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对于家人的思念，不是家人，不是……”季施瑶只能一遍遍无力地重复着，其实她想说的有很多，只是那些，季施瑶深刻地清楚被伤得太深的季云妍对自己已经没有了信任。
季云妍沉默了。
季施瑶悲伤的语气，一声声低语如同一把锤子，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她心外的那堵墙上，虽然没有敲掉分毫，声响却震得她的心一同不舒服起来。
其实对于季施瑶的话，她是不想相信吗？
不，她想的，只是......她真的怕了。
有些痛苦，经受一次就已经是极限了。心口被活生生撕裂的伤，若再来一次，她真的会死掉的。
该和季施瑶保持距离，这样才能不再受到伤害。只是如今看到季施瑶这幅低眉垂首的样子，她还是不免心疼，毕竟那曾是自己的挚爱，是曾用尽一切去追赶的人。
季施瑶埋着脑袋，清瘦的身子靠着洁白病床头，头顶的灯拉下一大片阴影笼罩着她，惨白的光让周围显得更加凄清，苍白虚弱的脸看起来憔悴得，就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弃在这小小角落的孤儿，柔弱又破碎。
季云妍忍住想要上前抱住她的冲动，只是声音还是软了下来，不再是一贯的疏离和漠然，带着劝慰和无奈的疲惫感：“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季施瑶......你以后对自己好些吧，身体是自己的。”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难受的只是自己，何必呢？
真正的爱可能就是这样，即使对方曾深深伤害自己，也并不希望看到那人过得不好。
季施瑶抬头望向季云妍，眼眸里还凝着水光，却固执地没让它落下，只是看起来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沉默着。
季施瑶清楚地知道季云妍是被伤怕了，她难过的同时，其实也心疼季云妍，可又因为心疼季云妍，心里也就更难过。
这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
见季施瑶一直没应，季云妍无声叹息，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拿季施瑶怎么办好，她狠不下那份心，又不想和她再有什么瓜葛......
正想着，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季云妍从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是唐艺打来的电话，才想起来今晚本来有个会要开，而她又一次失约了。
因为同一个人。
本来她交代过晚会结束，会回去上班，毕竟确实有紧急的事需要开会处理，如今几个高层还等着，可一直没见着人，唐艺才打来电话。
季云妍出门接电话，季施瑶听不清，只是隔着门隐隐约约听到说的，好像是工作上的事。
等季云妍回来，季施瑶忍不住问她：“你要回去工作吗？”她望着季云妍，语气小心却又很明显不想让季云妍走。
看出季施瑶红着的眼里流露出的渴望，季云妍心里不舒坦。若说自己没见着还好，如今季施瑶就在自己眼前病着，留她一个人在这儿，她……不放心也不忍心……
哎……
“今晚不去了，我就留在这儿。”季云妍说的平静，心中却有什么暗涌着。
如今她又生着病，一个人在这边举目无亲，就算只是一般朋友也不会忍心留她一个人的，何况她们之间……怎么也比陌生人强吧……季云妍在心底说服了自己。
对于季云妍留下这事，季施瑶心里是有一丝开心的。
“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想着季施瑶晚上没吃任何东西，她问了句。
“我......”季施瑶本来是不想麻烦季云妍，可刚说了个我字，谁料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这下就是说不饿，恐怕也没人会信，于是对上季云妍的眼神，有些抱歉地改口：“蔬菜粥吧。”
