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米尔榭起床时太阳早已高高升到天空中了。
刚睡醒的大脑还处于待机状态，她揉了揉脸走到浴室。刚拿起牙刷才忽然想到昨天遭遇的种种。她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多看了浴缸一眼。
萨莱修斯已经不在那里了。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冲掉嘴角的泡沫，慢吞吞地换好衣服。下楼时才想到或许人鱼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吧。
餐厅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位顾客，一眼望见伊尔迷坐在窗边沉静的背影后，她走到他对面坐下。
她拿刀叉机械地切着盘子中的食物再送入口中，味同嚼蜡，思绪也开始有些飘忽。
萨莱修斯说他收藏了很多的宝物，但拍卖会今晚就开始，根本没有时间换现。她手头的现金对于人鱼标本这种级别的拍品来说是绝对不够用的。
米尔榭的手指摩挲着银叉边缘，就算她的现金够用，也不可能把所有钱都用在这上面，风险太大。
她望向对面安静进餐的伊尔迷，他黑色的发丝垂落肩头，身影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柔和，却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
她抿了抿嘴，向伊尔迷寻求帮助如同委托他暗杀一样需要详细的资料档案，如果他知道了萨莱修斯的存在后果会不堪设想……
她很快在心中压下了这个几乎不可能的念头。
“米路，有心事？”伊尔迷感受到她的目光后停下手中的动作。
米尔榭在心中轻叹口气，果然被察觉了。
她正斟酌着解释的话语，忽然觉得以自己离谱的经历，有时说真话才是最好的掩饰。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他们只觉得是她的妄想，就像在揍敌客主宅的餐桌上和家人们说霜歌穿越的事一样……
即使已经知道答案，她还是微微挑眉问道：“伊路哥，能不能借我点钱？”
“嗯？钱不够花吗？”
“不是，你听说拍卖会的人鱼标本了吗？我想要那个！”
话刚出口，她几乎都能预测到伊尔迷接下来的回答了：他会先分析一通，然后再抛出个高利贷方案。
听到她想要人鱼标本后，伊尔迷的眼神中略过一丝困惑，手指若有所思地划过咖啡杯杯壁。
过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开口:“米路，你确定吗？根据你平时的消费账单，拍卖会拍品远超预算了。”他顿了顿后继续说道，“不过我也可以借给你，年利率大概……”
还没等他说完，米尔榭赶紧拒绝道：“算了算了，我不用了。”
伊尔迷微微歪头，纯黑的眼睛中有些迷茫：“真的不需要了吗？”
“要是伊路哥送我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先别说这个了。”
她在心中默默对这个大财迷翻了个白眼。
米尔榭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凉凉的果汁瞬间压下了烦躁感。
她望向窗外湛蓝的海，又想起萨莱修斯。
那条人鱼实力足够强大，还拥有那么多她闻所未闻的神奇药水。虽然她并不太想这样，但就算不通过拍卖，他们用不正当手段应该也能获得想要的拍品，只可怜那个买家要倒霉了。
她最后喝了口果汁，拿餐巾擦了擦嘴，心想得赶紧与人鱼商量接下来行动的计划。
“我吃好了，我们走吧。”
“好。”
出餐厅后他们从连接拍卖厅的走廊回到会员舱大堂。拍卖厅的门紧闭着，门口站着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这一块区域被完全封锁了。路过时米尔榭偷瞄了几眼，忽然对这场极受重视的拍卖会产生了种微妙的期待感。
通过那道走廊后，两人前后走上水晶楼梯，一阵细碎的低语传来，米尔榭停下脚步。
“慎次郎，你来做什么？”
是清水光的声音，即使他压低了声音也难掩怒意。
米尔榭侧头往下看，清水光旁站着一道穿着西装的男性人影，面容有种熟悉感，她却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小妹来相亲我凭什么不能来？”慎次郎的声音带着肆无忌惮的嘲讽，“到是大哥你，非但让小妹相亲没相成，还搞砸了与对方家族的关系，真是好样的。”
慎次郎管清水光叫大哥，管怜叫小妹，莫非也是清水家的人？不过从对话内容来看，他们的关系简直称得上是剑拔弩张，这一家人的氛围也真是太诡异了……
米尔榭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她侧过身子把自己缩回不会被发现的位置。
清水光：“你！……”
还没听他说完，伊尔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米路，别在楼梯上停留。”
她赶紧大步走上楼，两人的交谈声逐渐消失在耳后。
她回到房间，第一时间打开了浴室的门，人鱼依旧没有现身。
米尔榭拿起床头柜上那条鳞片手链带上。
“萨莱修斯，你在哪？拍卖会今天就要开始了。”
她静静坐在床上等待了一会后，对方的回复没有传来。
她上床躺下，两指拎起手链将它举到阳光下，望着那折射出五彩光芒的鳞片，发了会呆。
莫非是需要什么条件激活？米尔榭往鳞片里注入了念力，依旧无法通话。
她试了好几种方法，甚至把手链放进水里，最终意识到对话只能由对方发起。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手链带回手腕上。
既然现在无法联络，她自己干着急也没用。
她拿出游戏机在床上躺下，激烈的战斗音效盖过了房间内的寂静。
沉浸在游戏里没多久后，她再次转头，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了。
她连忙挑起礼服，在化妆台前坐下开始收拾自己。头发，妆容，首饰……这些全部弄完后她把邀请函塞进包里，拿起手机日常给伊尔迷报备自己的行程。
四点半了。
不对，才四点半？
她连忙将包扔到床上，推开落地窗跑到小阳台上。
