,懒懒散散地拖在地上,声音杂乱,人应该不少。
“附近有几个工厂,工人应该出来休息了。”
“要出去了吗?”
“再等一会。”
萧启屏息听着,下城区工人聊天的嗓门很大,聊天像在吼人吵架一般。
“走吧。”
出去后的小巷也没有光,但至少能看得清地上。
“我送你出去。”
萧启走得很小心,尽量避开了最常走的小道,绕了一点远路,平时半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走了五十分钟。
跨出下城区的交界,光线一下亮堂了不少,萧启还有些不习惯,眯了眯眼,重新把鸭舌帽戴上。
“你的车多久到?”
“十分钟。”
“好。”
喻风铭看着他,
“跟我一起走吗?”
“不了,我还得回去。”
“他们会找到你的。”
“没事。”
车到了,萧启和喻风铭在路口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喻风铭妥协了。
“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好吗?不用还我的人情。”
萧启笑了笑,
“知道了,你回去吧。”
喻风铭上车走了,萧启开始往回走。
回到楼下的时候,面馆夫妇叫住了他,
“回来了?”
“早上十碗面,结一下账。”
“十碗?”萧启开玩笑地说道,一边付了钱,“我怎么记得劝我的就三四个人?”
妇人哼笑了声,
“谁让大家都听到了。”
萧启也没计较,上楼照例检查露露的功课,今天的运动量达标,晚上难得有些困意。就快要睡着的时候,收到了亚拉的短信。
-请我喝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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