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肆意生长的竹叶，洒在黛玉窗前的桌案上。
“姑娘怎还不歇息？”香菱抱着一摞纸走进来，看到黛玉坐在椅上发呆，道，“下午还有两节课呢。”
“不妨事。”黛玉回过神，微微摇头，又道，“这是诗词课的作业？”
香菱点点头，将作业放在案上：“那几个学生还是不擅长吟诗作对。”
黛玉拧紧眉心，翻看了一遍，叹道：“还是要给她们找其他路子。”
“姑娘有法子了？”香菱眼睛微微睁大。
黛玉正要说话，外边传来石子路被踩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不多时，就见妙玉怒气冲冲进来：“你要招教种地的夫子？”
“除了种地，还有刺绣、学医、木工、陶工这些。”黛玉不与她对视，转头接着翻看学生的作业。
妙玉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脸上涨红，质问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书院，她们好不容易有了同男子一般学四书五经的机会。”
“但也只有读书的机会。”黛玉抿了抿唇，沉声回道，“女子不能参加科举。”
“公主已经掌权了，说不得过段时间就能开女子科举。”
“过段时间是过多久？”黛玉反问她，“况且就算马上开了，那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别说书院里垫底的那几个，就算是头几名，也不一定能比过考了许多次的那些男子。”
“那就接着考。”妙玉不听，执着道，“这世间男子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下场，我的学生怎么不可以？”
“下场是要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的。”黛玉叹道，“每年都有学生入学，书院承担不起她们考一辈子，而且最后那几名就算一直考估计也考不过。”
“我来供。”妙玉眼神坚定道，“我那有不少名家字画，还供不起她们？”
说罢，不听黛玉解释，转身走了。
“姑娘……”香菱见黛玉沉默不语，担忧道。
“我没事。”黛玉摇摇头，“去告诉紫鹃，接着找夫子，别被妙玉拦住了。”
香菱看他坚持，决定还是不参与二人之间的事，领命退下。
晚间，黛玉陪林如海用完饭，父女俩坐在院里赏月。
林如海见女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关心道：“玉儿怎么了？有心事？”
“在想书院的杂事罢了。”黛玉抬头道，“父亲今日怎么样？”
“公主掌权后做事倒是比以往顺利快捷。”林如海点头笑道，“明日我要去你外祖母家，你要一起去吗？”
黛玉微笑回道：“好久没见外祖母了，我同父亲一起去。”
林如海见她神色如常，接着道：“你和宝玉都不小了，你怎么想的？”
黛玉没反应过来，惊讶道：“什么怎么想的？”随后又恍然父亲似在催自己成亲，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你三哥哥都成婚几个月了，他比宝玉也就大两个月，你外祖母希望你们今年也把婚事办了。”
黛玉听了，莫名有些抵触，低头不语。
林如海虽也舍不得女儿，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黛玉也不能一直这样，于是叹气道：“宝玉的性子你也知道，你同他成亲了他也不会阻止你继续教书的。”
“我先回去休息了。”黛玉不接话，起身告退。
林如海劝不住她，摇头叹气，任她走了，想着明日让贾母劝。
次日，贾母自然也提了这话，黛玉含糊过去了。
用过饭，听闻宝钗回来了，见贾母和林如海又要提这事，有些焦头烂额的黛玉忙道：“许久没见宝姐姐了，我去看看她。”
贾母也知不能逼太紧，点头应允：“去吧，让她今日不必来请安，好好休息。”
黛玉一路来到贾琈院中，还未进去，就听里面传来贾琈逗宝钗的笑声。
婚后生活好像也不错，黛玉这样想着。
但想到要和宝玉成亲，又万分抵触，可是不同宝玉在一起，又觉得难过。
正左右为难着，院里有人开门出来：“姑娘怎在这站着？”
黛玉抬头一看，是莺儿，笑道：“听说姐姐回来了，来看看她。”
“我们奶奶也是听闻姑娘来了，让我去瞧瞧在哪，给老太太请安后去找你呢。”
“我从老太太那来，老太太说今日不必去请安。”黛玉一边说，一边同莺儿进了院子。
宝钗刚换了衣裳，见她进来，忙拉着坐下。
两人说了几句话，黛玉聊起自己的两件烦心事，叹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一想到要成亲，心里就不舒服。”
“那就不成亲啊。”贾琈在旁道。
黛玉又犹疑道：“可我不想宝玉同旁人成亲。”
“那你和他说清楚不就行了？”贾琈道，“他若是能答应，你们维持现状就行，若是不答应，再想法子。”
宝钗也笑道：“这是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担心也没用，先同宝玉说，有不一样的想法，两个人再商量。”
黛玉听他们如此说，也点点头。
“我觉得你不成亲挺好的。”贾琈又说道，“宝玉就是个万事不管的闲人，又爱招蜂引蝶，成亲后你不仅得管他房中的事，还要因为他怜香惜玉难受，那还能有精力管理书院吗？”
宝钗拍了贾琈一下：“有这样说自己弟弟的吗？”
“三哥哥也没说错。”黛玉却附和道，“我现在最该想的是书院里那帮女孩子日后的路该怎么走。”
宝钗见这兄妹二人一唱一和，摇头不再管，转头说另一件事：“你若想说服妙玉，不如带她去看看那些屡试不第的读书人是什么样的。”
