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还是想要向您重申,我误闯那片森林绝对只是个不太美好的意外,”霍尔眼神真挚地对丝塔茜强调自己究竟有多么无辜,“由于我的坐骑马匹见到魔兽后受惊失控狂奔,我才会被迫进入了拉尔斯森林的最内圈。”
这位可怜伤患从重伤昏迷中醒来之后,全程裹着毯子瘫在床上,憔悴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厥当场,连声音都异常微弱沙哑。
在丝塔茜的有效鼓励下,他现在终于坚强地克服了那点‘头晕目眩记忆模糊’的小毛病,能详细向丝塔茜讲述起自己前几日的可怕经历。
包括他路上见过的各种地况与不同巢穴;以及路途中不幸遇到的魔兽群。
“我在森林深处发现,那些栖息在最内圈的兽群几乎都已经表现出了苏醒迹象,还有几只大型魔兽已经开始在巢穴周围活动。我经过那附近的时候,恰巧遇到那几只巨兽正在吞食同类——喔,您应该知道这一点吧?在刚结束休眠期的时候,魔兽们会就近吞食周围的同类以补充魔力。”
它们能够从食物中汲取力量,这种吞食的方式能够帮助它们更快地恢复回魔力充沛状态,方便它们捕食狩猎其他猎物。
不过大部分魔兽都没有强大到能够击败并吞食同类,它们会选择更方便获取与吞噬的猎物,比如人类。
“我碰到它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巧了,谁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午餐时间被突然闯进来的外人打断,”霍尔很可怜地耸耸肩,“所以您应该能想象得出来,那群大家伙当时会有多生气。”
“于是结局就是……”
霍尔伸手指了指自己腹部和肩膀处那几个已经被包扎好的凄惨伤口,“我被开了几个大洞。”
说着,霍尔抬头望向那碗贝纳尔刚刚端来的浓汤惋惜感叹,“真是太遗憾了,就是因为这一点,我才没能第一时间品尝您领地内的美味食物。毕竟我还正担心自己现在会不小心漏水。”
“那就太失礼了。”
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
至于其他原因么,嗯,都是些小问题。不值得在这位小公主面前提起。
比如,他的小指骨不在身边,现在无法测试确认食品安全,更不可能随便吃掉陌生人递来的食物。
——哪怕是刚入门的亡灵法师学徒,都会在新手课程中听闻先辈们‘用尸骨粉末做出控制人心魔药’的传说。
越精通什么,就越怕什么。他这种生长在黑暗里的败类都有这种职业病。
……虽然这碗汤的味道闻起来真的很香。
甚至不是那种堆砌大量香料凝结化成的呕吐物般生硬僵直香味,而是一种弥漫在房间内长久不散的绵密香气。
钻进鼻腔,钻进脑海。他亲爱的小白马闻到了也会忍不住在白骨上生出齿牙来细细品尝。
霍尔顿了顿声音将那种惑人香气驱出脑海,才继续,“领主大人。我想,这些有关魔兽的消息,应该就是您想得知的?”
小公主没开口回答,正低着头在纸张上勾画着些什么。
反而是那个刚为他送来餐食的厨师——或者说是猎人?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同时兼职着这两种听起来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的职业——走过来端走了那碗自端来之后没人碰过一下的浓汤。
金发的强壮男人,拍拍霍尔的肩膀贴心安慰他,“别担心。既然你怕漏水而不敢喝掉的话,那我当然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麻烦。”
说完,贝纳尔就倚在对方床边,用同情的认真目光注视着他,一口一口喝光了那碗浓汤。
霍尔:“……”
他感觉这家伙好像是故意在自己面前拉仇恨。
不是好像,就是。
贝纳尔闭着眼都能猜到这只花孔雀其实是在担心他们在汤里放点什么‘额外调料’。
哼。
他可以接受对方质疑自己的人品,但他绝对不能接受对方竟然质疑自己做的食物!!