季云妍看出季施瑶的小心翼翼，心里不太舒服的她不由得将视线移开，说了声：“好。”就出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自己后，季施瑶就开始发呆。
虽然屋外不时人来人往，可她依然觉得屋内静得可怕，房间里也空得她心紧。季施瑶的烧还没有完全退，头很晕，全身酸软无力，可是她不想睡，她想等着季云妍回来。
想到季云妍不久前就在这里，她总觉得眼前还有季云妍的身影，她其实并不想喝什么粥，更想季云妍能抱抱她，和几年前一样。
季施瑶脑海中浮现出很多很多，曾经与季云妍的点点滴滴……然而回忆和现实差距实在是太大，记忆中有多甜，现实就有多残酷，季施瑶心里抑制不住地泛起了苦涩，很快再次眼红。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虽然她怕苦，也怕疼，可她真的不爱哭。因为在以前，她一落泪，季云妍总是担心得紧锁眉头，她不想看到季云妍担心的模样，所以每次再不舒服，她都不会在季云妍面前落泪。
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就一个人偷偷哭，这也渐渐成为了她的习惯。
季施瑶忍着不适躺下，现在的她不仅仅头晕乏力还有点想吐，心口也难受得紧，虽然打着点滴，但依旧不舒服，身上还在发冷汗。
就这样过了十多分钟，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季施瑶迫不及待地望向门口，看到季云妍那刻，她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
季施瑶心里清楚，她有多么渴望季云妍，整整渴望了五年多之久。
季云妍看季施瑶一直紧盯着自己，还以为她是饿得等不及，于是说了一声：“准备吃饭吧。”怕季施瑶饿，她在医院附近随便找了一家店买了粥就赶紧赶回来。
东西并不好吃，季施瑶吃了几口就没再吃了，季云妍见了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完正准备拿出去丢掉，回来时她静静坐到一边。
两人一直沉默着。
季云妍本身就是个不爱聊天的人，以前只有和季施瑶在一起时，她才会话多些，可如今她们之间也只剩下沉默了。
点滴输完，护士小姐姐过来取针，看到季施瑶和季云妍的那一刻，犹豫了片刻，问了一句：“你们两是明星吗？”看到两人那么好看，又各有各的气质，一看就不简单，护士自然而然想到了明星。
“不是。”两人异口同声，只是一声温和一声漠然。
护士见了忍不住评价了一句：“你们真有默契，感情也真好。”毕竟陪床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关系不到位估计也不愿意拦这活。
听到这话的时候，季云妍神色平静没说话，而季施瑶的笑容却渐渐变得有些勉强，她和季云妍之间的感情……并不是护士口中说的那么好。
突然感觉气氛不对劲了，护士小姐姐瞄了眼两人，拿着东西默默退了出去。
护士走后，季云妍也出门去了一旁的阳台透气。季云妍身材高挑，面容清冷却盖不住的绝色，让过往的人见了都不免多看一眼。
季云妍不喜欢被人注视，可也不想马上回去。跟季施瑶呆在一块并不轻松，她本想抽烟，可还是忍不住了，只是倚着栏杆望着夜里五颜六色的灯火……看着，季云妍渐渐走了神。
她其实很怕季施瑶，怕时间长了，会忍不住明知是深渊，还是跳进去。
……
空荡荡的病房里。
季施瑶忍着心里的失落掀开被子想下床，可是头重脚轻的，加上又没怎么吃东西，脚刚一挨着地，就跟没骨头一样，身子一软摔倒在地，季云妍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你要做什么？身体不舒服勉强什么，有事不能找护士或者是医生吗？”季云妍脸上有可见的慌乱，她说着赶紧过去将季施瑶抱回床上。
对，不是扶而是抱，打横的那种公主抱。
季云妍常年健身力气很大，抱季施瑶根本不成问题，这么一上手季云妍才感觉到这个人轻得可怕，她根本不需要任何力气就能抱起。
心里是心疼，却也不自主地冒出一团火，才跟她说了让她好爱自己，爱惜身体，如今明明知道自己病着还要乱动，还将自己折腾得这样瘦，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
