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凑的很近，周围同学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贴着他的闻谨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怎么知道我重度抑郁？还有…我的躯体化…真的很明显吗？……
闻谨脑子晕晕的，一半是因为躯体化，一半是因为江辞的话。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杜女士此时浑身发毛，感觉有一万根小细针戳着后背。
她从没想过年级第一居然是这样的人，笑里藏刀，说话绵里带针，简直是一个笑面虎。
不过毕竟是经历很多的老教师，不消半分钟变缓过了劲。对啊，她和一高中生计较什么，况且她刚刚什么都没说啊，要真被找上了她完全可以说没有证据，总不能靠闻谨一张嘴大家就都相信了吧，就闻谨，呵，他哪敢说。
杜晓芳这么琢磨着。
周围的同学都快疯了，没过几分钟，校草对其他班老师耳语放话的话题直接传遍整个校园，就差上学校表白墙了。
然而正主本人并不关心此事，早在杜晓芳反应过来之前，江辞就提着闻谨在去校医室的路上了。
-
校医室。
校医让江辞把闻谨放到沙发上，她检查完大致情况，叹了口气，“同学，你这躯体化有点严重啊，心理医生看过吗，有诊断书吗？”
闻谨抬眸，无所谓道：“重度抑郁重度焦虑，诊断书被撕了，家里不让心理治疗。”
江辞闻言蹙了蹙眉，脸色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校医思考了一下，大手一挥：“家里现在有人吗？让人过来接你回家休息几天，心理咨询的事我和他沟通。”
闻谨：“……？”
好端端的叫什么家长啊？？？
而且这事要让闻泰安知道了自己指定没有好下场。
闻谨衡量了一下，试图蒙混过关：“家里没人，我爸工作很忙不常回来，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在家。”
校医及时地打断了他：“停停停，同学，别解释了，心理问题不是小事，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家长沟通一下的，通个电话怎么样？先了解了解情况呢。毕竟孩子的健康成长可比工作重要多了。”
闻谨：“…………”
学校里校医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
而且他可不觉得闻泰安会接电话。
一点也不。
－
还没等闻谨有所动作，身旁早已面若冰霜的江辞先一步走到座机旁边，按照记忆播下了几个按键。
“嘟嘟——”
不出所料，刚响铃电话就挂断了。
闻谨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幸亏没接。
……不对，江辞怎么知道闻泰安的电话号码？
闻谨有些奇怪，他看向不远处的江辞，江辞没有放弃，一连播了三四个电话过去。
“别打了，不可能通的……”闻谨干巴巴道。
“喂？你谁啊你？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时间，忙着呢我。”
居然通了，闻谨一路小跑过去，听筒里隐隐约约传来闻泰安的声音。
“闻叔叔好，我是江辞，您还有印象么？”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操！江辞是吧，你没事打电话过来？又是那个小畜生的事是吧！不然你打来干嘛？闻谨那个狗东西怎么又他妈和你混在一起了！没完了？你们他妈的有本事别再打电话给我！”
江辞听完闻泰安一连串近乎嘶吼的咆哮声，抿着唇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放下了。
这么多年了，闻泰安对闻谨还是这么……残忍。
校医不明就里：“怎么什么都没说？”
江辞：“…………”
另一头的闻泰安肯定又酗酒了，声音又粗又哑，在这么不理智的状态下跟他沟通，简直是耍猴。
江辞指了指闻谨，即兴编了个谎：“冯老师，他爸确实很忙，连说话都没空。”
校医：“……”
好好好，这家人都什么玩意啊。
闻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家丑不外扬，他妈妈从小就教过他。
冯老师最终无奈地摊摊手：“同学，校医室内不提供心理方面的药，不过我推荐你去学校的心理咨询室看看呢，心理老师会给你做免费的心理辅导。”
闻谨咽下刚刚从胃里翻上来的酸水，朝老师笑道：“没事的冯老师，不劳您操心，我现在不就已经好了嘛。”
说完，他拉了拉江辞的手，往门外走去。
