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安市从不平静,纵横交错的辉煌灯火连成片,像盖在海面上的金箔纸,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就是操纵纸醉金迷的触手。
“Cheers!”“干杯!”
啤酒杯里盛满了金黄色的液体,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沫。陈佳盈一口气干了小半杯,舔舔上嘴唇沾到的泡沫,“终于结束了!不枉我这些天熬夜掉的那堆头发、费的那些心血!”
项目组的一名经理笑眯眯地看着她,“是是,你和闫总都是我们的功臣,起早贪黑不辞辛劳没日没夜的,多吃点哦。——不过我看你头发没少啊?”
陈佳盈吐槽:“何止没日没夜,为了赶这个项目,咖啡与香烟齐飞,熬夜共通宵一色,简直是冲着没命去的!”
“但一想到三倍的加班费,就又不觉得辛苦了哈哈……”另一个组员说。
大家便兴高采烈地聊起准备怎么花钱,说什么的都有,满嘴跑火车。
——“喂闫则臻,你也说点什么吧。”
四周稍微安静下来。
闫则臻放下手机,抬起头笑了笑,“我说什么?总结一下项目完成的优秀之处和不足之处,表扬组员的优点、指出缺点,最后再为下一季度的新工作发表动员讲话?我看算了,大家随意就好。”他开玩笑道,“毕竟是庆功宴,不是批.斗大会。”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均是放松地胡吃海喝、畅聊人生。陆陆续续有人跑来给闫则臻敬酒,闫则臻都一一回应了。
酒过三巡,闫则臻起身,轻拍了拍陈佳盈的肩膀,“我去一下洗手间。”
“包厢里不就有厕所?”陈佳盈让开门口的路。
“有点闷,出去透透气。”
“那顺便带包烟给我呗,Marlboro硬红。”
闫则臻向后摆手,“行。”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闫则臻不打算回去了。他先把账结了,然后随便找个借口走人。
哪怕领导再随和,面对面地待在同一空间里,员工多少还是会有点不自在。闫则臻和陈佳盈还不太一样。陈佳盈属于那种随时随地和人打成一片的类型,即便手下员工犯了错,她也不生气,会用一种包容但不软弱的方式对待,插科打诨又直击重点,直到对方改正错误。
闫则臻私底下脾气也挺好的,没什么架子,开得起玩笑,亲和力很高。不过那是私底下,在工作上,有些时候闫则臻堪称冷酷无情、严格峻厉,让人直犯怵,打着颤进办公室抖着腿出办公室。
可想而知,员工对这两位老板各自是什么态度。
水柱消散,闫则臻抽出纸巾擦干手,往外走时将废纸扔进了垃圾桶。
“喂,佳盈。我想起来还有几份文件没看,那边等着我签字审批呢,先回去了。”越接近一楼大厅,喧闹的响声越大。闫则臻略微提高了声音,“你们慢慢玩,我结过账了。散场之后让代驾把喝了酒的送回家,记得在群里报备,没喝酒的也是。”
陈佳盈:“?那我的烟呢。”
“少抽。”电梯门开,闫则臻走出去,震天的音浪扑面而来。“实在不行你随便找个组员借一根……”
他正说着话,突然感觉到手臂一紧。
“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太吵了听不清……!”
闫则臻侧头看去,见一个粉面油头、打扮精致的男人拉住了他的袖子。见他回首,男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露笑不露齿,眨了眨单边眼睛。
入夜,正是人最多的时段,歌舞人潮,掀起一阵阵巨浪,耳膜和内脏都随之震动起伏。由于实在太吵,陈佳盈已经把电话挂了。
闫则臻低头,飞速地打字告知:不买。找别人借。
陈佳盈回了几个句号和一个死亡微笑。
闫则臻这才收好手机,问那男人:“有什么事吗?”同时把自己的衣袖抽了出来。
“帅哥自己一个人啊。”男人眨眨眼,耳钉和眼尾的亮片闪闪的,“要不要跟我去喝一杯,我请你。”
“不必。”
闫则臻转身要走,男人抢先几步拦在他面前,不死心地:“或者你想请我?”
“我拒绝,谢谢。”闫则臻平心静气地看着他,“麻烦让一让。”
男人继续追问:“为什么?你得给我一个理由。”他想到闫则臻刚刚一直在跟人联络,于是细细地揣摩起闫则臻的神色,猜测:“你喜欢女人?”
“反正不喜欢男人。”闫则臻已经失去了耐心和礼貌,他决定不再理会,直接走掉。
“给个机会呗,男的女的还不都一……”
男人还想跟,话音未落,忽然一道身影介入,力量强硬地隔绝了他与闫则臻,让他没办法再靠近。
牧又霖垂着眼皮,从上往下地看过去,“他说他拒绝,这个理由不足够吗?”
“……”
·
“小牧总,听说您前些日子去了至真,那您见到闫总了吗?”
