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有人类出现在地狱?
多么惊喜的馈赠!
激动的塔隆还未动手,茜娅先开口了:“你想和我打?”
她看着塔隆,粉色的眉毛微扬,唇畔弧度模糊不清,不知在笑还是在轻蔑,下一刻一柄剑状法杖腾空而出。
法杖白色与浅金色交织,剑身镶嵌粉色宝石,纯净璀璨。
看出塔隆纯粹杀意的茜娅手握法杖,笑道:“好啊,我还没有猎杀过七大恶魔呢,今天就拿你来试试吧。”
此言一出,塔隆面色骤冷,浅薄的绯唇向下一压:“猎杀?你居然敢对我说猎杀?”
身为七大恶魔,人类恐惧他,敬畏他,甚至憧憬他,从未有人敢这样对他,而这个小女孩居然敢对他说猎杀?
他的眼皮愤怒抽搐:“毛头小女孩,明年今日在地狱为你此刻的狂妄忏悔吧!”
茜娅立刻不甘示弱回应:“地狱是你的老家,还是留给你自我忏悔更好!”
两人剑拔弩张,已然吹响战斗的号角。
“住手。”
西斯蒂只吐出两个字,两人间蠢蠢欲动的战斗戛然而止。
塔隆仰头,目光触及西斯蒂的神情后动作一僵。
克里克阁下的意思不言而喻,如果他继续动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默默垂头,道歉:“阁下,请原谅我的冲动。”
“嗤。”茜娅见他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哼笑一声。
早听说地狱净是一群疯子恶魔,今日一见,传言不虚。看样子西斯蒂早前的日子过得很辛苦啊……
“无趣。”她收起法杖。
赛吉丽德此时已经知道茜娅不是寻常人类。
但她没有理会她的存在,而是望着西斯蒂,重复第二遍询问:“大人,请问需要在下做些什么?”
西斯蒂轻眯双眸,看塔隆和赛吉丽德两人如看死物:“自行受罚。”
自行受罚。
赛吉丽德心中一颤,大人这是不准备放过它们……
她再次将头贴近地面,“全听大人吩咐……”
收回视线的西斯蒂带着茜娅自塔隆和赛吉丽德之间穿过。
他的袍摆低垂,光影随着他的动作在暗纹间游移,寂静无声,仿佛连时间都退避三舍。
塔隆和赛吉丽德的目光死死钉在地上,只敢用余光捕捉那片渐行渐远的袍影。
直到那片幽暗彻底掠过身侧,他们才抬起头,对自家主人死神已经回到地狱的事情有了实感。
确认西斯蒂已经离开,赛吉丽德总算可以释放压抑的心情,美艳的脸上浮现爱欲的绯色:“大人身姿非凡,还是一如既往强大美丽,啊,好棒~”
塔隆:“……”
他只关心一点:“这次克里克阁下回来,还会再离开吗?”
“不知道呢,西斯蒂大人从未和我说过他的行踪。”赛吉丽德捧起脸。
克里克大人和拉尔德大人两位地狱主人在管理地狱这件事上态度截然相反,她现在能做的和以前能做的当然也不一样。
塔隆站起身,郁郁阴白的脸上神情古怪:“你身为[守门者]连克里克阁下的行踪都无法掌握,是否太过失职?”
“失职?西斯蒂大人想做什么,谁能看得出来?你觉得换个[守门者]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吗?
身为[守门者],我只能保证未经许可,任何闯入地狱的东西将死无葬身之地。”
赛吉丽德看出塔隆还在为那个茜娅生气,笑道:“塔隆,区区一个魔女就让你如此生气了?”
“魔女?”塔隆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人类与魔物交/媾,诞下的孩子通常拥有一半魔物血脉一半人类血脉。这样的孩子一般是女性,既非人类也非妖魔,所以人类将其称之为‘魔女’。魔女拥有强大的魔力,和普通人类确实有区别,也难怪她会看轻你。”
尽管此时已知晓茜娅的身份来历,塔隆的恼怒依旧未减半分。
这个毛头小女孩仗着一个魔女身份就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他势必要将她碾碎吞噬。
赛吉丽德走过来,安慰道:
“西斯蒂大人如今护着她,你动不了手。等西斯蒂大人不在她身边,你完全可以抓住她蹂躏泄恨。
至于西斯蒂大人追究……
那又怎么样呢?反正我们身处地狱,他就算杀我们千遍万遍,我们也能复活。”
说完,她已贴近塔隆身前,语调暧昧:“需要我帮忙吗?”
