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来。
季云妍眉头蹙起，“你怎么了？”她打开电灯，才看到此时季施瑶正蜷缩在床上，那么高的一个人紧紧蜷缩成一团，面色苍白，额头满是细汗，看起来非常痛苦。
听到季云妍的声音，季施瑶才勉强睁开双眼，努力张了张嘴想回答她，可疼痛使她虚弱地发不出太多声音，只听见断断续续又无力的哼哼唧唧。
如此轻的声音，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砸过来，沉沉地落到心上砸出一个大坑。
季云妍呼吸一滞：“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她恍然想起来什么，今天是八号，八号……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是了，每个月八号是季施瑶来事的日子，季云妍从来记不得自己的日子，却能记住季施瑶的，甚至记得比她自己的生日还要牢。
由于季施瑶体寒，以前每每到了经期都会痛得不行，喝了很多中药都不管用。以前，她们还在一起时，每次到八号前后季云妍都会特别注意，不让季施瑶受一点凉一点累。
可是，这早已经不是以前了......
犹豫了很久，看着季施瑶捂着肚子实在难受，季云妍还是不忍心，总不能在这个时候赶人，她说不出口。
季云妍目光沉沉，头疼又开始了，连带着心口的位置：“我去给你倒杯热水吧。”她说。
即使两人已不再是情侣，可见着季施瑶难受成这样，她并不会好受。季云妍又不是铁石心肠，做不到视而不见。
没多久，季云妍就端着一杯红糖水进了房间，她帮季施瑶把枕头垫高，方便她靠着。一如以前那样细心，可必须又都清楚她们早以不是从前。
“先把红糖水喝了吧。”季云妍将水杯放在季施瑶手边，过去将卧室的床帘拉开，阳光瞬间投射进来，可这光并没有带来丝毫的暖意。
季施瑶紧盯着季云妍的背影，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曾经将自己视若珍宝的人，似乎并不愿再多看自己一眼。
她们分别了五年，整整五年，五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她也觉得太长了......季施瑶不知道如今她们之间还剩下些什么？
一种无力感从身体延伸到心里，她去拿杯子，温热的触感让她冰凉手很不适应。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也不说话，季云妍也沉默着。
整个房间沉寂得如同根本没有人一般，是啊，如今她们两人之间，就像是最陌生的陌生人，没有多余的关系。
等季施瑶喝下红糖水，季云妍就离开了房间，没有多说一句话更没有多留。其实不是季云妍不想留，而是她不敢留，碰到季施瑶她总容易失控。
她总不能由着自己哭着吼着去质问季施瑶，当年为什么要抛下她，为什么那么绝情地对自己吧？
那样总显得自己很廉价，就像是自己没了她，就不能活一样，哪怕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季云妍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在季施瑶面前，她不愿露出任何伤口。
季施瑶看着季云妍离开的背影，鼻子有些酸涩，她想要抓住什么，却连手都不敢伸，只能那一抹身影消失。
从昨天见到自己起，季云妍对她就很冷淡，季施瑶一点也不怪季云妍，季云妍怎么对她都是应该的，可情这东西跟其他的完全不同，根本不受控制，所以即使你明白一切，还是会忍不住难受。
季施瑶躺在床上，许是真的太难受了，一滴泪忍不住从眼角滑落下来。疼痛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季施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屋外，季云妍坐在沙发上，身子半弓着，双手沿指缝互相交叉在膝盖。桌上还放着电脑，可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可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觉得心烦呢？
心绪不宁的季云妍不时抠弄着自己的手指，她并没有抠手指的习惯，只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手上不自觉地就有了这样的动作。
季云妍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房间，眼眸垂下来又扬了上去，望着头顶的天花板，那苍白的颜色就跟她的心一样，苍茫茫的，好像弥漫着挥之不去浓雾。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好迷茫，灵魂仿佛都游离了。恍惚间她想起来刚刚回国的日子，她一刻不停地工作，累到昏迷也不想停，就只为让自己暂定忘记季施瑶。
有时候夜里，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也会放声大哭，哭到吐、哭到再也流不出泪，哭到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什么是绝望，直到那颗心彻底凉透……