非这样折磨自己！折磨她吗？
知道季云妍在生气，在季云妍将自己放下的时候，她拉住了季云妍的衣角。
季施瑶一脸的抱歉地解释：“云妍，对不起，我…我身上不太舒服，我刚刚只是想去洗洗。”她不是故意想折腾季云妍……
季施瑶一向爱干净，这发烧出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她想着药输完了，就去一旁的浴室洗一洗，没想到会直接摔地上。
听到季施瑶这么说，季云妍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事情不对。之前季施瑶昏迷很久不醒，她就问过医生，说可能是跟季施瑶体质有关。
她体质弱，所以昏迷得久些，后续可能还会出现身体乏力绵软的情况，过几天就没事了。
是啊，医生提醒过的，刚刚看到季施瑶摔，她就慌得什么都记不得了。
“刚刚……抱歉……”季云妍为刚刚自己的失控而道歉，虽然季施瑶之前那样对她，可一码归一码，这件事确实是她误会了。
“没关系。”其实该道歉的是她才对。
她做了许多许多不该做的事，可是她不敢再说对不起，她知道季云妍也并不想听这三个字。
季云妍了解季施瑶，自然知道她有多爱干净，如果不洗洗，今晚可能都睡不好了。
“你没力气，我去给你找个护工帮你。”季施瑶本想说不用，可季云妍已经出了门。
她很快就找了个女护工过来，这医院并不是特别好，护工也不是很专业，看她毛手毛脚的，就只是扶季施瑶都让她露出不舒服的神色，季云妍眉头一蹙，握起了拳头。
季施瑶不想被其他人碰，哪怕只是被扶也不愿意。她虽然能对陌生人保持温和的笑容，可在这方面她和季云妍一样。
只是涵养和性格又让她做不到直接开口让人离开，何况还是季云妍好心找来的。
季云妍一直默默看着，看着护工将季施瑶扶到浴室，准备要脱季施瑶衣服时，季施瑶立马双手抱在自己胸前，一脸的抗拒。
护工继续伸手，要去解季施瑶的衣服。季施瑶抗拒地推搡，她本就没什么力气，挣扎几下身子不稳，赶紧扶住墙才勉强站住。
季云妍终是看不下去，过去制止了护工：“算了，还是我来吧。”
“那钱怎么算啊？”女人一听这话可不依了，这到手的活，临了怎么还没了？
季云妍只说：“钱我照付，你回去吧。”
季云妍很大方，活不干还能拿钱，护工高高兴兴地拿着钱离开。浴室内的季施瑶也松了一口气。
季云妍看了她一眼，出去找了小凳子过来，扶着季施瑶重新坐下。医院条件一般，虽然有独立的浴室，但是那种老旧的淋浴头，怕季施瑶冷，季云妍就将浴霸灯全部打开。
暖暖的灯光照在身上，面对季云妍，季施瑶也没过多害羞，就是身上没力，脱衣服都有些笨拙，季云妍看不过去，主动去帮她。
脱掉衣服后，季施瑶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自己胸口和另一处私密位置，她背对着季云妍，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暖光还是因为害羞，脸和耳都变得微红起来。
对于季施瑶的身体，季云妍并不陌生。季施瑶的身体每一处都很美，如今所见和曾经的、梦里的一样，不过是瘦些。季云妍努力忽略掉季施瑶光滑白皙到完美的背，取下一旁的热水器喷头，用热水将季施瑶的背淋湿后，用帕子一遍遍擦过。
季施瑶感受着季云妍的动作，耳根越发的红，她其实不介意给季云妍看，只是面对爱的人，难免会羞涩。
季云妍擦得很小心，尽量避免碰到季施瑶的肌肤，可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一些，那一刻说不出心底什么感受，看着一些水珠从背心滑落，季云妍的眼神变得晦暗不明，可很快又移开不敢再去看。
季云妍加快速度帮她擦完后背，至于前面以及其他地方，她让季施瑶自己洗，自己则出去等。季施瑶洗完，出声喊季云妍，她才进来帮季施瑶穿衣服。
折腾了半天，她重新抱季施瑶回到病床上。经这么一折腾，季云妍决定要将季施瑶转院，至于今天已经太晚，只能先算了。
“时间不早了，睡吧。”季云妍关了灯。虽说是单人间，但医院的条件并不是特别好，只有一张病床，季云妍只能睡在椅子上。
