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时,路灯的光落在雨后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开一圈圈湿冷的光晕。贝尔蒙德这座沿海的城市,正沉寂在无声的悲戚里,为了那场吞噬无数人生命的皇家音乐号海难默哀。
深夜的海风微凉,携着潮气扑面而来。布莱斯·怀特裹紧外套,沿着街边走边发抖。他在心里咒骂了一声:都几点了,还要他回办公室取文件?不知道上面的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莱尔律所,贝尔蒙德市最著名的红圈律所,位于市中央最繁华的地段。布莱斯从只能听到几声流浪猫叫的孤寂街巷,一步步走进灯火通明的商业区。
他推开大门,办公区还有几盏灯还亮着。
布莱斯随口问候自己的同事:“这么晚还不回去?”
同事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明天有案子要开庭,把资料再捋一遍……您怎么回来了?”
布莱斯整理着手套,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回来取文件。”
他说得轻松,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一种不详的预感不知从何时笼罩了他,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压来。都怪最近那场海难,把所有人都搞得人心惶惶的,他心想。
私人办公室位于二层走廊尽头,玻璃前的防窥百叶帘被拉上了。
奇怪,他记得自己走之前明明打开百叶窗了……某种恐惧的、担心自食其果的感觉,又一次覆没了布莱斯。
最坏的情况忽然从心底冒出来:为什么非要他现在来取走那些资料?莫非是担心东窗事发?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告诉自己:最极端的坏情况就和中彩票的概率差不多,发生不到他这种普通人身上。
在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两秒,布莱斯的掌心沁出汗水。他还是咬牙推开了门。
紧闭的窗户、整齐的资料柜、散发着幽暗绿光的鱼缸、缓慢摆尾的荧光色小鱼,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布莱斯松了口气。
下一秒——倒吊的银发女人猛地出现在他眼前。
“扑通”一声,重物掉入水中,幽绿的光被搅浑,飞溅起带着血色的水花。
“嘶……”米尔榭捂住眼睛,从通风管道翻下来时差点没站稳。她迅速扶住布莱斯即将倒地的尸体,没让它发出太大声响。
她歪歪头,看向猩红的鱼缸。沉入水底的头颅搅起浑浊的泥沙,幽绿灯光混合着血,将一种极其诡谲的颜色映在墙上。那双还未闭上的眼睛,让米尔榭的胃猛地抽了一下。
哪怕她早已习惯处理死亡了,这种死不瞑目的目光,还是翻起一阵呕吐欲。
布莱斯·怀特在凌晨三点会回到莱尔律所,这是委托人给来的信息。她原本计划直接潜伏在门口速战速决。谁承想律师们凌晨三点还在加班,办公室也小得可怜,没地方藏。她只好穿进伊露维亚的体内,躲在通风管道里等待。
倒吊着暗杀还是第一次尝试。第一视角冲击力应该很强,她心想着,又看了一眼那具可怜的无头尸体。
唔……没控制好力度,原本没想让它分家的。
米尔榭又揉了揉被血溅入后刺痛的眼睛,刚想重回管道离开,忽然瞥见角落里一堆摆放散乱的纸质资料。
熟悉的、稚嫩的身影,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凑近,捡起那张纸,那上面印着她的黑白照片。消瘦的脸颊,搏斗的姿态,被偷拍的视角……这是她两年前离家出走,误入“乐园”牢笼时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紧接着,她视线下移。照片下那一行小字扎进眼底——
购买人:库洛洛·鲁西鲁。
两年前,圣嘉学院阴影里埋藏的人贩子组织以拍卖的形式贩卖孩童,触手甚至伸到了流星街,最终触怒了幻影旅团。为了深入调查,库洛洛购买了她。为了活命,她与他进行了谈判。阴暗的、危险的、甚至是充满不公的博弈……这就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她盯着“库洛洛·鲁西鲁”六个字看了几秒,一股撕裂般的痛感在胸口扩散,让人全身发麻。好像只要想到他,属于她的温度就会一点点变冷、变得荒芜。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不是戒断……是失恋。
她烦躁地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丢进垃圾桶里。
在密密麻麻的照片堆里,有一张与众不同的资料,上面写着许多个“乐园”的地点和掌管它们的“大天使”名称。她刚想把这张纸带走,忽然想起金说的“多管闲事引火上身”,她快速把几个关键词记到脑海里,把它也揉成一团丢掉了。
从莱尔律所的管道里绕出来后,她躲在无人的小巷,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雨后的空气湿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越想越不对劲。
从那通连伊尔迷都说“伪装得很完美”的电话,到布莱斯办公室里关于“乐园”的资料,像是有人故意想让她看见一样……
是巧合还是蓄意谋划?她有些隐隐不安,于是下意识地打电话给伊尔迷。
电话立刻接通,雌雄莫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米路,委托结束了吗?”
