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抱着阿微,没有往宫外走,而是转身回了拾翠殿。
后苑离拾翠殿不远,几步路的事。
他浑身湿透,只有身上的一身衣物是干爽的,抱着裹着他人衣物的阿微,用撕下的衣袍给她擦着头发。
一路疾行,穿过道道游廊□□,从月门进了拾翠殿后殿。
后殿是供后妃更衣歇息的地方,平日无人时便空着。今日宴席,这里自然也备着茶水炭盆,还有几张供人歇脚的矮榻。
太子看着身量没那么高,年纪又小,但因着自小习武,倒是有着一身同龄人远远比不得的力气。
他担心阿微又像去年一样差点死了,走得极快,身后做惯了差使的宫人们竟一下没跟上,差点甩开了一众小跑的宫人。
不耐地一脚踹开门,头也不回:“去催!太医怎么还没来!”
内侍们一窝蜂地散开,四个腿脚麻利的内侍急急奔出殿外,往太医署的方向跑了过去。
沈微躺在榻上,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太子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阿微不怕,三哥在。”
太子又心疼地把她抱起来,抱进自己的怀里。
紧紧挨着塌前内侍端来的炭火盆,轻轻拍着怀里冷得发颤的女孩,先用干爽的衣袍给她擦着头发,仔细地拧干,又拿自己方才事先放在炭盆架子上烤热的几块衣袍拿来给她擦着手脸,擦着头发。
约莫一刻钟多的功夫,外头一阵响动,却是赵皇后带着人快步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坐在榻上浑身湿透的太子,又看了眼太子怀里抱着的三公主,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回事?”
太子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三娘落水,他跳下去救,程家郎君帮忙拉上来,落水时仅有赵家表妹跟程家郎君在场,以及后苑已经封锁的情况。
赵皇后听完,直接吩咐宫人:
“去请兰贤妃,让她立刻过来,再去催催太医跟拿衣裳的宫人,莫要让太子跟公主这样穿着这样不得体的衣裳,恐生出寒病来。”
宫人应声而去。
赵皇后走到榻边,伸出手,理了理太子透着湿冷的发髻,触手只觉冰寒。
顿时脸上微微一沉。
“阿晏,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不许再以身涉险。”
太子立时抬头,却皱着眉,表情犹豫,似是不想应承皇后的话。
“我知你爱三娘,可既不用你眼巴巴地跳下去,又何必让自己受累,闹得身体落个病痛。”
“…阿娘只是说,你有爱护手足的心,善极,只你也设身处地地想想,三娘落个水你都抱在怀里急的不行,可你于阿娘更甚于三娘于你,阿娘看到你跳到水里救人,出来后连身干衣裳也不换,只知护着旁人,阿娘心里有多心疼,你又可知道?”皇后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语中带有责怪却又全是对沈晏的一腔母爱。
赵皇后摸了摸沈晏柔软白皙的脸,语气柔和道:“等兰贤妃到了,你就去换身衣裳,内侍应在你落水出来的时候就去取了,到时立即换上,着了凉阿娘可是要生气的,若不然现在将身上这件烂衣裳解了先披上宫人的外衫暂且干爽暖和些。”
说完这些,赵皇后才看向缩在太子怀里烤火取暖的沈微。
“三娘,可还难受?”
沈微抽噎着摇摇头。
不一会儿,兰贤妃来了,她来得极快,几乎是刚得了消息就飞奔了过来。
她几乎是跑进来的,鬓上的钗环斜倚,规整的裙摆也乱了,一双着急的美眸张望着。
一看见太子怀里被衣物裹得紧紧的沈微,便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搂进自己的怀里。
“阿微!阿微!”又慌又急地呼起亲女的小名。
沈微缩在她柔软暖香的怀里,委屈巴巴地小声喊:“阿娘……”
兰贤妃眼眶立刻就红了,却忍着没掉泪,催促身后的宫人去拿三公主的换洗衣物,一边轻轻拍着,哄着:
“不怕,阿娘在。”
赵皇后站在一旁,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太子也从床上站了起来,看着阿微跟兰贤妃互拥着。
不合身的衣衫穿在他身上,又早就被他撕扯了用来给三娘擦身,东缺一角,西缺一块,看起来狼狈极了。
哪怕是春衫薄的春三月,只着单衣,却也仍然有些寒凉,更别提太子刚刚整个人都泡在了太液池刚融的一池寒水里。
他却不知冷似的,上岸也只管看顾着自己年幼的阿妹。
再过了片刻,太医被一群焦心的宫人架着过来了。
给阿微诊了脉,说无大碍,只是乍然受惊受寒,近日得好生养护着,以防又像前次一样生场风寒,开了安神祛寒的方子就退下了。
阿微被兰贤妃抱在怀里,整个人紧紧贴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手也紧紧地环着脖颈。
一双眼却也时不时看一眼太子,生怕他离开。
赵皇后看了一眼沈晏。
沈晏牵住了阿微的手,似是不愿走的意思。
叹了一口气,赵皇后没有再劝。
她转身往外走。
“娘娘?”言画跟上来。
“去把赵婉和程有声带来。”赵皇后说,“我亲自问。”
拾翠殿的后面的花苑已经被封锁了。
赵婉还站在那棵柳树下,她不知道站了多久,只知道腿已经麻了,手心里还攥着那块帕子。
周围有侍卫来回走动,有宫人低声议论,有贵女被拦着不许走。她听见有人在哭,有人在抱怨,有人在小声打听“出什么事了”。
但她什么都没听进去。
她只记得那个落水的孩子,那个跳下去的少年太子。
自己当时惊恐之下的见死不救。
还有…那个把帕子塞进她手里的人。
程有声,程家十三郎。
她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他会不会被带走?会不会被问话?
