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警察,手术室外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时间像是被调成了最慢速度,等在手术室外的每一分每一秒是怎么熬过来的,查理苏不敢回想。即使查理苏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会没事的,无数个可怕的念头还是在脑海中盘旋着挥之不去。
查理苏的衣服几乎被血浸透了,身为医生的他清楚,如此大的出血量大概是刀刺破了肝脏,肝脏破裂的存活率有多少他也无比清楚,那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查理苏颤抖的手沾满了你的鲜血,无助的蹲坐在墙边,等待着手术室的宣判。
灯灭了,表情沉重的医生无疑宣告了那最糟糕的结果。“查医生,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请节哀吧。”
耳边一阵轰鸣,查理苏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却分辨不出声音,直到那盖着不详白色的车被推出来,查理苏才恢复清明。他低声呢喃着:“未婚妻……”他的声线很不稳,就像在空气中刻画下斑驳笔触。
“我的……未婚妻。”只那一瞬间,查理苏彻底恸哭起来,手捂住脸,深低下头,闷着发出哭音。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无法掩饰痛苦狰狞的表情,仿佛灵魂都在哀鸣。
亲手签好了你的死亡证明,查理苏心如槁木的回了家,看着你的居家拖鞋,看着客厅地毯上散落着昨晚没收拾的真心话大冒险卡牌,查理苏逃进了浴室,试图通过凉水刺激自己。余光瞥见你们的情侣毛巾和你瓶瓶罐罐的护肤品,还有你贴在镜子上的印着你们卡通形象的贴纸,查理苏终于卸下伪装,失声痛哭。
医院里的人都诧异于查医生的自我调节能力,在爱人死后的第二天就能神色如常的来上班,偶尔提及节哀之类的话,查医生也只是茫然,全然不知背后议论,无非是资本家真是凉薄,先前装的这么恩爱,也是说忘就忘。
在你死后的第四天,查医生收到了一个快递,寄件人是你,上面写着‘Charlie,回家再拆’,查医生给你发消息问是什么东西还这么神神秘秘,没得到回复。他只当你在忙,心急如焚的等到下班回了家拆开快递,发现只是一个录音笔。查医生觉得奇怪,翻来覆去捣鼓了很久也没发现什么机关,只得按下了播放键,录音笔传来你的声音。
“Charlie,现在去浴室。”
查医生一脸茫然的来到浴室,录音恰好继续开始说话。
“Charlie,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查医生抬头,镜子里是一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无比陌生。
查医生闭上眼睛。
“Charlie,没事的,再试一次,你可以做到。”
一声响指从录音笔传来,查医生无措的抬起头,试图理解录音笔里传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Charlie,别因为我困住自己,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可以哭,可以痛,可以去看看我,但是你不该这样。”
“现在,醒过来。”
‘醒过来’这句话这些年他已经听了很多遍。
哒——又是一声响指。
“听到了吗,醒过来Charlie。”
镜中的人眨了眨眼,眼中仍蒙着一层雾霭。
醒过来?为什么要醒过来?
录音短暂停顿了,但是很快,像是预料到了眼下的困局,重新传来你的声音。
“这很痛苦,但你必须醒过来,因为你的未婚妻还在等着你去帮她。你要面对现实,Charlie,我需要你。”
镜中人的脸越来越红,呼吸却停住了,只有双眼惊惶地瞪着,仿佛两只不断膨胀的气球,谁也不知道爆裂会在哪一秒。一种更深的痛苦捂住了他的嘴,他不知道这与永远困在谎言中,到底哪个更难以承受。
“Charlie,醒过来,醒过来。”
“铛”——脑海深处,传来了什么断裂的声音。
一只手紧贴着镜面,查理苏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中的迷雾随着意识的清醒一点点散开,他找回手脚的知觉,又变成查理苏。
未婚妻已经去世了,但坏人还没受到惩罚,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查理苏收好录音笔,轻声道:“我是完美的Charlie,我会处理好的,相信我,未婚妻。”
他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一点点的得意,反而是悲伤。
后续的事情其实很好处理了,被害人已经死亡,定罪,判刑,在权力面前,就这么简单。在执行死刑的前几天,查理苏抽出时间见了你母亲一面,她大喊大叫着,见到查理苏反而冷静下来。她说:“第一刀是她自己捅的,不是我。”
查理苏冷漠的看着她:“或许有这个可能吧,但你已经被判死刑了,而且我不信你。”
你母亲又疯疯癫癫的叫起来,被狱警拖了回去。查理苏听见她大声笑着:“我女儿她就是个疯子,你还不知道吧,她早就被她父亲……”声音小了,查理苏没听见后面说了什么,直觉告诉他你母亲不一定说了假话。他查了你的父亲,是一个已经在监狱里过世的□□犯,再结合你母亲没说完的话,事实已经很清晰了。
查理苏瘫坐在沙发里,手里捏着薄薄几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夺走你生命的惨痛过往。心在绞痛,扭曲成一团无法解开的伤痕。
查理苏驱车去了墓地,看着照片上鲜艳的你,他苦笑着:“你总说让我不要看这么多霸道总裁的无脑小说,可是未婚妻,如果我真的学了那些霸总,把你的过往查清楚,再把你带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让你做我的金丝雀,往来只能依靠我的翅膀,结局会不会不一样,我是不是就不会只能这样看着你了。”
他又拿出那个录音笔,只有听着你的声音才能抚去心中的伤痛。他完完整整的听完了所有录音,又在录音戛然而止时迫不及待的回了家。
“Charlie,我在你风衣的口袋里留了一封信。”
查理苏翻找着自己的风衣口袋,终于找到了那封信。他强迫自己深吸了几口气,才颤抖着拆开信。
致我亲爱的Charlie:
展信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去了。我不想看到你哭,却也希望你为我哭。不然的话,就连我死了,也没有人会为我掉眼泪。
在我母亲逼着我去婚礼的时候,我就没想过继续活着。可是你救了我,所以我愿意为了你再多活几天。我也想用自己的命,换我母亲没有余生,让你不再有被打扰的可能。
不要怪我Charlie,也别自责好吗?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知道我的决定幼稚可笑,不过还是原谅我吧,我很抱歉没机会亲口对你说。
我们有着同样不幸的原生家庭。Charlie你比我幸运一些,至少你的父母曾经试图粉饰太平。我不一样,我是烂在泥里的种子,开不出灿烂的花。不过我也比你幸运,因为我遇见了你。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是不是上天看我过得太痛苦,才让你来拉我出这泥潭。有你,我本不该在泥沼里继续煎熬,却抵不过泥潭下生拉硬拽的一双手脚。
我踽踽独行,你给的那些温暖美好与我而言是深渊之中也能拥抱的满天星河。可我浑身是伤,滚烫星河是痴妄的光,也是刀割般的疼痛。
愿君坐明堂,不染雪与霜。我希望,只希望你还是你。坠入深渊的,有我一个就够了。
我爱你,亘古不变。至少你见过我穿婚纱的样子了,可能沾了血,不太美,但我私心里已经嫁过你了。
所以爱我吧,好好活着,别忘了我。
爱你的妻子
查理苏眼眶红了一圈,氤氲着水雾,泪打湿了信纸。他又抬手去擦,勾唇惨然一笑,闭上眼,脱力跌坐在衣柜旁。
爱是囚笼,信是锁链,牢牢锁住了所有让查理苏痛不欲生的念头。
他知道,往后,他不再有人陪伴,不再体会人间烟火,他的挚爱长眠地底,灵魂向死而生。他所有的一切被封存在那墓碑上的黑白照片里,画面定格,你笑靥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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