“这个法子好。”黛玉眼睛一亮。
“不错不错。”贾琈也笑道，“而且也不必去其他地方找，二叔那多得是。”
宝钗听他又在嘲讽贾政的门客，笑着说他：“别被玉儿带偏了，整日嘴巴不饶人。”
黛玉有了解决办法，心里放松下来，听了宝钗这话，嘟嘴佯装生气：“你们夫妻说话就说话，干嘛拿我作筏子。”
宝钗忙上前哄她，贾琈却笑道：“宝姐姐只说玉儿，又没说哪个玉儿，你干嘛对号入座啊？”
黛玉虽没听过这话，但凭字面意思也知道他嘲笑自己，不依地抱住宝钗胳膊道：“姐姐，你看三哥哥。”
宝钗打了贾琈一下，笑骂道：“你一天不惹她就不舒服？”
贾琈见两人又统一战线，怪声怪气嚷道：“我才该生气呢，你们两个天天一起说我。”
宝钗黛玉二人都被他这耍宝的样子逗得笑起来。
三人正笑着，外间小丫头来报：“宝二爷来了。”
宝钗忙让请进来。
四人相互见了礼，又坐下聊了几句，黛玉道：“天色不早了，我先回老太太那去，明日还要去书院。”
宝钗知道她想单独同宝玉说话，笑道：“去吧，明日我去书院找你。”
黛玉笑着点点头，同宝玉一起辞了出来。
刚出了院子，宝玉道：“妹妹今日来怎不让人去学里叫我？”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黛玉低头往前走着，漫不经心回道。
宝玉见她有些冷漠，追上她道：“妹妹不开心吗？”
黛玉摇摇头，走到一个亭子里，问道：“你想成亲吗？”
“妹妹想和我成亲了？”宝玉眉开眼笑道。
“你知道我不想成亲？”他的回答让黛玉有些意外。
宝玉有些落寞地笑笑：“外祖母和姑父提了那么多次，你都没反应，我就知道你不愿意了。”
黛玉有点愧疚，但还是坚持道：“现在书院还在起步阶段，我没有时间能花在婚姻里，你房中的事也多，我不想到时候两边都做不好。”
“我房间没什么事啊。”宝玉道，“纵是有事，也到不了我们头上，自有人管，妹妹不用担心。”
黛玉见他还是这样天真，有些无奈，但自己也是爱他的天真和热忱，于是直接说道：“我现在只想好好做好书院的事。”
宝玉听了，耷拉下肩膀：“我知道了。”
“我现在不想成亲，若是你同意，我们就还是未婚夫妻，若是不同意……也可以退婚。”黛玉狠心道，“我先同你说清楚，免得有误会。”
“不退婚，我不退婚。”宝玉急忙道，“不成亲就不成亲，只要我们在一处就行。”
“你别害怕，只要你不说退婚，我们就不退。”黛玉看他着急的样子，安抚道，“但你以后改变想法了，就告诉我。”
“嗯嗯。”宝玉连连点头。
两人说开了这事，又甜甜蜜蜜地回了贾母院子。
二人这般黏黏糊糊，贾母觉得有戏，又提了婚事，宝玉忙拒绝：“我近日忙着学习，怕是顾不上婚事，不如等我有功名了再说。”
贾母见他上进，高兴得不行，自然同意了。
次日，黛玉去书院上了课，约了妙玉来。
“怎么，搬救兵来？”妙玉见宝钗也在，冷哼道，“我是不会同意书院里教学生种地的。”
黛玉白了她一眼：“现在不提这个，你先同我去见几个人再说。”
妙玉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狐疑地随她们上了马车。
一路来到贾府，偷偷在外看那些门客讨好贾政，妙玉很是不适，但依旧不松口。
黛玉早就料到，又带她去各个酒馆，看那些屡试不第的文人饮酒咒骂。
妙玉仍旧嘴硬：“公主参政后最先收拾的就是考试作弊的人，科举现在清明了不少，这人不知上进，我的学生才不会这般怨天尤人。”
随后，三人又去了当铺、寺庙和乡下，妙玉逐渐沉默下来。
“我知你对玉儿的做法很不赞同，但她也是为了孩子们好。”回程马车上，宝钗劝道，“你的私产确实不少，但她们是人，一直被你养着，短时间还好，一旦时间长了，要么自命不凡，心中对世界充满愤懑，要么自我厌弃，这些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妙玉低头不语，黛玉又道：“学生情况你也知道，有些确实虽四书五经不成，但于诗词、绘画等有天赋，有些却什么都不会，再蹉跎下去，什么都干不了，你想她们和外面女子一样嫁人吗？”
“当然不想。”妙玉激动出声，又咬唇道，“我可以同意这事，但我有条件。”
黛玉眉眼弯弯道：“你说。”
“要让她们自己选学什么。”
“当然。”
听黛玉同意，妙玉接着道：“其次，学这些的要分院。”
“分院？”
“对。”妙玉道，“读书科举虽所获不菲，但需要的时间太长了，更别提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这类陶冶性情的东西，短时间内比不上木工、陶工之类的，我怕孩子们有了比较会有落差。”
黛玉见她思虑这般周全，惊喜道：“就照你说的来，这边由你做主。”
妙玉却冷笑道：“我教书教得好好的，干嘛要做这些。”
黛玉知道她天性怪癖，共事这么久也习惯了，便不多话，只道：“那就继续让紫鹃管着。”
三人说话间，到了书院。
“我先回去了。”宝钗笑道，“朝中女子太少了，我等着你们教出更好的给我。”
黛玉微微扬头：“姐姐等着就是。”
宝钗笑着刮刮她的鼻子，上车走了。
黛玉同妙玉同她告别，进了书院。
叫来众夫子商量了细节和学生名单，吩咐紫鹃等人去寻摸分院地址、招夫子，之后又一一找学生谈心，日子忙碌又充实地过着。
感谢小天使青叶·南宫投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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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黛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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