那位三公主。
她现在可还安好,自己当时没有喊出声来帮她呼救,不管当时还是现在她都感到了十分的羞惭愧疚。
一个内侍走到她面前,躬身道:“赵四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赵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跟着内侍走,腿却还是软的几乎要撑不住。
程有声也被带来了。
他在回廊上看见了赵婉,她低着头,走得很慢,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他想喊她,又忍住了。
他们被带进一间偏殿。
殿里只有几个人——赵皇后坐在主位,太子站在一旁,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紫草染就的联珠团窠纹圆领袍,与当时落水的太子比起来,更显得芝兰玉树,丰姿不俗。
赵婉和程有声跪在下方。
赵皇后没让他们起来,目光落在赵婉身上。
“婉儿。”
赵婉抬起头,眼眶微红。
赵皇后看着她,声音放软了些:“吓着了?”
赵婉咬着唇,摇了摇头。
赵皇后道了句莫怕,便接着问:“姑母相信你,你告诉姑母,今日在后苑,你都看见了什么?”
赵婉低着头,思绪纷纭。
哪怕是自己的亲故母,但也是一国之后,哪怕能相信自己,甚至帮自己澄清真相,但当时公主落水只有她一人在侧,没有人能证明她的清白,甚至连她当时惊恐之下的不施援手都没有人见证。
这世道三人成虎,总有人会妄自猜测,总有人会觉得是皇后偏袒,到时不是自己也是自己,姑母更是里外不是人。
思及此,赵婉的额上都冒出了细汗。
程有声跪在一旁,嘴巴一张就要开口说些什么,赵皇后抬手止住他:“你先别说话。”
殿内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赵婉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臣女谁也没看见。”
赵婉攥紧手里的帕子,要从帕子中汲取些勇气似的。
这话一出,高坐于殿上的赵皇后还好说,八风不动般沉稳,连眉梢动都不动一下。
只是她身旁静静听着的太子此时却没有能够像他阿娘那般稳重。
本就对赵四娘有些心存不满,一下子七情六欲作祟,怒意与恼意都上了脸。
太子跟母家的表兄弟们相处得还行。
但日常只在东宫与含凉殿,揽月殿,延英殿三处往返的太子实在很少有机会能够见到那些血缘上相近的舅家表姐妹们,知之甚少,因此也不太亲近。
故而此时见到赵四娘这个疑似见死不救的表姐,心里没有预备着的亲情宽裕,就更加只有骤然皱眉的不虞。
赵婉一直垂着头,也就没注意到太子脸色的难看。
但旁边跪着的程有声倒是注意到了,但也不敢胡乱跳出去说些什么来哄太子。
他当时倒是从来的路上注意到了一个穿着绛红色坦领罗衫的女子。
看着行色匆匆,没看见右侧拐角的他,很快就从□□小路走远了。
但没有根由,怎能无故攀扯女子清誉,更不好在皇后太子没提起的时候,再突兀地提出新的话题。
“婉儿,”她看着赵婉的眼睛,“今日之事,先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赵婉愣住了。
赵皇后走下来,握着她的手,声音很轻,落语却重:
“你是姑母的侄女,姑母不会害你。但你今天看见的这件事,牵扯进去,对你只有坏处。”
“回去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想。记住了吗?姑母会帮你的。”
赵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皇后没解释,只是转头朝一旁仍跪着的程有声道:“起来吧。程家郎君,先在宫里配合一下侍卫们的查问,到时春日宴散,你便可归家了。”
程有声站起来,站在一旁,眼睛却忍不住往赵婉那边瞟。
赵皇后看见了,没说什么。
她走回主位坐下,对身边的宫女吩咐:“送他们回去吧,好生送出去。”
宫女应声。
赵婉和程有声被带了出去。
走到游廊拐角即将分别时,程有声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赵四娘一眼。
赵婉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触,只一瞬。
又匆匆各自别开了视线。
扭过头后,程有声却忽然开口。
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涩却坚定:
“赵家阿妹,我会让母亲去提亲的。”
赵婉惊讶地微微张开嘴,不知该作何反应。
程有声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赵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攥紧手里的帕子——那块帕子上面还绣着一朵小小的雁鸟纹。
赵四娘得了少年没头没脑的一句许诺,讶然之后,又想起了与少年今日的两遭相遇。
归家后,夜深人静时,赵婉辗转反侧想起这少年,想起今日的惊吓,想起自己被母亲姑母都十分看重的婚事,想起了许多许多。
