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内的灯笼比门口更密,红通通的光串成线,绕着石屋、廊柱缠了一圈,把黑风寨照得暖融融的。弟兄们见燕烈扶着沈清寒进来,都围过来想打招呼,却被燕烈摆手拦下:“先让伙房把汤端到聚义厅,再找个干净的房间,给沈兄弟换药。”
“好嘞!” 老三应着,转身就往伙房跑,其他弟兄也识趣地散开,只时不时回头瞥一眼沈清寒染血的白衣,眼神里满是好奇,却没半分恶意。
沈清寒被燕烈扶着,慢慢往聚义厅走。脚下的石板路被灯笼照得发亮,路边还摆着几坛酒,空气中飘着肉香和酒香,没半点 “匪寨” 的阴森,反倒像个热闹的庄子。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见廊下有弟兄在擦兵器,有说有笑的,心里最后一点拘谨也散了。
到了聚义厅前的空地上,燕烈忽然停下脚步,松开扶着沈清寒的手,转身从腰间解下大环刀。刀身在灯笼光下泛着冷光,刚才打斗时沾的尘土已被他随手擦去,只在刀刃边缘还留着点浅淡的划痕 —— 那是常年劈砍留下的印记,像勋章似的嵌在刀上。
“站这儿等会儿,我活动活动筋骨。” 燕烈说着,手腕轻轻一翻,大环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身带起的风 “呼” 地扫过地面,卷起几片落叶,竟真有几分猎猎的气势。
沈清寒靠在廊柱上,攥着断剑的手松了些,目光落在燕烈身上。他倒想看看,这把能劈断血影盟弯刀、能在敌阵里开路的大环刀,到底有怎样的力道。
燕烈没再说话,左脚往后撤半步,膝盖微屈,右手紧握刀柄,将大环刀举过头顶。灯笼光落在刀身上,折射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他深吸一口气,手臂猛地往下劈 ——“唰!”
刀风裹着劲,像突然刮起的猎风,顺着地面扫过去,竟把脚下的石板缝里的枯草都削断了!大环刀劈到半空时,他手腕又轻轻一拧,刀身瞬间变向,斜着往旁边的木桩砍去 ——“咔!”
碗口粗的木桩应声断裂,断面平整得像用尺子量过,断口处还带着被刀风灼过的焦气。燕烈收刀的动作干净利落,刀身 “噌” 地回鞘时,才听见木桩 “咚” 地砸在地上的声响,震得周围的灯笼都晃了晃。
“好!” 廊下擦兵器的弟兄忍不住喊了声,其他听见动静的弟兄也围过来,拍着手叫好,“寨主这刀,还是这么利索!”
燕烈咧嘴笑了笑,没接话,只又举起刀。这次他没劈木桩,而是在空地上走了起来,大环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似的 —— 时而横劈,刀风扫得灯笼光都发颤,连旁边的酒坛都被吹得晃了晃;时而竖砍,刀光直刺夜空,映得他玄色短打的衣摆翻飞,像展翅的黑鹰;时而又反手斜挑,刀刃擦着地面掠过,带起一串火星,风声猎猎,竟盖过了弟兄们的叫好声。
沈清寒靠在廊柱上,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出身铸剑世家,见过的剑客不计其数,那些人舞剑时讲究 “行云流水”,招式花哨得很,可没一个像燕烈这样 —— 每一刀都没多余动作,却带着股一往无前的狠劲,刀风裹着猎猎风声,仿佛能劈开夜色、斩碎障碍。尤其是燕烈劈向空中时,大环刀带着的风竟卷得他额前的碎发都飘了起来,那股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 “江湖名宿” 都要凌厉。
“这刀,得有三十斤吧?” 沈清寒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震撼。
燕烈闻言,收了刀,喘着气走到他面前,额角的薄汗在灯笼光下亮晶晶的:“三十五斤,亲手打的。” 他拍了拍大环刀的刀鞘,语气里带着点骄傲,“当年在山里挖矿,见着块好铁,就自己琢磨着打了这把刀,劈砍、格挡都趁手,这么多年,没换过。”
沈清寒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燕烈泛红的脸颊 —— 刚才那通劈砍,显然也费了不少劲,可他眼里却没半点疲惫,只有握着刀时的畅快。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截断剑,心里竟生出点羡慕:“你的刀,有魂。”
“刀魂?” 燕烈愣了愣,随即笑了,“老子不懂这些,只知道握着它,能护寨里的弟兄,能管不平事,这就够了。”
他说着,忽然看向沈清寒腰间的断剑,眼神沉了些:“等你伤好,老子带你去后山的铁矿看看,找块好铁,给你重铸一把剑 —— 比你之前那把,更利、更稳,到时候,你想找血影盟报仇,也有趁手的家伙。”
沈清寒猛地抬头,看着燕烈坦荡的眼睛 —— 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实打实的承诺。夜风从聚义厅前吹过,带着灯笼的烟火气,也带着大环刀刚劈出的猎风余劲,拂过他的脸颊。他攥着断剑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握紧,这次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心里涌起的一股热劲 —— 有这样的刀,这样的人,他的仇,他的冤,或许真的有报的那天。
“寨主!汤来了!” 老三的声音从廊那头传来,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碗里的肉汤冒着热气,香味飘得老远。
燕烈拍了拍沈清寒的肩膀:“先喝汤,喝完换药。等你好点,老子教你两招刀法 —— 虽不如剑法花哨,却能保命、能伤人。”
沈清寒看着他转身去接汤的背影,玄色短打在灯笼光下泛着暖光,刚才那猎猎的刀风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他轻轻 “嗯” 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 或许,在这黑风寨,在这把带猎风的大环刀旁,他能找到比 “报仇” 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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