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安跪在祥云榻边一地碎瓷盏上,劲若苍松的背影摇摇欲坠,手里捧着一碟剥好的橘子。
眼前突兀地出现了雪白的脚,脚尖水棱棱的,关节脚底和趾甲都裹挟着一股粉意,轻挑地点了点他的胸口,接着,抬起他的下巴。
孟倦百无聊赖地靠在软枕上,散漫道:“让你喂个橘子都喂不好,不能干就滚出去。”
“奴才可以。”许淮安面色平静的脸上嘴角僵硬,写满了隐忍。
他拿起盘子里的橘瓣,膝行贴近,“陛下,请张嘴。”
“你的脏手碰过的东西,朕倒胃口。”孟倦一脚将他拿着橘子的手往外推。
许淮安的手被他带着贴在胸口,那只脚还嫌不够,将橘瓣踩在他胸口,欺辱地左右碾了碾。
橘瓣内饱满晶莹的液体炸裂开,流了许淮安的衣襟一片湿漉,渗进皮肤里,黏腻的很。
许淮安忍下心里的屈辱和脾气,默不作声。
“擦干净。”孟倦抬起脚丫子,脚趾翘着动了动,朝他耀武扬威。
白腻透粉的脚底沾染了金橘色的汁液,两滴顺着脚趾缝先后淌了下来。
许淮安右手虎口卡着脚后跟,五指轻轻抓着脚,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没带帕子。
他卷起衣裳袖口,正要擦脚,那只脚却挣扎了下。
“蠢东西,谁允许你用这么脏的衣服玷污朕的脚。”
许淮安敛起眼底的不耐,躬身应了句“是”。
孟倦脏蓝色的眼里划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每次看到他这样波澜不惊的样子,都让他想到了兰繁。
兰繁身份尊贵,身子还弱,要是不小心把人折辱死了,定国公和大将军定然饶不了他。
很是麻烦。
但眼前这个人无权无势,可以随意践踏尊严和脸面。
之前在兰繁那受的气,他要悉数从这个贱奴身上找回来。
许淮安也深知他对自己的轻贱,这样肆无忌惮地对他,无非是仗着身份地位对他为所欲为,而自己不能对他做什么。
这样一想,他目光微沉。
孟倦正暗自得意,哪知他脚底突然传来一股湿热痒意。
翘首一望,许淮安低下头,舌尖正顺滑而上,将脚底沾着的橘汁和果肉舔舐干净。
“贱奴,把你的脏嘴拿开,你在干什么!”孟倦悚然一惊。
他往里收了收脚,脚踝却被许淮安的虎口卡着,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贱奴力气真大!
挣扎间,他看到许淮安的舌尖滑到了趾根,张开了嘴,将蜷缩内扣的中间三粒脚趾吞入口腔里。
好热!
一股热浪顺着脚和腿往上,一瞬间袭击了孟倦的脑海。
“轰”地一声,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表情整个呆住了。
许淮安看他惊傻了的样子,眼里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孟倦这几日都待在殿里想法子折磨他,脚不沾地,皮肤还带着前一晚沐浴后鲜花残留下的淡淡清香。
这些年,自打孟倦从冷宫里出来,精神上遭受了颇多折辱,但皇子该有的养尊处优一样不短,出门都是马车轿子,这脚就没怎么沾过地。
此刻舌尖感受到的,是如蚌肉一般软肥弹厚的脚底软肉。
尖锐的牙齿微扣,嘴里的脚趾受不住地蜷缩起来。
孟倦只觉一股痒意从脚尖传出,止不住低吟了一声,意识到什么之后,赶紧闭嘴,眼里气得恨不得杀了他。
他愤愤地抬起另一只脚,往他的脸上踢去。
“脏东西,快放开朕的脚!唔……”
许淮安另一只手截住他的脚,往外掰开。
孟倦瞪大了眼睛,想不到欺负了五六天的人,竟然突然长脾气,敢以下犯上了。
那一刻,他望着许淮安严肃刚毅的眼眸,心底突然生出几分害怕。
好像下一刻这人就要扑上来,将他压倒,打他屁股,警告他不能这样轻贱人命,为非作歹。
“陛下——”戚平安乐呵呵地走进殿里,乍然望见这一幕,呆滞在了原地。
“这是……”
两人赶紧松嘴收脚。
孟倦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不耐烦道:“什么事?”
戚平安脑袋卡壳了下,察觉孟倦的目光越发不耐后,赶紧道:“陛下可要去御花园赏花?”
“不去。”孟倦断然否决。
“陛下。”戚平安意味深长地叫了他一声。
孟倦这才恍然。
肯定是兰致去御花园了。
“鞋袜备好,朕要去御花园赏花。”
许淮安安静地退了出去拿鞋袜。
孟倦目光不善地盯着他,见他出了大殿,把戚平安招到跟前,小声问:“这人查得怎么样?”
“还在查,目前只知这人是孤儿,但孤儿的身份存疑。”戚平安道,“会不会是之前陛下处理的政敌中有几个漏网之鱼?”