又暗自想着少年品貌,如果,往后余生,是这个少年站在她的身旁,也许,也许也不错。
殿内,赵皇后坐回主位。
立在一旁的太子就张了嘴,说一些自己当时的打量与想法。
“儿从水中出来时,余光见赵四娘立在池边,粗打量一眼,似是浑身都在发抖,她没有动机也更没有胆子敢害三娘。当时赶过去的情景,也只得落水声,未听她呼喊救人…更可见此人胆小。”
太子自己当时虽吓得惊惶,却将周围的情景都瞧得仔细,记得清楚。
赵皇后没作什么反应,只双手叠于腿上,不语。
“四娘的事先不说,她是你表姐,自家人的事怎么都不会有错,下次要规规矩矩喊表姐才是,一口一个赵四娘,莫不是连你娘我你也要来一个赵氏皇后不是?。”
太子忙认错,道句不敢便乖顺应了。
赵皇后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阿晏,三娘落水这件事,你怎么想的?”
太子沉默一瞬。
“儿会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然后如实禀报阿耶。”
“再之后呢?”
太子没有回答。
赵皇后看着他,轻声说:“有时候,知道是谁就够了,不一定要兴师动众抓出来。”
太子抬头,不解地看着她。
赵皇后没再解释,站起来,往外走。
“阿娘?”太子喊住她。
赵皇后回头。
“您知道是谁。”太子没用问句。
赵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纤长消瘦的背影立的直直的,一身精心侍弄的珠翠荣华十分地雍容大气却重重地压住了她纤细的身子。
“这宫里很多事,是你还没生下来的时候就发生的了,你不知道正常,阿娘能猜到也正常,这件事你自己心里想想就可以了,不用查,你不该查,也查不动。”
“作为太子的你,该做的是什么?”
“该专心听先生的讲习,专心跟阿耶学帝王权术,专心于为民之道,做好国之储君。”
太子行三,头上有两个兄长,一个占着长,两个都占着贤。
长兄沈昂是江贵妃所出,今年十七,同十岁的四子沈晋是同母,母族是江家八房里最为悠久且显贵的雁房。
二哥沈温是杜德妃所出,杜德妃则出自号称“城南江杜,去天尺五”的杜家,自汉朝至今,历朝不知出了多少位名臣大儒,真可谓是累世簪缨之家。
而太子的生母赵皇后,出身则不如前两位显赫。
赵皇后本名赵敏。
是岳朝开国功臣赵国公的后人。
按理来说,本朝的名将的功劳与荣耀都是实打实的,比起杜家看得见摸不着的祖先大名,似乎赵家要更加显赫一些。
但可惜的是,因为赵国公不知道哪一代开始子孙就不再有什么武功的建树,世道太平后,能派上用场的武将也少。
历朝皇帝又喜欢重用寒门,不爱勋贵簪缨。
这么一层层下来,赵国公府逐渐也就衰落了下来,而秉承祖训,将文脉绵延至今的杜家则越发枝繁叶茂。
赵敏之所以能挤下另外几位,成为皇帝的妻子,究其原因也还是这不上不下的身世,以及皇帝自己刚好有个偏心的父亲与狠毒的庶母。
不然,怎么着这皇后的位置都轮不到赵敏来坐。
太子为了自己的位置能坐稳,也为了阿娘眼睛里多些笑,自小便是按照储君的套子规规矩矩长大的。
这个时候自然知道自己不该查。
首先,这是圣人宫闱里的事,他没有立场与资格去管庶母们的事,其次,太子本就十分不该做这些不合乎身份的事。
后宫的事都由赵皇后一人并四夫人协同处理,堂堂一国储君不去学着如何治国理政,而来后宫干预,这像什么话。
太子没再说什么,只心里还是记挂着要弄清楚这件事。
赵皇后转身往外走,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身下的裙摆就跟纹丝不动似的。一众宫人跟在她身后,贴身的大宫女言画想伸手搀扶,却被她轻轻抬手止住。
拾翠殿的后殿内的景象逐渐在皇后一行人的身后远去。
赵皇后的背影始终笔直,脊背绷成一条线,从肩到腰,没有一丝弯折,宫中的礼仪规矩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西山落日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廊下的青石板上,笔直笔直的,像一根扎进地里的钉子,远远看去,那背影不像一个人,倒像一尊玉石做的塑像。
廊下的风从她身侧吹来,拂动她发间的金簪流苏,发出一阵细碎的叮当作响,她髻上的步摇轻轻晃动,凤口衔着的珠串撞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是有人在替她叹气,可赵皇后自己不会叹气,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稳稳当当。
言画言实等贴身的宫人不近不远地缀在赵皇后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转过在回廊尽头,往含凉殿的方向走去。
言画想起很多年前……
皇后刚入东宫的时候,也只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那时候她还不是皇后,还只是太子妃,那时的她规矩远没有这样好,也只是个很有些性子的世族贵女。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的规矩变得越来越好了,与从前的她,也越发相去甚远了。