“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塔隆侧过头,面上厌恶。
赛吉丽德却没有因此不满,而是手搭上塔隆的肩膀:“哎呀,我当然知道。”
她边说边自下而上探戈,个子越来越高,眨眼间化作身姿强劲有力,气质极具侵略性的男人。
此时的“赛吉利德”已比塔隆个子高半个头,脸上绯色的爱欲没有褪去半分,反而越来越强烈。
探戈停止,他倾身吻上塔隆的脸,微微沙哑的男声从唇齿溢出,声线沾染的挑逗意味浓得能烧热气息:“我当然知道你喜欢男的……”
赛吉利德那头长长的红发随着倾吻的动作半遮半掩俊美的脸,塔隆脸上厌恶这才消失,阴柔的脸重新挂回那抹激动和吊诡的笑。
他侧过脸回吻赛吉利德,“嗯哼~那就好……”
得到许可,魅魔开始就地释放爱欲。
喷薄的火山强势侵占森林,滚烫的熔浆与大地随心所欲交缠在一起,碰撞激烈,难舍难分。
-
茜娅注意着四周和人类住所有所不同的景色,好奇地东张西望:“原来这宫殿长这副模样。”
“你来过地狱?”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我没有进入这里。”
西斯蒂觉得意外,不过……他本来就和茜娅不熟,也不需要了解这些。
想到什么,西斯蒂道:“仪式结束,再催动传送法阵送我离开。”
听到这话,茜娅抱臂反问:“如果你离开了,你那群手下肯定按捺不住,你要怎么应付?”
“它们不是我的手下。”谈及那群恶魔,西斯蒂丝毫没有地狱主人的掌控威严,而是觉得说出它们的存在都脏了自己的嘴。
“不过,如果顺利,届时地狱无主,确实会陷入混乱。它们本就残恶,我这个虚饰的地狱之主不在,它们恐怕会恢复原状,重临四大陆。”
一想到这个西斯蒂就再度纠结起来。
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还能接近阿戴典吗?
阿戴典会接受他吗?
茜娅见他眼神黯淡,便知他又开始自我谴责了。
她知道西斯蒂身为死神的苦楚,断然道:“这不是你的错……”
尽管只有片刻接触,但她依旧觉得阿戴典不会嫌弃西斯蒂。那个孩子虽然面冷,心地却不差。
不,不对。
“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应该亲自去问问他。”
亲口询问……
西斯蒂一听到这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阿戴典的容颜,焦灼的内心逐渐冷静。
他垂目静思片刻,道:“那我需要你隐瞒我离开的事。”
“这倒是可以,只是我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你能瞒多久?”
“七天,我最多可以帮你瞒七天。”茜娅思索几秒,说:“等过了七天,我就要离开,前往神罚之地。”
西斯蒂蹙眉:“为什么?”
他曾经希望茜娅留在神罚之地自生自灭,结果这愿望不需要他动手就能实现了?
“去度假你相信吗?”茜娅微笑。
事情没那么简单,西斯蒂知道茜娅有秘密。
神罚之地,是北大陆一处魂葬之地。
放眼四大陆,人类、魔灵、妖兽,乃至栖息之所,无物、无处不附着深深浅浅的魔力。
魔力就像是空气、尘埃、阳光,与生命和非生命的一切息息相关。
生命与非生命的一切存在都有魔力,有的与生俱来,有的日积月累,和物体存在的本身紧密相连
换而言之,只要存在于世,自然的状态下任何物品都有魔力。
然而,北大陆那处魂葬之地却颠覆了这个“真理”。
那处绵延数百里的山脉大地魔力干涸,鸟兽死绝,没有丝毫生气,拒绝了任何生物的长存。
因此,没有人怀疑那里是否发生过什么,所有人都笃定了一件事,那就是,那片区域的生灵曾触怒神明,令神明对其降下罪罚,永世难明。
茜娅去那里,只有一个可能:有什么东西让她非去不可。
“只要别给我添麻烦,不管是度假还是送死都与我无关。好了,准备仪式吧。”西斯蒂敛起思绪。
惹得茜娅耸肩:“绝情的孩子。”
西斯蒂将茜娅带到宫殿深处,顺手利用[法则]落下法阵,隔绝那群企图窥探他的变态恶魔们。
“你真选了个好地方,这里确实适合偷偷摸摸进行什么事情。”茜娅看到眼前宽阔的地下宫殿,笑道。
“喜欢就长住。”西斯蒂讥讽一句。
茜娅摇头:“那还是算了,那个披着阴柔美男皮的恶魔巴不得现在就杀了我,长住下去我怕我的命不够用。”
打趣完毕,茜娅开始准备封印仪式。
她先是用魔力在地上绘制出繁复的封印阵,紧接着依次摆下费了一番功夫收集到的四样献祭品:
水泽妖精的眼泪、九头魔龙的心脏、死寂地蛇的眼睛,以及,西斯蒂的血液。
做完这些,她拿出法杖,举在半空。
西斯蒂站在阵中央,脱去长袍,露出如无暇美玉的精壮身躯。
“这个过程会很痛。”茜娅闭上眼睛,回忆那段晦涩得能令舌头打结的封印诀:“恶魔血脉和你的灵魂纠缠了七百年,哪怕只是封印它也等于从骨头上刮肉。”
“我知道。”
“封印一旦完成,你身上的恶魔血脉将彻底隐匿。但,还会发生其他什么事情,谁也说不清。”
“我知道。”西斯蒂也闭上了眼睛:“开始吧。”
