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将军率三千人先行前往雾山,可自从他们一行人踏如雾山之后,便了无音信,怕是......”
曲元楹上前说道:"什么叫了无音信?楼侍郎把话说清楚。"
大殿上几十双眼睛紧紧盯着楼侍郎,就等着他的下文,楼侍郎的额间都有冷汗,“三千人无一人回信,就连派出去的探子都不知所踪,如今斥候来报,绮罗大军正在前往沅临城的路上,怕是要一举进攻。帐中的其他将军都是守城之将,只能暂时抵抗住,根本就打不退他们!”
这话是把裴砚舟放在火架上烤!
此话一落,裴复礼“啪”的一声把折子扔到楼侍郎的脚边,群臣跪地,裴复礼怒斥道:“楼侍郎这是何意?我大周难道出了明湛之外,其他的武将都不看托付吗?朕不如把南境的江山全部交给裴砚舟,好让安南将军放开手去打理。”
裴复礼起身,指着满殿的大臣,“一人失踪,整个朝堂难不成就无人能胜任了吗?兵部立刻整理名册,找出能够接替裴砚舟之人。”
曲元楹低着头,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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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元楹近几日她夜不能寐,整日与一些大人们争论不休,可谓是心力憔悴,又逢春雨绵绵,没过几日,她就染上了风寒。皇帝虽说派人去探查裴砚舟的下落,却还是对那日楼侍郎的话有所戒备,甚至直接牵连到了曲元楹。
见她这几日身子不适,更是直接大笔一挥,让她什么事都别管,直接休沐在家。
此时正是暮春午后,日头斜斜挂在檐角,院子都被晒的暖和和的。曲元楹身着青色襦裙,指尖晶莹剔透,正坐在小凳上,细细剥着瓷盘中的桂圆。
瓷盘里的桂圆是她唤据霜保留下来的。桂圆的外壳泛着暗红色,她剥得极轻,生怕碰损了里面的果肉——这是要用来酿酒的,若是破坏了原有的形状,寓意就不美了。
旁边的案几上,被沸水烫过的陶坛正敞着口晾在通风处,坛沿还有些许水珠。一旁的米酒坛敞着,清冽的酒香混着桂圆的甜香,在院子中散开。
“姑娘,冰糖都称好了。”据霜捧着铜秤前来,秤杆上挂着的用棉纸包着的冰糖里。
曲元楹伸手取了些冰糖铺在陶坛底,再将剥好的桂圆果肉一层层放进去。放一层,便撒一层冰糖。
待果肉与冰糖都弄好,她起身取过米酒坛,将清透的米酒顺着坛口缓缓流入,酒水漫过果肉,泛起细碎的涟漪,将桂圆裹得越发莹润。据霜在旁帮忙扶着坛身,轻声道:“姑娘这手法,比去年做青梅酒时更加娴熟了。”
曲元楹可算露出了笑,待酒液高出果肉两指,才停了手。取来干净的纱布,叠了两层盖在坛口,再将陶坛的木盖轻轻压上,再用黄泥封严实。
待到这时,她才轻声道:“我赋闲在家,不做酒打发时间,还能干嘛?总不能提着刀前去砍人吧。”
据霜知道曲元楹心中有气,安慰道:“陛下是心疼姑娘风寒才让姑娘休沐的,还赏赐了许多名贵药材......我想着那些药材也是极好的,不如取一些来酿酒?药酒也是极好的。”
曲元楹思虑了片刻,“你去挑一些适宜的来,在开封一坛好酒,我酿些药酒。明年再送到宫中,就当是孝敬陛下了。”她撇撇嘴,说道:“......也向咱们这位陛下表表我的忠心。”
这话说的颇为嘲讽,拒霜也不好接话,就只能拽了拽曲元楹的衣角,让自家姑娘稍微收敛些,就去取裴复礼赏赐的药材。
带到她回来时,便发现曲元楹已经不在院中,反而是进了屋子,手中捏着封信件。
拒霜捧着药材,跨过门槛问道:“姑娘可是还在看半月前姑爷寄来的信?”
“裴砚舟那信写的没头没尾,有什么好看的。”曲元楹的头埋在信中,语气颇为低落。
“姑娘把姑爷送回的信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怕是能倒背如流,这才觉得姑爷写的信没有滋味。”拒霜一边笑着,一般把门阖上,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就收敛了笑容,满脸的郑重。
曲元楹的面色发白,仔细看去,眼角似乎有些擦拭去的泪痕,拒霜看着颇为心疼,她连忙走近,问道:“可是姑爷真的出事?”