无数个日夜，她一个人抱着自己承受着无尽的绝望。季施瑶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一点点熬过来的，一点点让自己去接受，习惯再也没有希望，再也她的日子……
当初她用尽了全力去爱那个人，最后却什么也没抓住，只是搞得自己伤痕累累。
是否爱，就是用来给对方践踏的？
吊灯发出的光很亮，亮得让人的眼睛觉得生涩难受。季云妍摸了摸自己的眼，微微湿润的感觉。她回了房间，抽出床头柜最低层，里面只有一个打火机和一包苏烟。
季云妍只抽出一根，去了阳台。
点燃指间的香烟，季云妍望着那一栋栋冰凉的高楼大厦吸了一口，随即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朦胧了季云妍的视线，又很快消散在风中，像是从未出现过。
苏烟的味道很柔和，可季云妍还是不怎么喜欢，她没有烟瘾，也一点不爱抽烟，说起来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抽过了。
十八岁那年，她开始正式接触家族的生意，那对于一个刚刚成年的女人来说，压力可想而知。季云妍很忙，也很累，也是那个时候，她学会了抽烟，以这种方式缓解压力，可是后来季施瑶说她不喜欢烟味，她也就没再抽了。
五年前，她带着那颗遍体鳞伤的心回来，她疯狂的工作，酗酒，却没有无所顾忌的抽烟，只有在心情极为低落时，才会抽上那么一两根，刚回来那年稍微多些，渐渐地也就不抽了。
可能是风的缘故，香烟很快就燃尽了。从早上到现在，季云妍没有吃过一点东西，本来就有胃病的她，胃现在开始泛疼了，房间里的季施瑶估计也就只喝了那一杯红糖水。
想到这，她长叹口气，声音不大，但她自己听得很清晰，季云妍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异样，也清楚原因。
季施瑶啊，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啊？
季云妍还是去了厨房。厨房很大，也很空，季云妍的厨艺虽然很好，但其实她很少做饭，这些年要么是在外面吃，不然就是自己随便煮些面条对付一下就行了，所以冰箱里平时都是空的。好在上次陆晨雨来借宿时，买的东西还剩下一些。
很快厨房里传来一阵香味。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香味，让季施瑶从浅睡中苏醒过来，于此同时，季云妍敲响了季施瑶的房门。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熬了些蔬菜粥，喝点再继续睡吧。”见季施瑶醒着，季云妍将粥放在了床头，旁边还放着刚刚盛放过红糖水的空水杯。
曾经对自己无比热情肆意的季云妍，如如今疏离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季施瑶心里一点也不好受。可看到那碗热粥时，看到季云妍放了一个勺子在里面时，让季施瑶又觉得本如苦胆的心，被放入了一颗糖，“谢谢你。”
季施瑶吹了吹粥，舀起一勺正准备放入口中时，听到季云妍回道：“不用谢，就像你说的，我是你妹妹啊，应该做的。”
季云妍忍着心里的心酸地说道，她略带嘲讽的语气提醒着季施瑶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同时也是在提醒着自己，她对自己的伤害，提醒自己不能再陷下去，对于季施瑶而已，她不过是妹妹而已。
季施瑶手上一顿，听到妹妹这两个字的时候，季施瑶心中刚刚泛起的一丝丝甜意尽数散去，只剩下翻涌的苦涩。
她知道季云妍这话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也知道当初自己对季云妍说过的那些话，有多伤人，有多让人绝望。
季施瑶握紧手中的勺子，不由得紧张，望着季云妍的眼问道：“那恨我吗？”
这个问题深埋心底许久，她想问季云妍是否恨她当时的狠心，恨她当时的绝情，恨她抛弃当年的誓言，抛弃她们十多年的感情......
是啊，她做了那么多令人无法原谅的事，季云妍有千万条理由恨她，只是她还是不想，也怕季云妍会恨她。
恨吗？
季云妍摇摇头，“不，我不恨你。”季云妍没有撒谎，虽然那段时间，她活得浑浑噩噩，无比痛苦，甚至萌生过轻生的想法，但是她从没恨过季施瑶。她只恨自己，不该爱上她，
若季云妍喜欢的人不是季施瑶，她现在肯定过得很幸福。
季云妍的回答让季施瑶眼里突然看到了一丝光，可这仅有的一丝，很快就被季云妍的话抽走：“我不恨你，也不想再和你有过多的瓜葛。”
虽然无法忘记那些曾经，但总有一天，她能彻底放下吧。再严重的伤，也有结痂的那一天，人们不也是总说，时间可以治愈一切创伤吗？
她认为自己是可以做到的。
季施瑶的眼神黯淡下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就算是季云妍恨她也是应该的。季施瑶低头舀了一勺粥到嘴里，那粥根本就不是想象中的美味，反而是好苦，比她吃过的那些药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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