而且他也是真的饿了。这碗汤来得刚好。
愉悦地将汤碗喝空,贝纳尔深深看了一眼霍尔,“看,我帮你解决完这个麻烦了。”
“无需表示感激,这是我应该做的。你应该早点习惯,我们欧兰人就是这么的热情好客。”
他边说,边转身向丝塔茜汇报,“大人,您说得实在是太正确了,食谱上的方法非常有用。这样熬制而成的浓汤,会格外浓香美味。”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蔬菜汤而已,连香料都没有多放。贝纳尔之前一直称呼这种蔬菜汤为‘蔬菜们的洗澡水’,要么淡得毫无味道,要么会沦为香料们的聚众群汇。
但是按照领主大人所给出的食谱,只要在蔬菜下锅前加上极其简单的一个小步骤:用热油炒熟鸡蛋后再倒入热水继续熬煮,这么简单,这份汤水却会变成仿佛骨汤般的奇妙奶白色,味道也更加浓郁。
贝纳尔将碗放回床边,再次感叹:“我真为自己能做出这种美食而感到荣幸。”
霍尔:“……”
他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在自己面前大声讨论这个话题。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那碗汤很好喝而且没毒,但他现在没机会喝到那种美味了!
丝塔茜抬眼看向满脸得意的贝纳尔,笑笑。
或许是因为贝纳尔初次拜访欧兰城时的经历过于难忘刺激,导致他现在表现得异常活跃积极,迫切追求也为霍尔的‘初次体验’增添些与众不同的独特色彩。
她放平手中的纸张递给赫利欧,“你在拉尔斯森林内看到的,是这些吗?”
被来自光明教廷的家伙接近,霍尔下意识向后一缩,保持住最远距离随意瞥过丝塔茜画在纸上的简图,却瞬间目光凝滞,“是的,大人。”
纸上所描绘的地势轮廓与洞穴模样,居然与他刚才说出的描述完全一致。
霍尔在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面对的不是个被放逐的可怜公主,而是个经验丰富的熟练画匠。
不,越是从业长久的画匠,就会越专注于各式人物肖像画。
因为只要他们获得为贵族作画的机会,哪怕仅有一次,就能够得到足够花费终生的丰沃报酬。所以不会有人愿意将时间浪费在其余那些收获稀少的工作上。
不过他也只来得及匆匆确认过地势轮廓而已,那张纸很快便被那个治安官抽走拿回。
霍尔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又突然听到那位小公主的声音响起,“你的伤势太过严重,可以暂时留在欧兰城修养。”
“……殿下?”霍尔一怔,几乎以为在自己昏迷的过程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世界巨变,连亡灵法师都能在哈洛鲁大陆上得到正常对待。
‘贵族使用与招揽黑暗法师’,这件事发生的频率其实远远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罕见。霍尔也亲身经历过许多次。
但这种事情,当然只可能发生在黑暗里;发生在只有他们两人的僻静暗室里。
等到天一亮,或者有第三人在场,刚和他谈完交易的贵族就会立即变成最最坚定的光明教徒,誓与黑暗斗争不休。
总之,这种事不可能做得光明正大,特别此时还有一个来自光明教廷的治安官在场。
霍尔一时语塞,“殿下,您——”
您没事吧?您大脑现在真的清醒吗?
原来欧兰人是这么民风淳朴的吗?
