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森简直一头雾水。
颜橙拉着他绕了几个弯，走到一个人少些的小巷，终于松开他的手，默不作声地走到了前面。
“颜橙？你不是说要买药吗？”
江桥森在后面问。
颜橙听到他的话，突然停下脚步，江桥森正心不在焉地跟着，冷不丁差点儿撞上他的后背。
颜橙伸出一条胳膊把他拉开，似笑非笑地看着江桥森，
“哦……我忘了，哥哥。”
“家里还有药。”
这声哥哥叫得江桥森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而且，他发现颜橙刚才对街上那些或明或暗的欣赏目光都视若无睹，这……好像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更像是回避和不感兴趣。
“还有，哥……”
颜橙的嗓音忽然软下来，拉了拉他的手，
“你之前都不叫我颜橙的。”
颜橙两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睫毛颤动，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看上去很委屈。
“你一直都叫我橙子。”
“是、是吗？”江桥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奈何颜橙看着清瘦，力气却不小，他竟没能挣脱。
“是我又惹你生气了吗？对不起哥哥……”
颜橙不仅没松手，还拉着他轻轻晃了两下，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江桥森感觉手上好像过了电，让他一阵头皮发麻，连大脑都停止转动了。
哥哥……和弟弟，是这样相处的吗？
好奇怪。
“没生气。”江桥森勉强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另一只手抬起来僵硬地拍了拍颜橙的肩膀。
“咳，”他清了清嗓子，“橙……橙子是吧？哥就是病刚好，脑子还有点儿不清醒。”
“走吧走吧，回家。”江桥森不敢看颜橙的眼睛，径直走到前面。
“哥。”
颜橙从身后将他叫住。
“回家不是往那个方向，这边儿。”
在江桥森看不到的地方，少年脸上那副委屈无辜的表情褪去，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
看江桥森转对了方向，他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晚上，客厅的电视放着一个最近热播的综艺节目。
江桥森一个人窝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颜橙在厨房里做饭，他也不敢把这差事揽自己头上。
心烦意乱之下，就溜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包烟。
烟草的味道暂时抚慰了江桥森焦躁的心情，等身上的烟味儿散得差不多了，他才重新上楼。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江桥森若无其事地换鞋进屋。
“哥……”
颜橙唤了他一声。
江桥森现在对这个称呼几乎形成条件反射了，一听到就没什么好事发生。
果然。
“你……刚才抽烟了？”
颜橙的语气很平静，江桥森听不出其他情绪，好像就是单纯的疑问。
江桥森点点头，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多说话。
实际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这人是狗鼻子吗？他足足在底下吹了半个多小时的风才上来的！
万幸的是，这次颜橙没说出来什么“哥哥你之前不是不抽烟吗？”这种话。
只是了然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摆放碗筷，顺便加以劝说，
“不过还是少抽一点儿吧，对身体不好。”
这话江桥森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对他来讲就跟放屁一样。
所以从颜橙嘴里说出来，他莫名松了口气，甚至看颜橙又顺眼了几分。
脑子里没完成的计划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江桥森决定再试探一次。
他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输入“美女图片”，然后开始聚精会神地浏览筛选，精心保存了好几张不同类型、风格各异的女生日常照。
颜橙正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打游戏。
江桥森凑到他身边，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假装随意地开口，
“橙子，你看这是我……同事的朋友，个个都很优秀。你有没有感兴趣的，哥帮你介绍。”
颜橙闻言抬起头，目光在江桥森那些照片上快速扫过，甚至没有停留一秒，就兴致缺缺地移开。
“没兴趣。”颜橙眼睛盯着手机屏幕，听起来甚至有些烦躁。
江桥森不敢相信。
他对自己的眼光一直都很有信心，可是刚才颜橙看那几张照片的眼神，简直和看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这家伙不会真对女的没兴趣吧？！
还是时机不太对……
一把游戏打完，颜橙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江桥森又拿着手机凑了过去。
这次颜橙显得耐心多了，有几张照片在江桥森想要翻过去的时候，还特意让他停了停。
江桥森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
他找的照片都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在翻到最后时，他下意识往后划，屏幕上又多出来一张照片，江桥森不自觉多看两眼。
这个人和他来之前那美人儿长得竟有几番相似。
那天晚上只是听了个故事没吃到嘴里，江桥森此刻再看，心里不免有些发痒。
他正出神，突然觉得四周格外安静，一抬头，颜橙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机屏幕转移到他的脸上。
“哥，你喜欢这种的？”
颜橙问道。
江桥森一时语塞。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交不交女朋友？”
颜橙往前倾了倾身体，柔软的头发蹭到江桥森脸上。
江桥森猛地向后退。
卧槽！这人是真喜欢他哥吧！
有人性的直男会做出这种行为吗？他和自己兄弟哪天一不小心离得近了对上眼了，回去都要恶心半天。
他不是对同性恋有意见。
可他是直的诶！是直的！
他真的不想最后不仅回不了家还要被囚……禁，然后……
江桥森只是稍微想了一下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就已经有些崩溃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想回家！！