她轻轻“嗯”了一声:“伊路哥,这次委托真的没问题吗?我是说……核查得仔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现场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吗?”
她咬着指甲,思索了一会儿,轻声道:“没……就是想问问。”
伊尔迷慢慢解释起来:“啊,核查没问题的。委托人姓名威尔·洛伊,二十六岁,安布罗斯大学研究员兼副教授。他本人及他的社会关系与揍敌客没有任何矛盾,也从未有过委托往来。用变声器的理由询问过了,他认为委托暗杀有损他的社会名誉,所以不想暴露。”
听到这儿,她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巧合,是她想多了。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记得跟他说有顾客**保护,不会让他暴露的。”
“嗯,已经通知了。”伊尔迷顿了顿。忽然问道,“米路,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说她想你了。”
“别拿妈妈当借口。”她冷冷回道。
“……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摸了摸脖子:“等明天中午吧。今天太晚了。”
“好。”
挂断电话后,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从长椅上起身,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
走了一会儿后,街角处有一道向下延伸的、通往地下酒吧的楼梯。闪光的霓虹招牌与湿冷的街道格格不入。
出于想把脑子里那些乱东西挤出去的想法,她走下楼梯。
推开门的一瞬,人潮热浪将她彻底包裹,像是被拽入异世界一样,喧嚣鼎沸,欢快的音乐震得人胸腔发颤。
米尔榭快速扫了眼出口方向和监控位置。刚在吧台前的空位坐下,年轻的调酒师冲她眨眼,递来一张酒单:“小美女,来点什么?”
她接过后看了几秒,缓缓道:“……来一杯无酒精的饮料就好。”
调酒师摇杯子的动作在空中停了一秒,随后微笑道:“无酒精的苹果特调可以吗?”
“可以。”她干脆答道。
特调被端到面前,米尔榭抿了一口。清甜的苹果味确实不错,就是这家酒吧太吵。她原本想离开的,但对方直接递来酒单,让人有些不好拒绝。
没过多久,背后传来一阵喧闹的尖叫。她回过头,视线被人群堵得严严实实,只好向调酒师问道:“那边什么情况?”
调酒师头也没抬:“老板回来了。我们老板可帅了。好多女孩子都是为了看他才来的。只可惜老板经常不在店里,半年能回来一次就不错了。”他“嘿嘿”笑了两声,“你运气还挺好。”
米尔榭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运气还挺好”,她没想到这句话有天能用在自己身上。
喝了半杯特调后,她小腹开始隐隐作痛,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生理期。她微微蹙眉,转身打算离开。
可太晚了,调酒师口中那位“长得很帅的老板”已经越过人群,朝她走来了。
红发男人抬手,漫不经心地撩起额前的碎发。修长的身形被西装勾勒得挺拔极了。优越的五官线条在迷离光影下显得更加立体,艳气与冲击力交织。
老板确实很帅气,但怎么是西索啊喂!
他一步步走近,那些喧闹的音乐和尖叫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推远了。米尔榭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西索来到她身旁,随意地靠在吧台前,目光扫过她喝了一半的饮料,又慢慢落到她脸上。
他眯起眼睛,声音甜腻:“嗯哼~美味的小苹果,在喝美味的苹果特调呀~”
米尔榭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几秒,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好爆了。
西索忽然拉住她的手腕,“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半拖半带地带进一间小包厢。门一关,嘈杂的噪音瞬间被隔绝在外,世界像忽然安静下来了。
米尔榭在沙发上坐下。
西索靠在她对面的桌沿,衬衫领口微乱,露出一节锁骨线条。随着他不经意间舒展的动作,白衬衫上暧昧的口红印若隐若现。
米尔榭缓缓移开视线,低声问道:“你找我干什么?”
“嗯?明明是小米路先来找我的~”
“我只是偶然路过而已。没事我先走了。”她站起身,语气冰冷。
西索发出一声叹息,“好冷淡呀,人家心里都受伤了呢~”
米尔榭对他翻了个白眼:“你在邮轮上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你还好意思说自己受伤?”
她到现在都没忘,西索把她和库洛洛半夜放生人鱼标本的计划转头告诉伊尔迷,害得她被抓包,后续简直可以用一地鸡毛来形容。
西索委屈地撇撇嘴:“好不容易培养的小果实被库洛洛先享用了,我当然会难过呀。”他摊手,一脸理直气壮,“毕竟我说话没什么分量,只好让小伊去阻止你们啦~”
米尔榭:“……”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很认真说道:“我和库洛洛亲嘴了。”她微微挑眉,补了一句,“真的。”
西索的嘴角一点点垮下去。他转身跑到角落里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米尔榭:“……”
2026.2.23
有人嘛有人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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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巧合×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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