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思一下后，说：“我们改变一下战斗策略。”
不能飞就先不飞，无法把刺射远，就借其他的力。
一个好的御兽师要学会在不同的环境下调整战术，帮助自己的契兽发挥出最好的实力。如果做不到，又怎么要求自己的契兽优秀？
听完邱渚的计划，蘑菇震惊地呆住了：“人、弱，菇，兽！”
——不行，御兽师很柔弱，身体很薄，跑得还慢。这种战术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按照常理，我们两个还不应该在这里打超大史莱姆呢。别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邱渚说，
“去吧，这个计划的关键是你，我的安全就靠你保障了。”
她调侃道。
史莱姆卡在走廊里，悠闲到昏昏欲睡。忽然，一把椅子毫无征兆地朝它的眼睛砸来。
史莱姆错愕地看着那个攻击它的渺小人类，怒吼一声后就追了出去，
但那个人类十分狡猾，专门找空间狭窄、杂物多的地方跑。史莱姆胖嘟嘟的身体被卡住两三次，终于还是不胜其烦，径直分裂成无数不足拳头大的小史莱姆。
“咕噜噜噜噜噜……”
在越过一片堆积的病床后，那个人类尖叫一声，忽而害怕地抱头蹲下，
“啊！我好怕呀！”
演技浮夸到烂大街。
身体分裂了，脑子也变小了，何况史莱姆本来就不聪明。它们哪里能懂狡诈的人类？
于是，跨过废墟的史莱姆们，不假思索地两小合一中，两中合一大……合成回超大史莱姆。
邱渚：“上啊蘑菇，按刚才说的，靠你了！”
“……菇。”
那只土黄色的大蘑菇扭扭捏捏挪出来，好像接下来的这个动作，让它非常难以接受。
菇，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但它还是遵守了承诺。用完好的一侧菌盖撑住地板，以其为圆心，在【浮空】技能生成的气流的推动下，慢慢转动起来。变成了……
变成了一只飞速旋转的陀螺。
“唔噗噗咕噜咕噜？高笑？”
大史莱姆笑得左右摇晃，这时候，它觉得肚子凉凉的。
咕噜咕噜，它的肚子在漏水！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太棒了蘑菇！”
第一只【毒刺】，在被成功甩到史莱姆身上。
听着邱渚的摇旗呐喊，蘑菇羞耻得连菌盖都卷了边。
都说了不许看它笑话！讨厌的泥邱！
毒刺漫天遍地地狂射而出，虽然准头不行，但胜在数量多啊！史莱姆很快就被扎成了一只大刺猬，水不停地从每个孔洞喷出来，而它的本体，则越缩越小。史莱姆终于知道害怕，但根本来不及了。
“咕、咕噜噜……”
毒刺雨停下时，空挡的走廊里只剩一只颜色格外深的小水球。
“咦？等等，这只先别射。”
邱渚叫住蘑菇，上前抓起瑟瑟发抖的小史莱姆，发现里面居然还有一团阴影在蠕动。她伸手一抓——
抓出了一只更小的深红色小水母。
“这似乎才是幕后黑手！”邱渚立马反应过来。
结果那小水母威胁性地抖动，明显要蛰她，她只好放手，眼睁睁看着小水母跳窗逃跑。
——在史莱姆恢复原大小之后，封住窗户的果冻状物质就消失了。
……那只小水母有种若隐若现的熟悉感，但邱渚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源头。
不过这都不重要！
她用期盼的目光转向小史莱姆，没了水母的影响，它大大的眼睛格外清澈单纯：“你要不要和我签——”
史莱姆的目光写满惊恐，溶解身体飞快地跑了。
邱渚：“……”
蘑菇：“噗哈哈，菇！”
邱渚：……没事的没事的，她早习惯喽^_^。
就像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在所有危险全部解除的一刹那，那根连在一起的无形丝线应声而断，成为两股独立的、像是从未产生过关系的精神力。
灰土蘑菇：“菇……人，拜、拜拜！”
邱渚愣了愣，有点不习惯没法听懂它说话的感觉。
“真不和我签订契约？”
“菇，进划。契，会！”
邱渚明白它的意思。通过临时契约，蘑菇一定能大致感知到她的进化天赋是什么，而所有人都知道，从一开始，蘑菇就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完成契约，实现进化。
“菇，人，进滑！打，小坏人。”
——等我找到主人，进化得强大之后，就来找你打架。
邱渚奇异地听懂了。
“你爱来就来呗。”
邱渚心道，你倒是可以来，但我用什么和你打？挂帅亲征么？
“进化完发现自己不厉害，可别哭着回来找我。”
“菇！进划！大坏人，泥、邱！！”蘑菇再次被冒犯了。它和这个人类告别，她就只会挖苦自己！
于是连电梯都不肯和邱渚共乘，找了个楼梯间，纵身一跃，一路滚了下去。
吨吨吨吨吨吨……
咚！吨吨吨吨吨……
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又接着滚。一滚到底。
邱渚目瞪口呆：……幸好没契约，这也太暴躁了。
离开的电梯上，邱渚本来组织着语言，把这件事上报校医院和学校。去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恢复信号的终端搜索引擎。
“红水母。”
“红色迷你水母。”
“红水母，精神迷惑技能。”
