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好酸……
米尔榭躺在干草堆里,手被拉起来,毛茸茸的触感擦过掌心,她猛地睁开眼。库洛洛居然在拿她那件高领毛衣给她擦手。
“喂!这可是我抱着睡觉的东西!”她抓紧那团毛衣。
“嗯,我知道。”他慢条斯理地清理着,眼都没抬一下。
“你无耻!”她欲哭无泪。
“嗯,我无耻。”
米尔榭:“……”
他拉起她的手,沿着掌心到指尖,极慢地细吻。柔软的温热让她根本没法忘掉刚刚那些东西。她偏过头去,耳根迅速烧起来,想把手缩回去,却被他扣得更紧。
他俯身,把她重新压回干草里,吻从耳后落到锁骨。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我饿了……我去弄点吃的,你要吃吗?”
库洛洛把脸埋在她颈窝,摇了摇头,碎发弄得她痒痒的。
他确实不需要,他现在看起来……很餍足。
“好了,我去外面看看。”
她费了点劲把库洛洛从身上推开,撩开帐篷口的树叶,扫了一眼。天已经彻底黑了,金的背影在篝火旁一动不动。一股热意漫上脸颊,她回头看向他,小声说道,“金叔在外面,你不许出去。”
“嗯?为什么?”
“好尴尬!”
他低低笑了一声,停留在原地,没有跟她出去。
她用收集来的淡水冲了冲手,一瘸一拐走到金对面坐下。
听见声响后,金抬了抬眼皮,“哄好了?”
她红着脸点点头,从网兜里掏出一颗桃子,削起皮来。
金没有说话,偶尔有小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两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啃了口凉凉的桃子,她终于试探问道:“金叔,回去之后,你能不能别告诉我父亲。”
“席巴还管这个啊?”
“父亲可能不管......但母亲和哥哥一定会管,尤其是哥哥。”她小声说道。
“放心,我和席巴还没无聊到要聊你们小辈之间的感情问题。”
她刚松了口气,金淡淡问一句:“离岛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就……散了吧,回去之后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真舍得啊?”
“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本来就说好了只在岛上。”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金“哦”了一声,拨弄着火堆,漫不经心地拆穿她 “这话你说给他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啊?给自己找的台阶还挺漂亮。”
她切桃子的动作僵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给自己留个台阶下……不是很正常吗。”
金抬头看她一眼,“行,你到时候别哭鼻子就行。”
米尔榭轻轻“嗯”一声,继续啃桃子,汁水甜到发腻。奇怪,桃子明明是很清爽的水果。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海风穿过树林,吹散她脸颊残留的热意。她长长吐了口气,天空忽然响起一阵“嗡嗡”声,没有鸟类会发出这种声音。
他们同时抬头看,一架小型无人飞机正在岛边缘,在他们写下“SOS”的那片沙滩上空盘旋着,灯光一闪一闪。
金拍了拍自己的衣角,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哎呦。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总算能走喽。”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米尔榭一眼,转身钻回帐篷里。
篝火旁只剩她一个人。她攥紧裙角,夜的凉意像终于冲破了某种透明的屏障,沉沉压在她身上。
能回去了,明明该开心的,为什么……心里会有种想要把此刻无限延长的荒谬渴望?
她独自在外面坐了很久,任由那股凉意渗透四肢。站起身时觉得浑身发麻,她拄着拐慢吞吞走到帐篷前,钻进去。
库洛洛坐在里面,像一直没动过。她在他面前坐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声音很轻:“怎么了,米路?”
……该怎么说?
她闭上眼,索性抱紧他。多抱一会儿吧,很快就要结束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无人机来了,金说救援明天就会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她的发丝。
她贴着他的胸口,明明离得那么近,心跳近在咫尺,她却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这种未知更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黑得像夜的眼睛凝视着她。“米路,离开这里后,你还想继续吗?”他问得很温柔。
她目光飘开,声音沙哑,“不是说过了……岛上只是岛上嘛。”
他摁住她的肩,让她看着他的眼睛,“我想听你的真心话。”
真心话吗?她当然有。她甚至太清楚了……可就算想继续也没有办法。那意味着她要把自己更深地递出去,交给一个从不承诺、也不需要承诺的人。
为什么库洛洛要把决定权交在她手上?这明明不取决于她自己。兴趣这种东西是会消耗殆尽的。她见过他的处理方式,不管是人还是收藏品……来去都很快。
他对她的兴趣又能持续多长时间?