他抬头望去,那个小公主的表情依旧温和如常,正将指尖搭在狼人手背上缓缓起身,还对那个白发的半血种轻声道谢。
就连周围的其他几个人也没有任何惊讶等多余反应。
那个猎人在低头仔细观赏着手里的地图,两个半血种完全没在意霍尔在做什么,专注地围在小公主身边为她拎裙摆和拖椅子。
甚至,甚至包括那个身上充满光明教冲味的治安官,也只是很平静地扫了他一眼,回身为领主推开了房间门。
不仅表情没有起伏改变,哪怕最微小的眼神也都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表现得都很正常。
仿佛领主大人只是开口挽留了个在自己领地内无辜受伤的可怜路人。
这种‘正常’才显得最不正常。
无论贵族手里都握着什么肮脏故事——霍尔曾见过起码几十名一边饲养魅魔一边虔诚向光明教廷供奉大量财报的王室贵族,但他们表露在外的姿态必须干干净净,光明伟大。
这是惯例。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惊疑,丝塔茜很快便开口补充,“如果你不适应待在这里的话,也可以自行离开去其他地方养伤。”
“不过那样的话,你需要快些行动,欧兰城内可没有传送法阵。”
待在欧兰城内养伤当然是最好的办法。
以他现在的严重伤势,以及亡灵法师在大众眼中的糟糕印象,霍尔毫不怀疑自己有走出城就被当做猎物围攻的风险。
欧兰城这片神弃之地虽然土地荒芜、饮食困难、魔兽肆虐、活人和活物都极其稀少,但胜在自由。
而且活人足够少,会更方便他隐藏自己。亡灵法师们的绝活:只要挑间主人离世的荒屋悄悄住下,根本不会被外界察觉。
犹豫只有一瞬,霍尔很快就低头向丝塔茜行礼,“感谢您的仁慈。”
竟然完全没有追问他的来意与目的。
也不知道这位小公主究竟是简单地忘记了询问,还是天真到直接相信了他刚才吐出的理由。
“请您放心,”霍尔微微抬手,取下那半块束发用的陈骨,在指间转了转,“我愿意以自己起誓,我会在欧兰城内安分养伤,绝对不做出任何多余的事情。”
他手握白骨微微一转,下指向丝塔茜身侧三步位置,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骨端闪过阵极淡的灰白色暗光。
啵。
一声很轻的绽放声。
霍尔握住的骨尖顶端盛出一朵仿佛正燃烧的玫瑰。
红色玫瑰。
像滴落在白骨上的血花。
每片花瓣上的每一根脉络,都由鲜血灌溉而生,有着独特的心跳声。
“赞美您的仁慈,”霍尔晃晃夹在指间的白骨,牵动着那抹血色随之颤动,像活着取出的心脏,“感谢您的许可。”
霍尔对信奉‘光明神教’的王室没什么兴趣。
不过他很热衷于聆听坊间故事。
而大陆上流传最广也听起来最有趣的故事,绝对会是各种‘贵族秘闻’,尤其是‘王室秘闻’。
【高塔玫瑰】的故事,霍尔当然也听闻过。
现任国王拥有起码两打子女,这位丝塔茜殿下在其中并不起眼,甚至因为没有魔力而经常被忽视。
但前段时间她确实非常有名。
毕竟她是目前唯一一个得以授封领地的王室后裔。
可惜,她辽阔的领地是片连野草都是珍稀植物的凄苦之地。据说她在离开王都时,病重到必须要在贴身女仆的搀扶下才能登上马车。
人们对这种悲惨故事向来会感兴趣,这段故事在整片大陆都很有受众。
但也只是瞬间的热闹,王室内的新鲜事太多了。
比起大家都能窥见悲惨结局的娇弱玫瑰,人们更容易‘听闻某位贵族又有了新宠物’这种劲爆刺激的消息吸引走关注点。
望着这位小公主的耀眼长发,以及看到玫瑰后的欣喜表情,霍尔漫不经心地继续想:在人类中,红发可不常见。
反而是在其他什么种族里,似乎更有名。
“……”里修斯沉默地俯身摘下那朵玫瑰,递给丝塔茜。
他的动作很轻,低头对丝塔茜笑的样子也很‘像人’,看起来完全不像人们印象中‘会失去神智发狂’的可怕狼人。
但霍尔还是看到了对方指尖上冒出的那点利爪痕迹。
如果刚才他转动白骨的动作再偏一偏,直接指向丝塔茜;或是炸开的不是这朵玫瑰而是其他的什么,那么那双利爪现在应该已经攥碎了他的脖子。
狼啊。凶的才能活下来。
丝塔茜碰碰里修斯手里的玫瑰,眼神露出了难得的惊喜,“谢谢,我很喜欢。”
霍尔也笑着低头,“这是我的荣幸。”
果然,这招百试百灵,没有女孩能抗拒。
“你只能变出玫瑰花吗?”
然而他很快听到丝塔茜继续追问。
霍尔一愣:“啊?如果您不喜欢玫瑰的话,我当然还能再为您变出些别的美丽花朵。”
高塔玫瑰不喜欢红玫瑰?这可真是个奇闻……
他立刻在惊讶中迎来了致命三连问:
“小麦可以吗?”
“西蓝花可以吗?”
“莲藕可以吗?”