曲元楹摇摇头,手中信也被她捏的褶皱不堪,把信放到拒霜的手中,“他久在南境,雾山他也去过多次,不会这般容易就失踪.....只不过三千人同时消失,的确有几分蹊跷在。”
拒霜接过她的信,仔细看过后说道:“姑爷身亡?这不可能!”
这信是裴复礼给曲元楹的私信,她沉声道:“推测罢了,关键是在他之后,陛下要派谁前往南境才是最重要的。”
曲元楹看见“裴砚舟身死”这几个字之时不是没有波动,可她总不能现在跑到宫里,凭着她的猜测和裴复礼争论。裴复礼既然掩盖下了这件事,却私下把这件事告知了自己,应该是想要派她前往南境。
可前几日不是还想着让自己去青稻城勘察粮仓之案吗?怎么如今又成了代替裴砚舟当将军,她从出生起都在沅水以北,从未去过南境,裴砚舟都下落不明,她去又何能讨到好处。
就连去青稻城都没有合适的借口,难不成去南境当主将就能讨到好处?
曲元楹忽然心中有一计,但又真的觉得对不住她那奔波在外的小郎君,喃喃道:“办法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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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元楹当天晚上就去了追月楼,蝉衣公子在她身边陪了一夜,她还对蝉衣的容貌和才情大为夸赞。曲元楹本就有才女之名,又年纪轻轻就成了内阁大学士,她这么一夸,蝉衣一夜之间闻名于京,与此同时,还有曲元楹在追月楼待了一整晚的传闻。
这男男女女待在一处一晚上,能做什么?哪怕她们二人什么都没干,世人总是对此很是挑剔,一传十十传百,一天之内就全京都都知晓此事。
裴复礼的案几上堆了好几摞弹劾她的折子。
第二日,她又派人说自己风寒未愈,要接着休沐。风寒未愈还能去追月路同小郎君相会?监察院的大人对此颇为不满,抓住她的一处错处,就能联想到好几处。
众人一合计,前几日指挥使刚走,她就在追月楼外对着几个桃李阁的学子大打出手,还把人推到在地,横竖一整个以权压人的做派。
裴砚舟可能在雾山身亡之事也不禁而走,由此对比,百姓觉得指挥使更是可怜,新婚当夜就被一道圣旨派往边疆。更是传闻,他的这位新婚妻子——赫赫有名的曲大学士,更是在追月楼里大放厥词,说新婚当夜,同指挥使是房都没圆成,现下还要给他收尸,她当真是世间最惨的人!
众人更怜惜裴砚舟了。
但很快百姓就反应过来,这曲家娘子和裴小侯爷,从少时就互相不对付,别说什么夫妻情分,只怕两人早已是仇人见面。
如此说来,曲大学士此等行径,倒是也没有什么可见怪的。本来就是同自己的“仇人、成婚,如今仇人死在战场上,难不成还要给仇人“披麻戴孝”不成。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弹劾折子的量,裴复礼案几上照样是堆成了山。
听闻曲大学士今日穿着亮丽,一身绯红色的绣花直裾裙,刚上了马车要去往追月楼,就被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所拦下,被皇帝叫到了宣明殿去。
更是传闻,曲大学士被陛下狠狠斥责,就是不知是因为什么。
但是坊间传闻却给曲元楹编了理由,还能是因为什么,怕不是咱们这位曲大学书近日的种种行径惹怒了陛下,同流言一起传出的,还有陛下想要曲元楹替安南将军成为新的南境主将。
“臣觉得不妥,大学士虽在幽州有过战功,但是幽州同南境的局势大不相同,大学书并不熟悉南境,怕是去了也无济于事。陛下,臣认为还是应该提拔一位南境的将军为主将才好。”
裴复礼良久没有回话,一副沉思的模样,倒像是把刚才这位大人所言听了进去。
大殿内立着的大臣的心可算微微落下。
一生抽泣声忽然想起,曲元楹掩面出列,带着哭声说道:“只不过是个名义上的虚职,南境真正的事宜还是有帐下的诸位将军来办,大人们何出此言?”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言语间更加哽咽:“只不过……我夫君如今下落不明,我这做妻子的只是想着再去寻寻他,大人们也要不肯呢?”
曲元楹眼含热泪,转身看着立在殿内的大臣们,要有多可怜有多可怜。
几个年纪尚小,又才入仕的人被她惊的不轻。这曲大学士昨夜还命蝉衣小郎君在一处,今日怎么就对指挥使情根深种了?
但是陛下好像真的信了。
裴复礼起身,牵过了曲元楹的手,甚至还亲自拿帕子,目光难得的柔顺,为她亲自擦去了眼角的泪。
“朕应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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