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就像一只牵在孩童手里的风筝,对于牵着它的孩童来说,没有足够的力量能将它扯回地面,没有敏锐的目光能捕捉它的行动,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它就会突然飞走,留下一个懵懵懂懂的身影望着没有边际的天空。对于孩童来说,一只风筝带来的快乐和路边的野花并没有什么区别,转瞬就可以遗忘,但对于人来说,松开攥着命运的手,并不是因为没有用力,而是因为,抓不住了。
谁又能永远紧握自己的命运呢。
没有人可以。
掌控命运是神的特权,改写命运是神的谎言,凡人只能拼尽一生挣扎在名为命运的谎言下,挣开一条枷锁又发现一道绳索,斩断一切束缚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这一生所有的挣扎都显得可笑至极。
可笑。
“宁落棠。”小圣女喊这个名字也逐渐喊得顺口了起来,不像之前那么磕磕绊绊,奥若拉的手在宁落棠面前挥了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看着奥若拉清澈的眼神,宁落棠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天真真好。”
虽然没懂宁落棠想表达什么,但奥若拉觉得这话的含义可能不是很美好,“你在说我坏话。”
这是个肯定句。现在的奥若拉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好骗了。宁落棠这一次的笑容比较真实,揉奥若拉头的动作也非常熟练,“怎么会呢,圣女冕下。”
宁落棠时常会一个人望着夜空,无论月色怎样星象如何,都会看着那一片亘古不变的夜空,就好像她想看的不是夜色,而是在这片夜色中找寻某种东西,在等着有一颗属于她的星星照亮她的夜路,指引出她的前方。
“你是这样觉得的吗。”宁落棠侧了侧身,示意奥若拉做到她的身边,“那么,圣女大人,你能从夜空看见什么呢。”
奥若拉很难知道自己会看见什么。
奥若拉这个名字出自光明神殿“极光”一词,意为她的使命就是照彻世间一切黑暗。至于她最初的原本的属于自己的名字,早就被遗忘了,或者说,她可能从来就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
以极光为名的奥若拉,看着这片夜空的时候,能欣赏些什么呢。
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
在从前,奥若拉知道世界是美丽的,但她不知道美丽是可以被人欣赏的。神职者理应断绝自身一切贪欲,但实际上,好像并没有人把这一条当回事。当然,还是有人虔诚遵循着一切戒律的。那些过去的时光中,那间圣女的居所里,奥若拉有抬头看过这片夜空吗。
没有。
夜色只是一种代表时间变换的符号,仅此而已。
那么,今晚,奥若拉抬起头看向这片夜空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呢。
不知道。
这就是奥若拉给出的答案。
“有些时候,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宁落棠的手又在给奥若拉顺毛,“很多时候,没有过去是一件好事。”
那么,你呢。
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呢。
“我是一个,不想有过去的人。”宁落棠浅淡的微笑在夜色中溶解,就像开在夜晚的黑色海棠花,盛开与凋落都不为人知,把一切都藏进无尽的夜。所以很多人会喜爱夜晚,在这片黑夜中没有人知道谁来了谁走了,谁哭了谁笑了,这片黑夜中看不见未来,但,会想起过去。
如果没有过去,黑夜就是完美的了。
奥若拉认真听完宁落棠的每一个字,“但是,你这样说就代表了,过去是有意义的。”
因为拥有过去,所以能在这片黑夜里看见星月之外的悲喜,不像她,抬头望去,除了星月之外的就只有迷茫,她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所以未来也只能是一片空白。
“你让我想起了光明神殿的某条教义。”宁落棠掐了掐奥若拉的耳垂,“你该不会要说,所以人生的苦难是有意义的、人要感谢经受的苦难吧?”
奥若拉一脸认真,“我并不喜欢这条教义。”
苦难没有意义,新生才有意义。虽然苦难带来新生,但苦难也会带来绝望,就像一阵雨落下,不会管下方是洪涝还是干旱,它来的很自然,去得很自然,至于干旱之地歌颂这片云,洪涝之地咒骂这片云,都是理所应当,但也都与它无关。它只是一片云,只管下自己的雨。
苦难就是人生路上的一个坑,不管你是在坑前学会了跳远还是一头摔死在坑底,它也只是一个坑,只能是一个坑。
“所以,在你的人生中,你会感谢什么呢?”