酉时三刻,春日宴将散。
赵皇后从后殿出来,正要去延英殿向圣人禀报落水一案,却见内侍监匆匆走来,行礼后躬身恭敬道:“娘娘,圣人方才问起三公主,听说人已无碍,便说‘知道了’。又说今日奏章积得多,让娘娘先处置宴席上的事,三公主那边他晚些再去看。”
赵皇后一顿,“圣人没问别的?”
内侍监摇头:“只问了这些。”
让身边的贴身宫人跟内侍监一同去复命,赵皇后转身就往拾翠殿主殿走。
言画跟在身后,低声问:“娘娘,圣人这是……”
“他知道了。”
言画不解。
皇后也没多说,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偏西,宴席该散了。
“传话下去,春日宴到此就散了吧,我饮酒过多,有些乏了,先回了含凉殿,让各家夫人、贵女各自归家吧。”
言画应声而去。
赵皇后站在廊下,看着最后一抹日光从殿角滑落,风吹过来,带着初春时节将夜的凉意。
她知道,皇帝不是不关心,他是太关心了,关心到,不想听旁人转述,他要亲自去看,亲自去问,亲自去查。
十六岁嫁他,到如今也有十八年,赵皇后已经彻底摸清了这个人的脾气。
皇帝到揽月殿时,已是亥时。
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兰贤妃坐在床边,握着沈微的手。
灯烛昏黄,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半臂,内搭一件藕荷色的薄衫与碧绿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得像一幅画。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他,没有起身。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吵醒女儿。
皇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沈微。
六岁的孩子,睡着的时候格外安静,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卧蚕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脸还有些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皇帝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眉心,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兰贤妃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会儿,皇帝先开了口:“太医怎么说?”
兰贤妃知道他在明知故问,只是她没有他消息灵通,还得问他这背后的人,只好闷闷地回了句:“无大碍,只是受惊受寒,开了安神驱寒的方子。”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兰贤妃忽然说:“你不去问皇后?”皇后倒是心知肚明这次落水的事。
皇帝摇头:“不用。”
兰贤妃看着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似是怨似是委屈。她是个急脾气,从小是母亲最疼的孩子,不管什么事都只管自己爽快,有什么不虞就会直接发作出来。
后来进了宫收敛了许多,这经年累月的日子过下来,却被皇帝又养回许多坏脾气,有了个好歹总是要朝着他发作。
如今自己的唯一的骨血被恶人推下了水,自己倒是恨得咬牙,恨得想扒仇人的皮,却不知是谁在这背后谋她女儿的命。
皇帝没解释,只是看着沈微,声音很轻:“你今日也受惊了。”
兰贤妃眼眶微红,别过头去。
恨恨道:“让我知道是谁,非得生扒了她的皮,让她知道这生不如死这四字是怎么写就。”
皇帝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兰贤妃没有挣开。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着颤,说完话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一下就沿着脸落在了脖颈,在衣衫上洇开成深色。
皇帝紧紧握着,顺着手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中,轻拍着她的背,让她泣不成声的呜咽都落在了他的肩上。
两人就这样坐着,一个看着女儿,一个看着窗外,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很近。
“三郎今天也是遭了大罪了,十二岁的孩子跳进水里救另一个孩子。又是三月的太液池,不知道有多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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