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是从贺子平的手机发出的，他拿起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后，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头，对林南抱歉地说：“是部长的电话，应该是工作上的事，你先吃饭吧，我去接一下电话。”
贺子平环顾了一下周围，顾客们都坐在餐厅里面的位置，他没多想就走到餐厅门口靠墙的通道处，接通了电话。
通道处没有开灯，贺子平的一半身体隐藏在阴影里，看的不真切，声音也模模糊糊，勉强能听到其中的内容。
“部长……好的……我现在在外面不太方便……好，我今晚就能把文件发给您……”根据贺子平的回复，似乎是贺子平的部长在加班结束后又突然有什么紧急任务需要贺子平处理。
对面的部长又说了什么话，贺子平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朝林南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声音也降低了些。
“是的，我确实没有提交……谢谢部长给我这个机会，可是我目前没有这个打算……部门有比我更合适的前辈，也许……好的，我会好好考虑的，谢谢您的关心……嗯，部长明天见。”
贺子平挂断电话后回到座位，脸上依然挂着轻松的笑容，似乎这通电话只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打电话的中途餐已经上齐了，他很感兴趣地打量了下眼前的食物：“这些菜看起来很美味呢。”
看着贺子平丝毫没有分享刚才通话内容的意思，林南不得不主动提起：“是你们部长的电话吗？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没什么，只是一些工作上的事，新来的同事搞错了一份统计表的数据，部长让我帮忙整理出来今晚交给他，完全不顾可怜的下属刚加班结束饭都没有吃，看来今晚没法早点休息了，真让人苦恼啊。”
贺子平语气平常，似乎只是吐槽上司的无良行径，没有别的困扰，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牛排，边说：“快吃饭吧，我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现在有信心把这些菜统统消灭掉。”
一场对话能进行下去，需要一方开启一个话题，另一方则不时附和，偶尔还要深入话题进行提问，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倾听。
林南的好奇心很低，不熟的人会觉得他个性有些冷漠，有人曾经说过林南是个很糟糕的倾听者，丝毫不满足别人的分享欲，他只会礼貌回复他人的问题，一旦对方停下话题，这场对话就会立刻宣布结束。
平时，林南会等贺子平主动分享工作中的事情，不会特意去问，今晚却反常地对这通电话的内容表现出好奇来。
林南按住贺子平拿着筷子的手，认真的说：“我们之前约定过的，生活中所有的重要事件，都要在我们两个人都知情的情况下才能做决定，如果有什么事情你不可以瞒着我。”
贺子平看出林南的坚定，抿了抿嘴不知道如何开口，沉默了一会后向恋人如实交代：“策划部有一个调到公司总部去工作半年的机会，表现优异者可以留在总部任职，部长说想把这个名额给我，让我提交申请。”
这并不奇怪，贺子平在学生时代就表现出色，从小到大获得无数奖项，无论什么任务交给他都能完成的很好，进入合盛工作两年期间内，更是包揽了每一季度的最佳策划评选，是策划部公认的王牌员工。
合盛策划部的几位领导还不到退休年龄，却都没有向上晋升的意愿了，几个人稳稳占据着岗位，权当是提前养老。贺子平如果继续留在分公司，短时间内不会有升职的可能，策划部部长很看重贺子平，也希望这个年轻人能有更好的未来，所以收到消息后率先通知了贺子平，只要贺子平提交去总部工作的申请就会立刻通过。
“你们部长什么时候跟你提的这件事？”
“昨天下午。”
“你已经拒绝了一次？”
“对……”
“为什么要拒绝，很难得的机会不是吗？我们都知道你留在这里很难晋升。”
“总部离家太远，我调过去工作会很麻烦。”
“你可以在总部附近租房，不需要经常回来，况且总部的位置在市中心，医疗交通都很方便。”
“可是我不放心你，我不在家，你的生活会很不方便。”贺子平担忧地看着林南，试图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想法。
林南看着他，声音有些低落：“所以你为了不给我造成麻烦，宁肯放弃升职的机会，继续待在现在这个糟糕的工作环境里，你只是为了我好，对吗。”
“对不起，没有及时跟你说，我拒绝调去总部不只是为了你，还有很多考虑，你不要多想。”
同居的这几年里，贺子平承担了家里绝大多数家务，林南多次提出要分担一部分，都被他拒绝了，即使加班到很晚也会在回家后把该做的家务做完。
就像贺子平所说，他离开后，林南的生活会一团糟，就像刚离开父母身边的孩子一样。疼爱孩子的父母们总是会替孩子解决生活中的各种麻烦，以至于孩子们从未预设过，独自一人要处理如此多细碎复杂的问题。
林南低头用吸管搅动杯子里的果汁，餐厅柔和的灯光从头顶洒下，他的眉眼被投射出的阴影覆盖，神情难辨。似乎不想再争论这件事了，林南平静地转换了话题：“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能如实回答我吗？”
“好。”
恋人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贺子平惴惴不安地猜测着即将面对的问题。
林南没怎么思考就开口了，他提的问题格外熟悉，熟悉到林南只是说了几个字，贺子平就回忆起了后面的内容。
那时他们刚确认恋爱关系不到一周，林南约他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是一部末日背景下的浪漫爱情片。感性的林南被电影中描述的爱情打动，一扫平日的沉稳，颇为幼稚地问了男友几个问题，因为和平时反差太大，贺子平很清晰地记住了那个片段。于是，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了相同的答案。
“如果有一天末日真的来临了怎么办？”
“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如果我突然决定抛下现在的一切，去很远的地方重新生活，你会做什么？”
“我也会抛下一切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如果和我在一起，你会失去一件重要的东西？”
“什么都可以，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
被爱情包裹的年轻人总是会问这些问题，来考验恋人对自己的心意，即使知道这些问题有点不切实际，即使知道恋人说了也不一定能做到，但这些充满爱意的回答还是会让发问者沉溺其中。
但林南知道贺子平不是随口一说来哄自己开心，而是真的会做到这些承诺。过去与现在两段真挚的声音重合在一起，时光仅仅带来了年龄的增长，却没能消减贺子平的爱意。
只是，当初的林南听到后，幸福地与恋人拥吻；如今同样的问题和回答，他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贺子平看着林南将那张浪漫又忧郁的脸抬了起来，苍白的脸紧绷着，两只眼中满溢着苦涩，对他说：
“贺子平，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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