“难说。”孟倦脸色有些难看,尤其是脚底还残留着舌尖滑过的痒意,仿佛怎么都挥之不去。
“死变态。”
他骂这句话的时候,许淮安正好拿着鞋袜进殿。
他因为长时间跪在碎瓷片上,双膝衣料上渗出点点血迹,走路不免有些踉跄。
走近了,他瞄了一眼戚平安,复又垂眸,单膝下跪将孟倦的脚擦拭干净,套上鞋袜。
”陛下刚才要奴才将他脚底的橘汁弄干净,奴才忘记带帕子了,是以出此下策,还望陛下勿怪。”
这是你的命令,我只是按照命令行事,不是冲撞,不能怪我。
这话看似对孟倦说的,实则是跟撞破刚才这一幕的戚平安解释。
他一生行得正坐得直,从未有过什么出格的言行,今日他自己也吓到了。
去舔一个男子的脚趾,若是以前有人跟他说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打死他都不会相信。
但他做了,而且做得自然而然,哪怕是现在,他都没觉得有什么。
正因为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真是,奴才没当几天,就已经有了奴性。
许淮安心中又是悲愤又是无力。
他在檐下思绪乱飞,抬眼就看到孟倦匆匆走出揽坤殿,转眼和戚平安消失在视线中。
皇帝拒绝了舆驾跟随,只带着御前大太监,两人走到御花园,完全没心思欣赏金秋桂花和湖面粼粼波光,一个劲儿地找寻兰致的身影。
“你说人能去哪儿了呢?”
“不知。”戚平安有些懈怠,忽见假山那头的桂树下站着文萦,无声朝他往斜后方亭子里指了指。
“陛下可要去假山后边瞧瞧?”他提议道。
孟倦不疑有他,转身走了过去。
戚平安擦了擦汗,落后了几步,朝慢悠悠跟上来看戏的兰繁鞠了一礼,道:“世子爷,方才您让捎带的话奴才已经带到,陛下也进去了。”
“公公辛苦。”兰繁客客气气地拉着他,转眼塞了一锭银子。
“奴才去禀报的时候,陛下正将脚放进太监嘴里。”戚平安感叹道,“陛下被奴才教成这般放浪形骸的模样,可真是罪过。”
他只是哀叹一句,这心事不好与外人道,只是兰繁向来平易近人,从未将他当下人看待,也是个知晓轻重的性子,一样为孟倦着想,便也不疑有他,将烦心事说与他听。
“公公不必担心,我会寻着机会好好劝劝陛下。”兰繁温润的眼底升起一丝冷意。
很好,几日不见,小疯狗差点给人偷吃了。
“希望如此。”戚平安行礼离开。
御花园再也不见旁人。
兰繁才刚走到假山处,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你们在干什么!”
“傅熙,你是怎么进宫的?”
孟倦将抱在一起的两人撕开,目光阴毒,脸色气得苍白,更显阴鸷。
傅熙忙不迭跪了下来,“陛下饶命,臣听闻陛下召集有才能的寒门学子入宫探讨学问,打算给他们一个入仕的机会,便斗胆求兰世子给臣一个面圣的机会。”
“面圣?呵,面圣却在朕的御花园和朕的……”孟倦还是没将“男人”两个字说出口,“爱臣卿卿我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说着,他朝傅熙胸口恶狠狠地踢去。
“不经过朕的同意私自进宫,朕判你一个谋逆都说得过去。”
“不要。”兰致伸手将傅熙护在身后,跪在他身边,“陛下,你要罚他的话,便同臣一起罚吧。否则,臣一定会怨恨你的。”
孟倦气得脑袋一片空白,愣在了原地。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他悲愤地叫了一声,“兰致!”
兰致心头一震。
他头一次感受到孟倦看向他时滔天的杀意。
那强大的气场让他吓得不敢动弹,霎时僵在原地。
孟倦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对上自己失望的眼。
“朕能容忍你闹脾气,甚至容忍你的家族举兵谋反而完全不追究,都是因为宠你爱你。但是你找别人,就触碰到了朕的底线。”
“说的冠冕堂皇,陛下,您所谓的宠和爱,是像宠物那样,高兴了逗弄两下,不高兴便折断羽翼,肆意践踏尊严吗?这样的爱,您留给别人吧,臣要不起。”
兰致叛逆地抓住身旁傅熙的手,十指相扣,丝毫不惧下巴处越发收紧的手。
“臣跟您明说了吧,臣与傅熙从小一起长大,早就情投意合,相许终身,今生只有傅熙一位伴侣。他若死了,臣亦不独活。”
孟倦松开他的下巴,被这番发言震得后退两步。
兰致看他久久不语,自己站了起来,在傅熙犹豫怯懦中抓住他的手,也把他拉起来。
“若没有别的事,臣和傅公子便先告退了。”
说着,两人相扶着离开御花园,当真像伉俪情深的夫夫,一起经历风雨,潇洒离去。
独留孟倦一人在亭里,久久不能自拔。
他像个笑话。
兰致和傅熙早就情投意合,他孟倦对兰致,也早就私心暗许。
为何他为兰致付出了种种,却总得不到他的半分肯定和侧目。
“陛下。”
兰繁温润的声音响在身后。
孟倦擦了擦湿润的眼角,目光恢复寻常时的狠厉,转过身,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往亭内柱子上撞去。
“你故意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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