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的那瞬间季云妍就后悔了，尤其是当她看到季施瑶通红眼里写满的受伤时，季云妍突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怒火也好，质问也罢，顷刻间都消失了。
自己是误会她了吗？
以前，她一定可以坚定地说季施瑶绝不是那种玩弄别人感情的女人，可是后来…….季云妍无声叹息，她早已经看不懂这个人了。
季施瑶不再解释，也不再说想她的话，季云妍也不在开口，之后便是两人很长时间的沉默。
而此时，助理间的顾晓颖一直趴在她的工位上，看似望着窗外黑滚滚到像是要塌下来的天，视线却没有聚焦到任何地方，脸上只有茫然。
此刻顾晓颖的心里复杂得就如同这场暴雨，各种猛烈地交织，其实之前一直注视着楼下的，不止季云妍，还有她。
顾晓颖说不出自己该是怎样的心情，没有嫉妒，只觉得酸涩和失落。她清楚自己还什么都不是，对于季云妍，她本连任何一点点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可只要一想到她和季施瑶曾经的关系，还有现在两人纠缠，她心里就忍不住泛起苦涩。
她很矛盾，从清楚自己喜欢上季云妍开始，就一直很矛盾。
她一直都清楚自己同她的妍姐姐之间的差距，一个如同高悬于苍穹的月亮，而她却弱小卑微到泥土里，如同一粒最不起眼的尘沙。
无论是外貌上，还是身份、地位、能力，家世等等等等，她们之间的差距，太多太多。一条条沟壑，数也数不清，任谁见了都只会觉得是虚无。
当然，她的矛盾不仅仅在此。
当初酒吧里，看到妍姐姐那么落寞，她无比希望她身边能有人陪伴，看到妍姐姐那么难过，她想要去温暖她，哪怕自己并不是能融化冰川的骄阳，可是她愿意用自己身上那不多的全部体温去温暖她。
自己想要陪伴她，想她好。
在知道她姐姐被那个叫做季施瑶的女人伤害时，她恨不得拿个扫把将季云妍心里的那个人赶出去，让伤害她的人，离她远远的，再也伤不到她，可是她做不到。
什么也做不到。
而且她的妍姐姐好像并不需要。
顾晓颖是个善良的人，看到雨中的季施瑶，她也会心疼，会怜惜。那个女人看起来那样温柔，任何人见了都会不忍心吧，可当看到妍姐姐不顾暴雨出去为她遮伞，带她回办公室时，她心底又不免升起像是要失去一切的难过。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呢？
顾晓颖心里乱七八糟的，忍不住去想那个人那是妍姐姐爱的人，如果她们复合，妍姐姐会很开心的吧，可是那个女人又曾那样伤害妍姐姐，妍姐姐和她接触，会不会再次受到伤害呢？
数不清的愁绪，数不清的矛盾，集聚于心如一团团乱麻。
怎么样才算是对呢？
顾晓颖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她活到现在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大学时，不管是班里的同学，还是寝室里的室友，好像都忙着跟对象恩恩爱爱，只有她是个例外。也不是没有人追过她，那人叫什么，什么样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是个很憨厚的男同学，那个人和自己告白时，周围的人都在起哄，可她拒绝了。
她知道那时有几个人暗地里嘲讽她，有人追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顾晓颖听了也难过，她一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属于长得很好看那种，勉强算得上清秀，可是这些并不是能让她随意接受一个人的理由。她不接受那个人，也绝不是因为他长相，而是少了一份心动。
她不能因为旁人的起哄，就去随意接受另一个人的心意，那是对彼此的不负责。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那颗从未乱过的心，会为同性跳得那么猛烈。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原来喜欢是一件令人开心又难过的事……顾晓颖无力地趴到桌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
相处这么久了，她知道她的妍姐姐并不喜欢她。她把自己当朋友，当小妹妹，如果自己也只想做她小妹妹该多好呢？
人心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明知不切实际，可还是驱使着人去靠近，明明她不想这样，可是已经情动的心，就是无法再回到最初的模样。
雨还在不停地下，可比起之前已经少了不少，开始变得淅淅沥沥起来，天似乎也没有那么暗，看样子不久后就会停，那时候乌云就该散去了吧。
很多东西都是这样，即使还未发生，却也已经能遇见它的结局。
有些事，从来都不是仅靠努力就可以的。
微信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顾晓颖的愁绪。她看了眼屏幕，一个落日下的黑色背影头像跳了出来，是好友程琴发来的信息。说起来，这个头像顾晓颖还不太习惯，作为程琴多年的好友，自然知道她以前头像都是比较好看张扬的，这和她以前的性格很像。
如今这个头像是前不久才换的。
顾晓颖说不出啥感觉，也不知道背影的主人是在享受最后一抹落日的余温，还是忍受着明明拼命的追赶，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光消失的无助？
顾晓颖将头像点开，对话框中程琴问：晓颖，你最近怎么样？
