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库洛洛又确认了一些细节后,米尔榭赶在宫廷宴席结束前回到了城堡。
距离格兰斯与王子的大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在这种昼夜错乱、季节混乱的地方,时间的紊乱让人变得无比烦躁,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在这期间,她必须要顺从女王的命令,不能露出一点破绽地将时间线推进。
为了让头脑保持清醒,她让兔子侍女找来了本子和笔,打算开始写日记。
穿越后第三个月零七天。
今天是格兰斯与王子订婚后的第七天。邻国的兔子侍女开始替她准备沐浴仪式了。过程越来越繁琐,每天洗澡前都要往浴池里倒入香料和花瓣,还有祭祀过来念词。这些步骤以后估计还会越来越麻烦。女王像是把公主当成一件精心准备的礼物……
穿越后第三个月零九天。
今天她去木屋向库洛洛询问了刀的具体位置。藏宝库、武器库、密室这些地点全被否定了。按照库洛洛的意思看,她会顺其自然地找到那把刀。这还真是故弄玄虚,她忽然很想掐灭那把火焰。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这地方能说话的就只剩这一盏灯了。
穿越后第三个月十五天。
邻国派来的礼仪教师到了。一个举止优雅的白鹤贵妇摇着扇子让她端着杯子在长廊里来回走动。水面不能摇晃,步伐也不能慌乱。对于一个杀手来说,这些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但为了维持“呆傻”公主格兰斯的人设,她故意把水洒了出去。白鹤贵妇居然拿扇子来拍她的手了。
……算了,要忍耐。
晚上去木屋时,她默然地把发红的手背伸到灯下。火焰微微暖了一点,淡黄色的光笼罩着那片皮肤。低头看了几秒,她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穿越后第三个月十六天。
今天白鹤贵妇开始规训她的表情了。她总算知道邻国王子脸上那种一成不变的贵族微笑是怎么来的了。对着镜子练着练着,她忽然想起库洛洛时不时会露出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假面,但好像又很自然。
穿越后第三个月二十天。
今天趁着王子和女王讨论婚礼场地的时候,她悄悄偷走了邻国城堡的地图。回到木屋后,她把地图摊在地上,一处一处地开始向库洛洛询问。直到她的手停在城堡最高处的高塔上,火苗才稳定地亮了起来。
她问:“公主最后是从这里摔下去的?”
火苗肯定。
她默然地把地图慢慢折了起来。刚穿越来的第一天,她曾试过跳楼来结束这一切,没想到那竟然真的是格兰斯最后的死法。
穿越后第四个月零二天。
还没过多久,霜歌又开始下雪了。今天王子送来了一枚蓝宝石胸针,女王很高兴。她当着他们的面把它带上了,转身回房就又摘了下来。
晚上去木屋时,她随手把胸针放在桌上。铜灯的火光静静照在那颗蓝宝石上,光芒在墙壁折射,像是一场小小的、璀璨的碎雪。
盯着墙壁,她问:“现实世界里过去多久了?时间流逝相同吗?”
火焰熄灭了。
“不是真实流逝……”她喃喃自语,心口忽然一紧。
那就说明,现实世界可能才过去两三天,等她回去后,伊尔迷估计还在满世界找她……
烦......
穿越后第四个月十二天。
王子终于回国了。女王去送行时,她站在高处的长廊里看着那支队伍远去,只觉得终于清静了些。晚上雪下得很大,她照常去了木屋。屋里比外面暖和,灯依旧亮着,稳定地散发着光源和热意。
靠在墙边望着外面的大雪,她忽然问:“我每天都来,你会觉得烦吗?”
火焰熄灭了。
不会。
她嘴角微微一动,低声道:“也是,反正你也走不了。”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问:“你喜欢下雪天吗?”
火苗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旋即拉长,变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火焰雪花。她伸手去接,结果光点在接触皮肤前就消散了。
盯着空空的掌心,她怏怏道:“真小气。”
火焰愉悦地跳了一下。
究竟是喜欢,还是一般?还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回答雪这个问题?
之后的很多天里,她白天学着该怎样扮演一个完美的格兰斯,晚上就踩着雪去森林,对着一盏灯开始自言自语一些在别处无从说起的话。
枯枯戮山的训练、第一次杀人、天空竞技场、伊尔迷的念针、乐园……那些她曾以为永远没必要讲出口的东西。
她清楚地知道这种倾诉欲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是致命的,可如果不说,另一种烦躁感就会在脑海中开始喋喋不休地作祟。
一开始只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心理健康,后来却渐渐变成了习惯……
穿越后第四个月二十二天。
那天雪下得很大,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忽然想试着抓住一些库洛洛的把柄,于是问:“你这样的人也会有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吗?”
木屋里安静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得到回应。然后,那盏灯居然慢慢亮起来了,只是火苗很微弱,也算是一种默认。
她垂下眼若有所思片刻,还是没有多问。
笔记本后来还是不见了。
米尔榭翻遍了整个房间,最后只能猜测是女王或者侍女发现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那些文字本就不该留在这个世界。
从这天起,她没有再记录日记,所有未写下的话语都径直流向了森林深处的木屋。
格兰斯和王子的婚期渐渐逼近了。
某一天早上,米尔榭刚起床就看见侍女们把婚服一件件推了进来,每一件做工都极其繁复与厚重。
看着这些礼裙,她忽然想起基裘,心里一紧。
厚重的礼服和紧紧的束腰束胸勒得她呼吸困难。全部试穿完毕后,米尔榭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木屋。
推开门时,灯像往常一样静静亮着。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库洛洛,如果我今天没来,你会注意到吗?”
火苗先亮起了,随后有规律地闪烁、熄灭了几下,像是在计数。
她怔了片刻:“你会数着我没来的日子?”
灯稳定地亮着。
米尔榭捂住脸,轻轻笑了几声,肩膀放松了下来。她坐在火光旁,轻声问:“对于你来说,现在的我更真实,还是现实世界的我更真实?”
火苗的尖端分成了两簇,并排燃烧着,一簇稳定,一簇微微摇曳,摇曳的那簇靠近稳定的那簇,最终融为一体,烧得更旺起来。
她缓缓低下头。
所以……都是真实的,但此刻的她让现实世界中的她变得更完整了?
......这是什么哲学的回答?她的耳廓忽然有些微微发烫。
她闭了闭眼,把这种有些微妙的情绪压了下去,继续问:“回去之后,你会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火焰毫不犹豫地熄灭了。
“这么肯定?”她笑了笑,“回去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发再剪短一些,免得看见它就想起在这里像个疯子一样的日子。”
火焰猛地一白,随即暗淡下去。
米尔榭歪了歪头:“你不赞同?”
火苗继续燃烧着,没有丝毫让步。
盯着那盏灯看了一会儿,她忽然福至心灵,带点试探意味地问: “你不想让我抹掉关于这里的一切?”
火焰恢复成暖橙色,轻轻摇曳着。
得到这个答案后,她安静地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转身步入了霜歌永不结束的大雪之中。脚印在林间一行行被踩出,又很快被新的雪覆盖。
而木屋里的火,在她离开后仍旧烧了很久很久,才随着夜色的到来慢慢隐去。
2025.12.22
修改:2026.4.6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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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霜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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