拒绝的话说不出来,答应的话更是说不出来。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要想象一下那种痛彻心扉的可能性,眼泪就先涌了出来。
她想起那串碎掉的蓝玻璃手链,心里很清楚:如果不想让珍视的东西碎掉,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锁进保险柜,假装自己不需要它,再也不触碰它。
所以到这里就够了。她品尝到了甜的果肉,还没触及到苦涩的果核。她可以在这里停下,带着自己决定的遗憾离开,总比继续下去,最后被迫承认自己承受不起好。
她不会,或者说不可能会得偿所愿的,最终都会碎掉的。
她依旧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分不清是泪水模糊了视线,还是他眼里的光真的一点点暗下去了。
库洛洛也看着她,神色很平静,像把所有情绪都压回最深处。
很久之后,他俯身,极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明白了。”
他直起身,没有为她擦眼泪,也没有留下任何话,离开了帐篷。
她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帐篷口的叶子还在轻轻晃荡,她终于哭出声来。
世界重归于寂静,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走,她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呼吸了,跌跌撞撞冲到帐篷外,沿着树林走。脚底的泥、干枯的树叶,冷冷地贴在皮肤上。她兜兜转转,最终还是回到那棵红杉树下。
爬进树洞里的瞬间,海浪、风声、虫鸣,一切好像都被推远了。她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止不住颤抖着。她痛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不干脆,恨自己和库洛洛不是两个普通人……
过了很久很久,剧烈起伏的胸口终于平缓些,她摸出小刀。刀抵上树洞壁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又猛烈地跳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她刻下第一个字。
刀尖划过木壁,发出窸窣的摩擦声。
第二个字还没刻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下来,没有声音,一滴一滴砸在木屑里。
她抬手胡乱抹去,刀尖继续往下走。刻到“鲁西鲁”的时候,指尖已经发麻了。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她手一滑,刀尖划破皮肤,血珠渗出来,印在木纹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把指腹的血蹭开,然后继续刻。
“库洛洛·鲁西鲁是我的……”
是我的什么?
“初恋”两个字刚出来一点轮廓,她的视线彻底模糊了,连呼吸都变得疼痛。刻完最后一笔,摸着那块凹凸不平的痕迹,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初恋吗?不。她又握紧小刀,把它们划掉。
她在底下刻下极小的两个字:“错误。”
“初恋”是多么美好的词,很轻,很纯。但它往往也暗示着无疾而终、不必承担后果的结局,暗示着可以在某个节点停下来,假装自己从未真正走进去过。
伊甸园里那颗诱人的苹果,她还没品味到最苦的核就先遭了天罚。是她没忍住诱惑。所以是错误的。
她明明知道库洛洛是什么样的人。第一次见面,他就差点杀了她。所以即使再喜欢,她对他的情感底色也应该永远是不信任。
心里不是很清楚吗?那为什么还会喜欢上?
错误的,一切都是错误的。
“喜欢”和“想要”对于她来说都是错误的……
她丢开刀,蜷缩起来,无声地颤抖着,指尖彻底冰凉,好像她的心脏每跳动一下,某种破碎的、即将崩坏的临界点就更近了一步。
她就那样在树洞里缩了很久,直到天光微亮。火红的太阳从海平面升起。它带来的光芒刺破夜的黑暗。夜慢慢退成一片朦胧的淡蓝,与金色的晨光交织,天与海融得分不开边界。
轰鸣声在远处响起,救援来了。
她擦去脸颊的眼泪,丢了魂一样往基地走。
一架她再熟悉不过的私人飞艇停在基地旁的平地上。那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那里,黑色长发被海风扬起。
明明是她自己在求救信号旁留下自己的名字的。希望他亲自来,她以为这会是个小小的、隐秘的心愿。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耳朵,又瞬间退去,只留下冰冷的麻木。
为什么……这么快?
她还没来得及给库洛洛那个问题的答案。
“私人飞艇,你这待遇挺好啊。”金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轻飘飘的,“还不快收拾东西?别让你哥等太久。”
她僵硬地钻回帐篷里,机械地把自己那堆小东西、衣服、捡来的贝壳,一件件塞进芭蕉叶捆成的临时包裹里。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清晰的岛上记忆。
她在干草堆里摸到那根顶端刻着小花的树枝。她握着它停顿了几秒,最终手颤抖着把它放回原位。
这个不带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野人草屋,了无痕迹……像他们的“岛上只是岛上”。
一道目光落在她背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她不敢回头,只能朝着伊尔迷的方向走去,一步步像陷在泥里一样沉重。脚踝还肿着,每一步都痛,心也很痛。
伊尔迷没看周围任何人,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从红肿的脚腕到红肿的眼睛。
“米路,你哭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她知道自己应该走向他,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可现在她的余光里有一道更暗的影子。她甚至能想象到那双眼睛此刻是什么样子,却不敢回头。
她踏上舷梯的那一刻,阴影里终于传来声音。
“米路。”他叫她,声音很轻,快要被风吹散。
她鼻尖发酸,死死咬住下唇。
伊尔迷伸出手,扣住她的手腕。他微微歪头,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是礼貌:“她要回家了。”
“我知道。”库洛洛的声音顿了顿,像压下什么,又补了一句,“米路,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她不敢回头。好像只要看到他,眼泪就又会失控。
伊尔迷拉着她往上走。直到快进入飞艇,她听见他对身后那道影子淡淡说了句:“她不欠任何人的。”
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因为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飞艇的噪音终于远去了。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篝火熄成一堆灰。昨夜的温度被风一点点吹冷,剩下的只有潮湿的、混合着咸味的空气,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人不舒服。
库洛洛的身影没入树林。
她走了。
米尔榭,这个女孩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试探某种边界。上一秒还在贴近,下一秒就退到无可指认的距离里,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什么随时可被撤回的东西。
抓不住,像她身上的气味。
刚刚分开,他竟然就开始记不清了。她那瓶护发精油是什么牌子的?这种细节本该很容易掌控,像别人脉搏的频率,呼吸的节奏一样。可他没注意,他居然没注意。
对她的兴趣不是很明确吗?