程琴从陆晨雨口中得知了一些事，她清楚自己好友对季云妍的感情，也清楚顾晓颖的性格，所以不免有些担心，才发消息过来问一问。
顾晓颖心里还很闷，有些事自己怎么也想不通：程琴，你说喜欢上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该怎么办呢？
她问程琴，见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醒，耐心地等着。
程琴想了很多，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发出了这样一段。
程琴：晓颖，很多事情都是这样的，我们无法左右，生活也从不遂人愿，可难道知道结果就不去做了吗？刀螳明知自己最后会被吃掉，依然不会退缩追求幸福的脚，旅鼠也不会因为死亡，而放弃对大海的渴望。晓颖，不要过多去担心还未发生的事，但最重要的是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这是她想要告诉顾晓颖的，也是她告诉她自己的。
都说人生路漫漫，可每个人看似有几十年，可其实一点也不长。多数人前二十年，甚至更多时间用来求学，后几十年又要照顾父母、家庭，工作等等很多很多，而留给我们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人和事的时光，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顾忌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大胆一点呢？
顾晓颖看着最后那几个字，不留遗憾......是啊，不留遗憾。
顾晓颖那忧郁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轻松的神色，她哒哒哒打下几个字：谢谢你，程琴，我懂了。
程琴很快又回复了信息：嗯，我们家晓颖可是最棒的！
她还发了一个表情包。
李云龙：你他娘的最棒了jpg.
看到这个表情包，程琴笑了，这个还是之前陆晨雨发给她的。
顾晓颖见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立马回她：嗯，我是最棒的！
顾晓颖看了窗外，雨好像又小了，她心里的阴霾也同那乌云渐渐散去。她明白了，她喜欢妍姐姐从来都是她自己的事，她只要做好自己，随从心意其他的事没关系，都没关系，她可以等，哪怕最后什么也没有等到都没事，起码她努力过了。
想定这些，顾晓颖就不再那么难过，只是她突然想起来，好像她和妍姐姐已经许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办公室内，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刚刚季云妍的话多少刺痛到了季施瑶，她能理解季云妍为什么会这样说，可理解不代表不会难过，毕竟那话实在是太重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没关系，没关系……
季云妍一直在看文件，偶尔也会不着痕迹地向季施瑶的方向扫一眼，看到她始终垂着头，心里也不舒服，可还是没有说什么，她们之间早就没什么话说了。
见雨已经没怎么下来，季云妍才走到沙发边，对季施瑶开口：“我让唐艺送你回去休息吧。”许是因为刚刚季施瑶的眼神太过受伤，此刻季云妍的语气软了一些，但是也仅仅是一些，一点也算不得温柔。
她主动开口，显然季云妍是不想季施瑶继续呆在她办公室里。
季施瑶明白她的意思，可……
“我不想回去。”季施瑶轻声说，然后将遗忘在一边许久的保温盒拿出来，又将里面的东西摆好，她炒了一个笋瓜，还炖个玉米排骨汤，她盛了一碗放在对面，而不是自己面前。
“阿…”妍字未出口，季施瑶怕季云妍生气换了一个称呼：“云妍，吃点东西吧。”她将筷子举起，试图递给季云妍。
这时候季云妍才突然想起来，好像已经过了午饭的点，她们两什么都没吃。
季施瑶举了十多秒，季云妍也没有接：“我不饿，不想吃。”
知道季云妍只想自己离开，季施瑶依旧举着筷子，保持着温和的笑，在季云妍再次开口赶她前，主动提出：“你吃一口，我就跟唐艺走。”
季云妍敛眉看着季施瑶，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洗过澡的缘故，她的脸泛着淡淡的红，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像是流淌着温柔如水的光，明明看起来这样温婉清雅的一个人……
季云妍沉默了许久，接过季施瑶的筷子夹了一块笋瓜到嘴里：“好了，走吧。”
“好。”季施瑶倒是说到做到，见季云妍吃了东西，嘴角才真的勾了起来，主动离开。
季施瑶跟着唐艺离开后，办公室又只剩下季云妍一个人，桌上还放着季施瑶亲手做的菜，季云妍出来让保洁去打扫。
顾晓颖看到季云妍站在办公室门口，过去问了句：“姐姐，下班后要一起去看看程琴她们吗？”
季云妍这一天本就心不在焉，她不想工作也不想呆在这儿，索性道：“不等下班了，我们现在就一起过去吧。”
这是顾晓颖第一次单独和季云妍坐车，还是坐的副驾驶，顾晓颖抓住安全带，努力平复着那颗雀跃不已的心。
顾晓颖望向窗外的天，雨彻底停了，相信很快就能看到漂亮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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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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