邮轮正行驶于一团迷雾当中，灰色的雾霭如同一张网笼罩了可见范围内的所有海面。平时随处可闻的海浪声和海鸟的叫声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以这艘邮轮为中心，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被大雾向内吞噬，天地间只剩下这艘孤独的船，在一片虚无中漂泊着。
她捂住自己怦怦跳的心口，小跑到客厅后又打开伊尔迷的房门，发现他不在。
米尔榭下意识地拨通电话，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因信号不通暂时无法接通的女声。
她放下手机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海面真的会有这么大面积的雾吗？不会和撞冰山一样足以让整艘游轮沉没吧？
她想起那些关于灾难的书和电影，指节下意识抓紧了沙发把手。
过了一会后，米尔榭强迫自己把不好的想法扔出脑海，起身决定去找工作人员问问情况。
刚一开门，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长发披落肩头，纯黑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潭死水，要将她淹没。
是伊尔迷。
他靠近一步，声音毫无波澜：“发生什么事了？你很慌张。”
“伊路哥，邮轮上没信号了，外面的天气也很奇怪……我们要不要去找工作人员问问情况？”
伊尔迷径直走入房门，在沙发上坐下。他望着还站在门口的妹妹眨了眨眼，好像才意识到她的担忧。
“啊，刚刚在楼下有工作人员说这是正常的现象，邮轮行驶在这片海域时经常发生，不用担心。”
米尔榭赶紧走到他身旁坐下，语气有些怀疑地问道：“正常现象？”
“嗯，他们说是因为正在经过某种海洋生物的领域。”
某种海洋生物的领域？莫非是人鱼？
她垂下头摸了摸自己手腕上冰凉的鳞片，目光望向窗外的灰雾。
两人之间不再言语，米尔榭忽然意识到自己坐太近了，连忙挪到沙发另一端去。
这场该死的大雾，刚刚找不到伊尔迷时她确实有些不安，他真的出现在屋里了她又有些不敢动弹……
良久，伊尔迷的声音响起：“米路，穿的这么正式是要去拍卖会吗？”
她点了点头。
伊尔迷朝她的位置靠近了些。
“唔……没信号很难办呢，我没法确认你的位置。”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米尔榭忽然觉得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一瞬间吞没了她，甚至是有些……轻松。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自己这是怎么了？
或许是因为窗外异常的气候现象让她太紧张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露出半张脸望向伊尔迷，忽然觉得室内的光线太昏暗了，快速起身打开了客厅的灯。
为了去拍卖会，她放软了声音：“这艘邮轮就这么大，不管跑到哪里去伊路哥都能找到我的。”
伊尔迷没有立即回答，思索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他点头，又开始叮嘱起她需要遵守的规则。
窗外的天色愈发暗沉，或许因为真正的夜晚降临了，水与天连成一片，像是被打翻的墨水晕染其中，分不出边界，邮轮仿佛一叶孤舟，在无边无际的墨色中漫无目的地行驶着。
米尔榭从窗户上移开了目光，在前往会场前她特意向工作人员询问了关于天气的情况，得到的回答与伊尔迷的讲述并无不同，这才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拍卖会场内金碧辉煌，台上中央唯一的光笼罩在拍卖锤之上。巴洛克风的墙壁金雕在酒红色的地毯上投下大片不规则的阴影。优雅的爵士乐如水般丝滑地流淌过会场内每一个角落。身着礼裙与西装的名流们正陆续入场，他们端起服务员盘子上的香槟低声交谈，偶尔有细碎的笑声顺着乐声飘来。
米尔榭环顾四周，清水家族的人正坐在一处。清水光与老夫人表情阴郁。那位与清水光争吵的慎次郎也在其中，正与身旁的怜交谈着什么。
她收回目光，在角落的坐席中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腕上的细链，会场内不流通的空气与温热的温度让她脸颊有些微微泛红。意识像羽毛，有些轻飘飘的。金色的光线炫目，周围人的话语声仿佛被隔了一层轻纱，与她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沙哑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
“呵，你还对拍卖会感兴趣？”
米尔榭微微侧头，身着正装的飞坦在她身旁坐下。
她目光再次扫过全场，除了清水家族外，侠客和小滴散落在人群中。金独自靠在后排抱着双臂。这个拍卖会场内她所熟悉的面孔就只有这些了。
米尔榭回过头，微微垂眼，灰蓝色的眼睛像被蒙上一层水雾。
坐在旁边的飞坦嗤笑了一声，“你在找谁？库洛洛吗？他不在这。”
米尔榭的反应停顿了半拍，但没有理会他。
她有些疑惑为什么蜘蛛们会坐在台下。像在圣嘉学院那样血洗拍卖会现场才像是他们的作风。如此轻松地坐在台下，莫非他们已经动完手脚了？
一束光线忽然打破了思绪，它追随着主持人一同来到台前。
“欢迎各位贵宾们莅临皇家音乐号拍卖会。请诸位有序落座，拍卖会将在晚上七点准时开始。”
他抬手示意，语气礼貌。
“目前皇家音乐号已驶入迷雾海域。虽窗外的视野受限，但并不会影响今晚的流程。”
“今晚，各位将于我们一同见证本次拍卖会最重要的拍品登场。”
2026.1.7
修改：2026.2.18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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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迷雾×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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