一开始是那副“森林瀑布”的预言画,后来是把她从伊尔迷·揍敌客身边抢走。不全是**,更多是某种……抢夺。
这几天她说过很多蠢话。比如说“她属于伊尔迷,伊尔迷也属于她”这种话来挑衅他。她还会用“家人”来麻痹自己,把恐惧讲成自己的责任。简直无药可救。
为什么不杀了她?
是碍于她的身份,怕揍敌客报复?
不,完美的借口太多了:海难,荒岛,苔毒……她自己都差点把自己弄死。要抹杀一个人不难,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那为什么没有?
**是会消耗的。平常到了这个时候,他早该失去兴趣了。
可他在做什么?……讨好她。
用眼泪去换她的心软,因为知道她喜欢这个样子,知道她看见“脆弱”时的眼神会松动,会放松警惕。
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几乎都做了。拥抱、接吻、她指尖颤抖的温度……
树洞,她坐上来的时候。他问她:“你以为我想的就是这个?”
到底想要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只知道最后被她弄得很狼狈。是因为她不知死活地在他身上乱蹭?不对,他自制力还没差到那种程度。到底是因为哪句话?哪个动作?还只是因为她那种笨拙又主动的样子……
“我喜欢你”这种话,她也说过不止一次,带着各种前缀后缀。“现在还喜欢”,听起来足够真诚,能骗过大部分男人。
那为什么,他最后还是执意要一个答案?一个关于离开这座岛后的答案。
她看他的眼神明明那么……喜欢,最终为什么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很清楚她想要什么。她想要一个承诺,或是一句“我也喜欢你”。那是她这种小孩才会要求的东西,因为小孩相信“说出口”就能变成现实。
他给不出,也不信。
所以她不信任他、不回答,也很正常。
可为什么……还是会不适?
像胸腔里某处被轻轻挖走了一块,空出来的地方没有痛觉,却会持续漏风。每一次呼吸都让那块地方更空。
“啧。”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站在那棵巨大的红杉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在洞口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里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草药的味道、还有那种令人窒息的亲密与脆弱……像把人关进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心跳能证明彼此的存在。
他抬眼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那片新鲜的痕迹上。
“库洛洛·鲁西鲁是我的……”后面两个字似乎被划了,难以辨认。他凑近,指尖拂过那片痕迹。
嗯,“初恋”,很幼稚,像她会写的东西。
……这孩子,到最后还是在自欺欺人。
他嘴角勾起了轻轻的弧度,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弧度。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那两个更小的,几乎要看不见的字上——
“错误。”
连在一起就是:“库洛洛·鲁西鲁是我的错误。”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把这几天的一切,定义为……错误?
那些真实的拥抱,颤抖的吻,她指尖生涩的温度……全都是错误?他那些未曾拥有过的耐心,那些被挑起的、超出计算的兴趣,甚至那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的眼泪……也全是错误?
他拿起小刀,粗暴地把“错误”划开,连同那道还能辨认出的“初恋“一起刮碎,彻底抹去。木屑纷飞,摩擦声在逼仄的树洞内刺耳地回荡。
直到刀尖停下。
树洞里只剩他略微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着被自己划得一塌糊涂的树洞壁。那上面只留下九个字——
“库洛洛·鲁西鲁是我的。”
这才像一句话,像一句她该说出口的话。
总有一天,他会让她亲自在他面前说出这句话。
深吸一口气,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把小刀。
……失控了。虽然只有一瞬。
这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刀,从死人身上捡回来的刀。她当初就是为了要这把刀,把自己搞到中毒麻痹,差点死掉……真笨。
她笨吗?不,她很聪明。她太知道怎么把人的兴趣提起来,又怎么让它悬在空中,让人伸手够不到了。
明明都已经走了,明明都回到伊尔迷身边了,怎么又想起她了……
他抬手覆上自己的眼睛,指腹压住眉骨。
唔……完蛋了。
2026.2.11
修改:2026.2.18
好痛......这一章写得好难过。早就想好荒岛篇的结局了写得还是好难过TT
不过也写得很满意......尤其是库洛洛独白和划字那段,写得爽爽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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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答案×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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