颜橙看见江桥森的反应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哥，你怎么还是这么不禁逗……”
颜橙笑得弯了腰，眼角都沁出了泪花。
直接把江桥森的脸给笑红了。
等等。
江桥森反应过来，如果颜橙是为了逗他，是不是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江桥森眼神一转。
他装作生气地样子推了推颜橙，“你干什么呢？好玩儿吗？”
颜橙看见他板起脸，马上不笑了，在江桥森旁边乖巧地坐着。
“我错了。”
颜橙软软地说。
“哥就是想和你聊聊，你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
江桥森揽上颜橙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文静的还是活泼的？哥以后帮你留意留意，你年纪也不小了。”
江桥森自觉这番说辞天衣无缝。
“类型啊……”
颜橙顺着他的力道靠近了些，喃喃自语。
掌心下，少年肩胛骨的轮廓和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江桥森努力忽略这种感受，等待着颜橙的答案。
“我喜欢……像哥哥这样的。”
“……”
江桥森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揽着颜橙肩膀的手臂瞬间石化。
“别开玩笑！”
江桥森色厉内荏地白了颜橙一眼，“我跟你谈正事呢，认真点！”
颜橙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我也是认真的呀，哥哥。”
他慢条斯理地说。
“你性格好，会照顾人，有担当，长得也好。喜欢你再正常不过了。”
这什么意思？
江桥森听到颜橙的话，脑子里开始快速头脑风暴。
是不是他想的复杂了，还是因为提前知道了剧情先入为主？
也许颜橙只是觉得他哥哥太好了，其他人都比不上，这种感情也不是爱情，更多是一种……崇敬和占有欲？
但……听起来还是很危险。
要不要问得明显一点儿？江桥森现在心里一点儿底儿都没有。
可万一问了他真说怎么办，应该不会吧，按时间来看现在颜橙的情感应该还处在朦胧期？
赌一把。
“你说清楚，是喜欢你哥我，还是像我这样的女生……”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知道我说的哪种喜欢……别在那儿糊弄我。”
江桥森还是想知道一个稍微肯定一点的答案。
颜橙张了张嘴，睫毛垂下，却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江桥森一颗心直接提在半空中不上不下，他有点儿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他要真说了怎么办，那后面强制爱的剧情不会提前上演了吧？
就在江桥森快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逼疯的时候，颜橙终于开口了，
“唔，我好像也分不清楚是喜欢你，还是喜欢像你这样的女生。”
他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和困惑。
听到这个答案江桥森一颗心落下来。
好说好说。
分不清……总比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答案要好。
怎么能让他分清呢？
江桥森揽着颜橙的手收了回来，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脸上风云变幻。
“哥？”
“有了！”江桥森一拍大腿。
他靠近颜橙，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又有些难以启齿，
“哥想到一个办法，帮你……搞清楚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也是帮我自己，江桥森在心里默默补充。
颜橙有些惊讶，“什么办法？”
江桥森眼神闪烁了几下，“你不是分不清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像我这样的女生吗？”
“那我们就做个测试。”
江桥森破罐子破摔地说，“哥……哥牺牲一下，扮成女的给你看看。”
话说完，江桥森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为了回家，为了清白，豁出去了。
“你看我这张脸，穿上女装，如果你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那就说明喜欢的是像我这样类型的女生……”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是像我这样的女生，不是我这个人，明白这两者的区别了吗？”
江桥森紧紧盯着颜橙。
穿个女装能帮他分清楚自己的性取向，那这个牺牲做的也值，以后就照他的样子给颜橙找对象，总比让他一路走到黑强。
颜橙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解决方案，他沉默几秒，然后看着江桥森，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问，
“哥……你确定要这样？这……能行吗？”
颜橙这一问江桥森反而来劲了，“怎么不行？还是说你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他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如果颜橙对他的女装心动，就证明他还是直的，只是审美偏好问题，这样他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
“好吧。”
颜橙点点头，轻声应道。
“都听哥哥的。”
颜橙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下电视里笑声时不时不合时宜地出现。
江桥森看着面前人低眉顺眼，全然接受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脑子抽了，变得骑虎难下。
他像是现在才后知后觉品出自己的提议意味着什么。
他们两个人的家里肯定没有女装，那岂不是他得亲自去挑去买，还要穿给颜橙看？
这怎么像是亲手挖坑给自己跳呢？
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
“呃……要不……”
江桥森眼神飘忽，犹豫地组织语言。
颜橙一眼看出他的退意，叹了口气，看向江桥森的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果然如此”。
“哥，你是反悔了吗？”
颜橙直接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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