这一天终于到了。
他曾以为直到比亚塔利斯的河水枯竭,山脉夷平,他都不能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然而七百年的祈求,终于换来如今几分相遇的可能。
太久了。
他等得太久了。
久到他迫切地想见阿戴典一面,就现在。
确认无误的茜娅催动魔力。
法阵浅金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点亮地上每一道符文。
随着封印仪式的开启,西斯蒂身体里的恶魔血脉开始对仪式做出反抗,每一滴血液都仿佛活了过来在皮肤下疯狂叫嚣,带来的疼痛比想象的要更强烈。
但他一声没吭。
他只是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用力地将指甲掐进掌心。
封印阵的光芒越来越强,茜娅的咒语声越来越急,强大的魔力在四周疯狂涌动,掀起一场足以撕碎空间的风暴。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声咒语落下的瞬间,西斯蒂猛地仰起头,无声地张开嘴,所有的痛楚在那一刹那凝成了眼角的泪。
暗色的血脉纹路从他皮肤表面一寸寸消退,像潮水退去,留下苍白的底色。
这副模样只维持了片刻,西斯蒂便开始歇斯底里,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茜娅脸色一变,意识到西斯蒂的精神因为血脉封印而崩溃了。
难道是仪式失败了?
茜娅一边探查封印结果,一边准备用魔法将西斯蒂弄晕,却隐约捕捉到西斯蒂口中的话——
“阿戴典……”
与此同时,封印结果出来了,封印仪式没有失败。
那就是说……西斯蒂想要见到那个孩子。
茜娅震惊不已,西斯蒂还真的对那个孩子情根深种!
陡然想起西斯蒂的吩咐——“仪式结束,再催动传送法阵送我离开”,茜娅哑然,原来西斯蒂早就清楚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
既然如此,那我可不管会发生什么了。茜娅唇角翘了翘,催动魔力就地画出传送法阵,将西斯蒂送离地狱。
-
西斯蒂感觉自己在走,在无尽的黑暗中走。
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什么都没有,意识也浑浑噩噩,只撑着一口气。
混沌的世界里,有些记忆苏醒过来。
拉尔德居高临下问他:“你真的宁愿去死都想要他活过来?”
他说:“是。”
“即使忍受痛苦,经受绝望也在所不惜?”
他含苦泣血,声音嘶哑:“是。”
听到这话,拉尔德那个从未流露过半分笑容,残忍无情得让人深信不疑他根本没有血肉和情感,只是蒙上一层人皮的男人忽然露出一抹笑。
既不是蒙皮人偶的拙劣微笑,也不是身为恶魔的残酷冷笑,而是像人类会露出的复杂的笑。
这些画面,从来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会让他的心脏一阵抽痛?
他为什么会有这些记忆?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西斯蒂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在混沌中狂奔,强撑的精神一下子承受不住,彻底昏厥过去。
-
正在赶路的阿戴典远远看见有人倒下,连忙上前。欧米·恩思还以为阿戴典有什么急事,走近了才发现有个昏倒的男人。
看到是个赤着//身,长发覆面的男人,阿戴典保持安全距离站定,眼帘一垂,正在思索什么。
欧米·恩思随手捡起一根棍子,壮起胆子靠近戳了戳地上的男人:“此人似乎没死。”
阿戴典:“我知道。”
欧米·恩思扔掉棍子,转身欲走:“既然没死,那少爷我们继续去找第二块神剑碎片吧。”
阿戴典:“我认为我们可以对他伸出援手。”
欧米·恩思:“……少爷,您认真的吗?这人怎么看都是个不洁身自好,四处惹麻烦,而且还爱好特殊的醉鬼流浪汉,不需要我们管。”
阿戴典眨了眨眼睛:“我也是流浪旅者。”
欧米·恩思:“……您不一样。”
“而且,您不知道人间界一句流传甚广的话吗?”
“什么?”阿戴典好奇。
“不要乱捡路边的男人。”
阿戴典缄默。
“唔……”
地上的男人有了动静,翻了个身,脸上长发滑落,露出一张俊美惊绝的脸来。
欧米·恩思:!这流浪汉竟然如此英俊?!
阿戴典看出男人面上痛苦,几步上前,弯腰扶起他:“欧米·恩思,我现在要救他。”
欧米·恩思:“……我看出来了。”
但是您仔细想想那句话啊!
阿戴典认真道:“我告诉你了,你知道这件事,我也知道,所以,我不算乱捡男人。”
“而是有计划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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