“至真”就是闫则臻为主导、一手创办的公司的名字。
在安市商圈,闫则臻与牧又霖同样是后起之秀、近年来讨论度靠前的新贵。但“闫总”只有一位,“牧总”却不止一个。
既然有“小牧总”,便有“老牧总”——那就是牧又霖的父亲。想当年牧又霖的父亲也曾闯出过一番事业,只可惜中道崩殂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如今改了名叫“佑禾”的集团,完全是牧又霖一个人的心血,叫“小牧总”仅仅为了将他和其父亲区分开——最近老牧总也不太安分老实了。
听闻此言,牧又霖微顿,“嗯”了一声。
这个话题引来了众人讨论的兴趣。
“闫总是不是比新闻上的照片还要帅啊?”
“老板和闫总谁更高?”
“至真留牧总吃饭了吗?至真员工食堂的饭菜好不好吃?”
前几个疑问,牧又霖默默在心里给出了答复。
好看;我更高;没留饭,但应该比佑禾的饭菜更好吃一点。
猝不及防地有人说:“其实我更想知道,阿柔小姐现实中的样子,我没见过真人欸。”
立即有人接话,口气笃定:“那肯定很美啊!”
“是啊是啊!我一看那两个人站在一起,从头到脚都写着‘登对’两个字。”
“……”
牧又霖脸上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现在更没什么表情。
只是实话而已。
然后牧又霖提前离场了。
他是打算抽根烟,再回公司工作到深夜。
没想到会碰巧遇见闫则臻。
——“他说他拒绝,这个理由不足够吗?”
被挡住的那男子愣了。闫则臻也是有点出乎意外的样子。
牧又霖……?
“不是,你谁啊?”男人回过神来,出口质问。他从牧又霖的动作和话语中,能感受到浓浓的不友善气息。
起先男人看见闫则臻从人潮穿过,身上的衣着素雅简洁却挺拔考究,他就知道这个人不像玩咖,但还是抱着“试一试又不吃亏,万一成功了呢”的心,上前搭讪。他是没报太大希望,不过一下子杀出个程咬金,倒让他逆反和好胜心理上来了。
“没有必要告诉你。”答完,牧又霖看向闫则臻,问询:“走吗?”
闫则臻点点头,“走吧。”
“哎!!等等,”男人不甘心,狐疑的视线在闫则臻和牧又霖之间来回巡视,最终停在闫则臻身上。他问,“你们两个,难道是一对……吗?”
闫则臻尚未作答,牧又霖已经先一步开口:“不是。”
闫则臻偏头看他,发现牧又霖紧抿着唇,下颌绷得很紧,像是咬着牙否认似的。
不知为何,闫则臻失笑一瞬。他碰了碰牧又霖的袖子,示意对方跟上去。两人便一齐快步离开了。
走出会所的大门,闫则臻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没急着叫车,而是沿着街边的路慢慢往前走。牧又霖沉默地跟在了身后。
夜晚起了风,淡红淡黄的叶子画着圈飘落,无声落地,被路灯映着,被行人踩着。
闫则臻适时开口:“牧总怎么在这。”
自上次他二人在闫则臻的公司不欢而散,一直到今天、到现在为止都没再见过面。
牧又霖动了动唇,“庆功宴。”
“很巧,我们公司也是。”
“嗯。”
闫则臻笑了一下,停下脚步。他站在一处路灯下,头顶暖黄色的灯光铺散,发丝和睫毛透着细碎的亮色。
闫则臻说,“那就多谢牧总,路见不平、出手相救?”
牧又霖喉间滚动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不过最终又没有说出口,只是道:“不用谢。”
“为了给一个不熟的人解围,差点搭上自己的‘名声’……”闫则臻戏谑,“原来,牧又霖是一个这么热心的人?”
他连名带姓地叫了牧又霖,牧又霖的表情怔忪了一刻,“……什么?”
“我说刚刚,那个人误以为你和我是一对同性恋。”闫则臻漫不经心的样子,无所谓。
牧又霖看上去又有些紧绷起来,像不久前那样。
闫则臻观察他,问:“你恐同吗?”又说,“那我确实得谢谢你,还得跟你说一声抱歉了,害你被人误解。”
“没有。”牧又霖重复一遍,“我不恐同。”
闫则臻:“那是?”
牧又霖却没有回答,而是说:“那你呢。”
闫则臻不解,“嗯?我?”
“你……被人误会。不生气吗?”牧又霖直直地看着闫则臻,目光没有偏转,“或者,厌恶?”
这下闫则臻是真的偏头笑了。他转回头,打开了手机的一个界面,随后递出去。
牧又霖低头,就看到那是一个二维码名片。
“说起来,我们好像还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要交换吗?”
.
【Riccardo】:我是牧又霖。
【以上是打招呼的内容】
【你已添加了Celino,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Celino】:你问我会不会生气或者厌恶,我现在回答你,不会。
“恐同”吗?有点意思。
先立一个小flag:这本跟隔壁《夏郁》双开轮更。
如果flag倒了,那就当我没说过(对不起
↑此人flag经常倒[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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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联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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