如果都不行的话,槐花也可以啊,这个能作为食材烙饼吃的。
亡灵法师也能做植物生产商?还能有这种好事?不愧是ssr级别的人才。
霍尔:“啊?”
啊?!什么?!
等等等,这不是他想要的反应啊?!
“您、您这个玩笑可真是——”真是把他吓傻了。
看着丝塔茜的认真眼神,霍尔决定一秒躺倒,把自己缓缓缩回毯子里,“抱歉大人,我感觉不太舒服。”
“我好晕。我快不行了。”
他就不该手贱犯病变什么花!!
他也真的只会变这种简单的漂亮花卉用来**而已啊!小麦……小麦,他又不是颗树!
王都的人脑子多半都是沾了点什么,才会觉得这是个被放逐后能哭死在途中的娇弱玫瑰。
他觉得她在这里待得挺开心的。
原来欧兰人这么淳朴吗?**!**都不懂吗!您好歹是个公主啊?您完全没有遗传您那位有两打孩子的父亲是吗?
在一行人转身离开前,霍尔还听到小公主隐约传来的声音,“其实玫瑰花饼味道也不错——”
霍尔:“……”
好。她是认真的。
直到房间门关闭,霍尔才重新将注意力挪到床边的汤碗上。
“……”他迟疑一下,还是忍不住拿起那个汤碗在面前摆弄起来。
能有多好喝?刚才那个厨师表现得那么夸张?里面会放了什么?呃——他知道自己的同行会在魔药里放置骨粉增加特殊香味。
正在考虑着这个问题,房门再次突然被打开,“领——”
贝纳尔:“……呃,我是不是出现得不太合适。”
霍尔镇定平静地放下正举起来准备凑在鼻尖嗅闻的汤碗,“你出现的很合适,我什么都没打算做。”
别乱说!别乱想!我就只是看看!看看!
贝纳尔上下打量着这个依旧完全不像‘亡灵法师’的花孔雀,决定暂时假装相信一下,“领主大人吩咐我,等下为你准备些饼食。”
“可以避免你不幸漏水。”
霍尔:“……好的。”
在房门被再次关上的下一秒,爱面子如爱自己脸庞的霍尔,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疯狂大笑声。
‘欧兰城这个地方,真的不正常吧。’
在霍尔房外笑了足有半颗时之沙的时间,贝纳尔才艰难地压着笑意返回领主大人书房进行汇报。
“大人,您会相信他的说法吗?他真的只是‘误闯进拉尔斯森林’?”
这个说谎套路他熟,他之前也经常‘误闯误入’各种地方,然后就‘顺便、不得不地趁机’赚了点金币。
谎言都是类似的。
趴在桌上认字的埃图斯‘哼’了一声,代替丝塔茜回答,“我都不信。”
贝纳尔:“那您为什么还愿意留下他?”
“因为他足够好用。”
从那些吟游诗中的叙述就能了解到,一个亡灵法师的战斗力会有多强大。
那么,她可以不介意那点小谎言。
反正这张ssr已经到了欧兰城,就不可能再丢出去。
说着,丝塔茜将整理完的地图重新推向贝纳尔。
作为一个几乎跑遍哈洛鲁大陆的游猎者,贝纳尔当然知道地图的重要性。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这张纸,却与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地图都不一样。
贝纳尔盯着它怔了怔才意识到,图纸上一条条环线象征着森林内地势的不同高度,黑色的‘三角’代表山脉,就连池塘与沼泽河流等事物都有各自的符号进行区分。
仅是快速扫过,贝纳尔就能想象到这种地图会有多么方便好用,即便是从未接受过文字教育的普通平民都能迅速学会看懂。
“这太有用了,”贝纳尔激动地捧起纸张低喃,“如果狩猎过程中有了这种地图,我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判断捷径……”
那些被丝塔茜‘播撒’在森林内的积木零件,就像植物的种子一样,可以借助风力、动物,地势滚动与水流而不断扩散。随着它们位置挪动,丝塔茜的系统也会不断增添地图详情。
而霍尔的讲述,算是为这张地图又多增加了一部分dlc内容。
“这种绘图方式太有用了,”贝纳尔强调,“您能想象我之前所使用的那些地图吗?它们大部分都还没有我的眼睛好用!”