“我会感谢遇见你。”
奥若拉每一个字都说得非常清晰,但宁落棠的耳朵好像被堵了几层棉絮,无论如何都听不真切。
感谢,遇见我?
奥若拉目前还没掌握开玩笑这项技能,而且,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
奥若拉是一个很好懂的人,起码在现在是。她不会伪装自己的表情,心里的念头都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以及,她的眼里。当那双眼中包含着信任感谢依赖等各种感情望着她时,宁落棠很难说这一刻的自己,心中究竟有没有一丝颤动。
不应该有的。那朵海棠花早在几十年前就凋谢了,她的心早就死去了,在光明纪元的黑夜中彻底沉没进最深的黑暗,永远的和黑暗融为一体。她曾经觉得,这一生,可能都不会看见光明是什么样子了。
世界上没有纯粹的洁净心灵,也不可能有。诸神的时代剑拔弩张,光明的统治勾心斗角,这个世界不可能得到救赎,只能迎来毁灭。
宁落棠不后悔当一颗棋子,也不后悔当一把刀,但,在这一刻,她觉得,或许,还是有可能会后悔的。
这个世上,真的还有人值得。
如果光明神的神位上一定要有一个存在,那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宁落棠侧过身去,双手捧起了奥若拉的脸,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寂静的夜中花朵绽开花瓣那样轻,“奥若拉,我值得吗?”
奥若拉并不知道宁落棠问的是什么,她也没有这么近地感受过温热呼吸拍在自己脸上的感觉,她也不知道,这个距离,已经很危险了,她只是遵循着自己内心的答案,看着宁落棠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回答道,“你值得。”
从光明神殿的圣女,到真正的自己,这段距离很长,走完可能就是一整个人生;但这段距离也很短,短到牵着一个人的手就能走完。
这个人的名字,叫宁落棠。
宁落棠的眼中神色晦暗难辨,她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很久,而后,抬起手指,轻轻划过奥若拉的唇。
她说,“傻子。”
宁落棠收回了手,“不早了,休息吧。”
傻子这种称呼显然不是真的用于辱骂,如果真的带有人身侮辱含义,那对话大概会是这样的,“诺瑟狄,你脑子的病还没治好吗?”
希伽兰娜不常骂人……不对,希伽兰娜经常骂人,但由于她自身的修养,或者是光明神殿神女后遗症,她骂人的样子还比较矜持。
诺瑟狄已经习惯了这种话,都没给希伽兰娜分一个多余的眼神。
希伽兰娜重重叹一口气,转身对埃文赛斯说,“准备撤离吧,这个人把光明神殿的人带过来了。”
她们所在的位置是撒克逊城,大概是,光明神殿控制区域的腹部。危险程度大概就是,她们现在出院门就能在一旁看见她们的通缉令。
当然,这算不上什么危险,连外表都不能做伪装处理的魔法师算什么高阶魔法师。但光外表伪装没什么用,有些人的标志性特征是伪装不了的,就比如,诺瑟狄战斗时候的那个九头蛇虚影。
能在这种地方和人发生冲突也是心真的大。
好在现在留在这里的都是战斗人员,战斗力稍微低点的都被希伽兰娜派出去了,所以,就算真的被光明神殿发现包围,应该也拿她们没什么办法。
“呃……”夏柯莉安觉得这时候应该稍微出个声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希伽兰娜面无表情低看了她一眼,“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你。”
是不想看到才对吧。
总之,现在还在这里的人除了刚撤回来的埃文赛斯她们,就只有希伽兰娜和赛里斐斯,以这个战斗力级别,除非炽天使之刃来一整个军团,不然应该拿她们没什么办法。
房间的门突然开了,赛里斐斯一脸凝重地走了进来,“不对劲,我在城外看见了炽天使之刃在集结,数目很多。”
怎么回事?
希伽兰娜皱眉,“发生了什么?”
她指的不是诺瑟狄暴漏身份这件事,而是说,发生了什么导致光明神殿居然有精力集中炽天使之刃?现在的光明神殿可是同时在跟好几个种族开战,更别提反抗军那边也在蠢蠢欲动,这些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光明神殿现在正是焦头烂额,炽天使之刃的兵力根本就不够用,怎么可能集中一整个兵团过来抓几个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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