“哎！唉……现在的小孩…………”冯老师摇摇头，叹了口气。
-
回班路上。
“好点了么？”江辞开口。
“好多了，不看到杜晓芳和太多人就没太大事。”
……
这一路走得特别安静。
但是闻谨有一肚子话想问。
他憋了半天，直到快到教室门口了，终于开口轻声问：“为什么会知道我爸的电话？”
声音很小，但江辞还是听清了。
他纳闷：“你不记得了？”
闻谨：“？”
他要记得什么？
江辞余光看身边人懵懵的，突然意识到什么。
闻谨……不记得自己了吗？
大概五六岁吧，每次闻谨被闻泰安拿摔破了的啤酒瓶揍，被同学或小混混威胁，被整栋楼的邻居用闲言碎语造谣的时候，最先出头挡在他面前的就是自己。小小的他会邀请同样小小的闻谨躲到他家，共进晚餐，即使会被父母拧耳朵警告说你和他不一样，即使闻泰安会搞连坐连带着他一起诅咒。
但他不在乎，他只在乎闻谨。
闻谨是江辞童年唯一的玩伴。
江辞是孤独的，闻谨是无助的，两个孩子就这么相依偎着，拉扯着，长大了。
直到八岁那年……
江辞回忆着，啊，如果没有那场变故，他和闻谨就是竹马之交了吧，闻谨也不会忘了他的。
－
“嘿，你还好吧。”闻谨看江辞走神，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事。”江辞深深地看了闻谨一眼，他说：“不记得我…也没关系，我们从头来过。”
闻谨：“……？”
他想象力丰富地想到了失忆梗的狗血剧情，男女主分开又重逢，相拥在一起喜极而泣，他摇摇头，寻思着自己真是可笑，一个一无是处的烂人怎么会遇见过江辞这种人物。
不过他好像确实丢掉过一段记忆。
是八岁那年的车祸。
他失去了妈妈，换回来一个失去一部分记忆的自己。闻谨想，那个隐隐约约有点轮廓，很小的时候一直护着自己的人是谁呢……
车祸后他周围的住户都搬了家，离他远远的，都说离这晦气的父子俩越远越好，久而久之，那栋楼的人几乎都搬空了，只剩下寥寥无几的住民，其中就包括闻谨一家，当然也只剩他和闻泰安两个人了。
“他”自然也消失了。
闻谨几乎对他没印象了，上一次与他有关的记忆还是在他出完车祸大家都搬走了闻泰安拿着棍子打他的时候，他的父亲癫狂地嘶吼着：“忘了他……忘了他！那个小兔崽子搬走了是吧，看你以后往哪里跑！你要敢再去找他，我就，我就杀了你！！！”
因为车祸后遗症，闻谨摇摇头根本想不起闻泰安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因为他快被打死了。
－
一下午的理科。
中午的小插曲虽然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很帅，但是很烧腹。
在医务室耗了一个中午，他和江辞的肚子都是空的，第四节课季秋月的数学上完之后，闻谨的肚子便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声。
闻谨：“……”
没人听到吧，好丢人。好饿。
身后人拿笔尖轻轻敲了敲闻谨的肩膀，他问：“中午没吃饭，饿么？我带你去找点吃的？”
“好。”闻谨眼巴巴地向江辞看去，像只饿坏了的小仓鼠。
－
两人肩并肩走在路上。
学校一共有四条主干道，春生路，夏繁路，秋实路和冬华路。
沿着秋实路走了十分钟，一直低着头的闻谨突然反应过来，他一脸懵逼地问江辞：“不对，这不是去食堂的路，你要带我去哪？”
江辞：“下午了食堂早就关了，我们当然是出校门找吃的。”
“……哦，可是学校外面有餐馆吗……”
“不用担心。”
转眼就来到保安室门口，两人驻足。
“你有出门证的吧？”江辞问。
闻谨当然有，闻泰安常年泡在外面，闻谨又不能长时间接触太多人，所以他特意跟学校申请了走读，再加上他身体原因，校长直接大手一挥说这是出门证你收好，你看学校已经对你如此优待了你就别这么畏畏缩缩了昂。
……总之就怪怪的。
闻谨从兜里掏出出门证递给江辞。
指腹不小心擦到江辞的手掌，他的手干燥且柔软，很好摸，闻谨暗暗想着。
-
“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闻谨弱弱举手。
“我家。”江辞回答。
“……啊？”闻谨惊了。
大概是小仓鼠震惊的表情过于生动可爱，在他清冷的脸上有种反差萌，江辞被逗得轻笑一声。
“今天我爸妈不在家，我联系家里人，保姆阿姨应该在烧晚饭了，现在回去运气好的话能吃上热乎的。”
不愧是校草，家境也很好。
……只不过没想到江辞也会带手机来学校，闻谨还以为他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乖学生，毕竟是老师的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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