借着些许月光，季施瑶看着不远处季云妍模糊的影子，小声喊道：“云妍，这床也不是特别小，要不我们…一起挤挤吧？”季施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季云妍睡在椅子上肯定不舒服。
季云妍想也没想，直接拒绝了季施瑶的提议：“不用。”
季施瑶侧着身子一直看着季云妍，直到月光渐渐消失，什么也看不清那刻，季施瑶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季云妍睡得很不舒服，半夜起来上厕所时，听到床边有动静，还以为是季施瑶哪儿不舒服，赶紧过去查看，凑近才发现她只是在呓语。
“阿妍…阿妍…”
季施瑶梦中一遍遍地喊着季云妍这一点，让季云妍有些晃神……若是在以前，她听到这些一定会无比喜悦，可如今只觉得心酸……心酸到心尖都在疼……季云妍清楚自己没法忘记季施瑶，也清楚现在自己依然爱她，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又怎么样呢？
爱有时候什么也不能改变。
季施瑶若你真的那么在乎我，当初又怎么会抛下我？做出那样绝情的事？
又或者说，你真的只是将我当成了你的妹妹，如今也只是对妹妹的不舍……
妹妹……这样一个可笑又荒唐的身份，又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愧疚，因为曾经那些事而对自己产生的愧疚……
季施瑶不明不白的态度，加上曾经季施瑶问过自己恨不恨她，一切的一切，让季云妍不由得想到了这样的一个可能。
只可惜不管是所谓的姐妹情深，还是因为愧疚想要弥补，季云妍都不需要。
她说过她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是爱，既然她说不是，那便不是吧……
季施瑶也不知道是不是睡到后面，觉得有些热，她踢了踢被子露出一截脚，季云妍上前重新给季施瑶盖上被子后回到椅子上，一夜未眠。
等天刚刚亮起她就离开了医院。
季云妍走的时候，季施瑶是隐约知道的。季施瑶心里很是失落，可是她没有睁眼，没有挽留，只是在季云妍离开后，紧紧抱着自己愈发消瘦的肩膀。
早上**点的样子，有人进了病房，期待的眼神在看到唐艺时，暗了下去，不过依然是温和的眼神和语气：“唐小姐你怎么来了？”
“季小姐您稍等一下。”唐艺很快提了一会保温壶回来。她将里面的粥倒出来递给季施瑶：“季小姐，吃早餐吧。”
闻起来很香很熟悉，和昨晚的蔬菜粥简直是天差地别。季施瑶尝出了是季云妍的手艺，将满满的一碗粥都吃了下来，心里暖暖的。
其实今早季云妍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去买了些菜，借了医院的厨房给季施瑶熬了粥，放在保温瓶里。
等季施瑶吃完，唐艺才说：“季小姐，季总让我来为你办理转院。”
之后，唐艺按照季云妍的安排，将季施瑶转到了瑞德医院的高级病房。
陆晨雨得知后心里担心，生怕自己的好友有朝一日重蹈覆辙，于是趁着换药水的功夫悄悄去看季施瑶，意外地发现季云妍不在。
季施瑶一个人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整个人像是沉浸在孤独的世界里，与外界隔绝。
有那么一瞬，陆晨雨想到了几年前，那次季云妍因为喝酒喝到胃穿孔那次醒来，似乎也是类似的举动，发呆出神，明明难过却又硬撑着……
陆晨雨悄悄离开，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脸上依然有些凝重，直到微信提示音响起，看到程琴发过来的信息，面容才舒展开。
一只猫猫给一只兔子捶背的动图。
程琴：辛苦了，等你下班，今天给你做糖醋小排。
陆晨雨嘴角含笑打下几个字，回复：嗯啊，馋了～
修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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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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