这是丝塔茜做大量地理课图片题留下的画图经验。
虽然她已经遗忘了那成千条辅助线和各类太阳直射图的绘制过程,但还能记得住怎么去使用最基础的绘图元素。
等高线是个好东西。不但存在于教科书里,就连许多游戏地图中也会使用这种线条方式来表明地势高低和两个地点间的最优解路线。
丝塔茜用笔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被放进水瓶内的玫瑰。
霍尔冒险进入森林中心区域,肯定是有想要从森林中得到的东西。
那能是什么呢。
发觉丝塔茜正在走神,贝纳尔皱眉,“您是在担心那些苏醒过来的魔兽吗?”
兽群苏醒,意味着欧兰城的外部危险再次加大。随时又被魔兽围城的风险。
“您放心,今天是人们报名卫兵队的日子,我肯定会将那些人都训练好的!”
……希望真的有人能愿意报名。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活不下去,谁会愿意做猎人这种随时连尸骨都捞不回来的职业。
贝纳尔的话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人!”
潘妮捧着一大摞纸张跑进来,“卫兵报名结束了!”
“您、”她的声音发哽,“您一定要看看这些!”
“记录了这么多?”丝塔茜安抚地拍拍潘妮的手背,“你将每个报名者详细资料都记录——”
丝塔茜的声音与动作同时顿住。
她钝钝地翻过一页纸。
上面的确记录了报名者的详细资料。
但这些纸张,却并不是因此而垒成了厚厚一摞。
而是因为,报名者的数量太多了。
多到潘妮根本没有想到,只能多次返回领主堡里额外取用了更多纸张,才勉强挤下了人们的名字。
也,多到超出丝塔茜的预期。
“按照您的吩咐,十三岁以下与五十岁以上的领民都没有记录。”潘妮很轻地继续说,“但还是有很多人。”
“哦还有这些——这是玛吉的丈夫乔,维娜,还有维娜的祖父也来过。”
“其实他的年龄已经超过限额,但他还是坚持要登记上自己的名字。”
“他说他做了一辈子猎人。趁着现在还能拿起弓,还可以再为这座城市战斗下去。”
“还有很多人很多人,”潘妮为丝塔茜翻着面前的纸张,数过那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他们都是报名者。”
有些人她有印象,有些人似乎曾经帮过她做活。但还有更多的,她甚至完全回忆不起来他们的脸。
但潘妮却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愿意跑来报名。为什么愿意承担起那种风险。
“大人,”潘妮窥见领主大人蔚蓝海的眼睛中快速掠过一颗星辰亮光,“他们想来保护您,保护这座城市。”
在离开王都的时候,潘妮曾跪在王都最大的神像面前请求,‘祈祷玫瑰绽放,祈祷那颗星辰不会坠落’。
请求万物能被她感动,庇佑她的主人。
这是一个,与王都最热门赌局完全相悖的心愿。
潘妮不知道有谁听到了自己的祈求。但她发现她现在已经不需要再对谁苦苦哀求了。
贝纳尔沉默很久才吐出一口气,“喔,大生意。我该通知贝蒂再多做一大批十字弓。”
“您说对吗。”
丝塔茜很轻地点了点头,“是啊,你们该迎来笔大买卖。”
而在书房之外,城堡内最深的角落房间中,一颗不起眼的细小指骨轻轻滚动着。
咔嚓咔嚓——
“嘘嘘宝贝,保持安静。”霍尔拾起它低声安抚,将它贴近自己的额间,“来让我看看你都经历了什么。”
亡灵法师总会有些见不得光的小技巧。
比如霍尔就能够通过接触他所驯养收服的骸骨,来接收对方的视野范围,‘看到’对方所看到的事物。
这一颗,来自他亲爱的小白马。
霍尔闭上眼睛,去‘看’对方所处的环境。
他竟然只看到了一片黑暗。
等等。黑……暗……?
“……”霍尔猛然睁开眼,忍不住骂出句最恶的脏话。
那不是一片黑暗。
是一个人的眼睛。
正透过那匹马骨望着‘他’。
黑色的眼睛,是那个治安官。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第 36 章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