奇怪，都找不到对应。
邱渚烦躁地抓抓头，忽然想起什么，快速输入：
“……堕兽，红祸水母。”
这次，邱渚终于看到了她印象里的那张图片。
燃烧的焦土上，天空混浊。一大一小两只水母在空中游弋，小的那只几乎只呈现为一个深红色的小点，而大的那只……则有十数米长。
它瑰丽的身体在空中游弋，只有浅红色伞状体凝视着拍摄者。
“焦土区发现超美堕兽！6月12日，有群众在焦土区边缘拍到这两只红色堕兽，照片在网上广为流传。专家称，这与此前在帝国北部发现的高危级堕兽【蓝祸水母】特征基本吻合。”
“该物种自分裂繁殖，亲代分裂出子代后，会设法捕猎大量食物，为子代的成熟提供营养。在此期间，子代则在附近自行捕食。避免妨碍亲代，请广大市民注意警戒，察觉异常时及时报警！”
从这则新闻可以知道，红祸水母都是亲代和子代一起捕猎的，而且一般距离都不会太远。
捕获大量食物帮助子代成熟……如果现在那只比楼还高的大水母也在附近，哪里会是它的捕食场？
邱渚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地方，成群的、没有契约幻想生物的学生，毫无戒备心，缺少避难建筑……简直就像一大盘松松软软的小蛋糕，在阳光下等着烤熟。
契、兽、大、会。
……哈哈。这下是真完蛋喽^_^。
“什么？你说在医院发现了疑似红祸水母幼年体的堕兽，成年体红祸水母可能在校内人群密集处出现？”
半分钟后，一个女人震惊地听着终端那头的汇报，眉心紧紧蹙起，
“好，我会立刻派人来医院调查，并且疏散契兽大会上的学生。”
“谢了，老楚。”
“谢什么？你要是判断失误，大不了咱们水泽中学再上一次热搜喽，我也再当一回网红校长。”
终端那头，女人大笑两声，又严肃道，
“你招惹了堕兽幼体，现在估计已经被列入了黑名单，注意安全，千万不要出现在那只母体的附近。”
邱渚也不跟她客气，敷衍两句就没大没小地挂了终端，又打给方苏叶。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她才举步向医院外走去。
无名的躁动已经开始蔓延，林荫下忙乱奔走的学生们议论纷纷，好像有一颗炸弹，随时会在校园的某一个角落炸开。而邱渚的心情则比自己想象中平静一些。
期间，一只幼年灰羽雀晕头转向地撞到邱渚身上。幸好，它的主人很快就追上来，接走它时擦着眼泪：
“真是的，本来就呆呆的，还非要四处乱跑！要不是我找到了你，你岂不是要被人踩扁了……”
邱渚看着看着，想起了某只一样又笨又呆又不听劝的大蘑菇。
它一定去了契兽大会的现场，和人类不一样，它接不到人群疏散的通知，甚至上了红祸水母的猎杀黑名单。
……哦，还是个残的，说不定被人一脚踩扁，都只会在地上一边哭一边试图滚走。
该不会明天去操场，她就只能在那里捡到一滩蘑菇酱吧？！
“下雨了吗？为什么会有雨滴？”
“那是水！是从操场那边的天空喷出来的水！”
忽然，只听东南方的天空传来“轰”地一声巨响，几十米高的水柱喷溅而起，冰凉的水珠溅到人们的脸上。紧接着，在人们震惊而恐惧的目光中……一只巨大的鲜红色水母缓缓升空，像东南方一朵巨大的红色蘑菇云。
它舒展梦幻而诡谲的身体，贪婪地窥伺着校园。
“伊伊……伊——”
尖叫声，呼喊声，老师疏导人群的高喊……四周一片混乱，连地面都在颤抖。
一片混乱中，那只巨大的鲜红色水母投来冷漠的一眼，好像隔空和邱渚对上了眼神。
“……靠。”
邱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脑海中又闪过一滩灰褐色的蘑菇酱，被太阳烤干在操场上，刮都刮不下来。
喷香喷香的。
三秒之后，撒丫子跑了出去。
操场，契兽大会现场。
学校已经在最短时间以内下达了疏散通知，但那只水母来得太快，学生们根本没时间撤离。
谁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把操场底部挖空，然后藏匿在喷泉下的地下管道中的。
“天杀的，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堕兽？！我们真得能打过吗？”
“打个鸡毛，别犯中二病了孩子，快跑啊！！”
混乱之中，没人注意到有一只菌盖残缺的蘑菇，在人群之中跌跌撞撞。
一般来说，无法便捷移动的幻想生物最先学会的技能，都是浮空类技能。偏偏蘑菇根本飞不起来。无数双人类的腿在它视野中奔走，把它踹来踹去。
“菇、菇，地上，有菇……”
“菇！”
不知道是谁踢了蘑菇一脚，把它踢得很远，它疼得菌褶都在抽搐，一抬头发现那个踢它的人停在原地，踟蹰地看了它一眼，然后抱着自己新契约的雪花猫头也不回地跑走。
“喵呜？”
“雪花！用它先拖延一会那些水母分身吧。那就是只灰土蘑菇，别管了，我们能逃掉再说。”
……为什么？蘑菇和雪花猫不都是幻想生物吗？
是因为它的菌盖缺了一块吗？是因为它不是他契约的契兽吗？是因为它还不够厉害吗？
可是在一个小时前，才刚刚有一个人类告诉它，残缺的幻想生物照样能够战斗，照样能够获得别人的喜爱。
那个人蹲在一旁，笑着大声给它加油。
那个人类很讨厌。但她御兽很厉害，精神力好高好高，身边还有那只实力强大到耀眼的变异太阳花。
虽然她满足不了它的期待，就像它也满足不了她的期待一样，但冥冥之中它觉得，那个人类未来会成为很厉害的御兽师。
而蘑菇只是个想要进化的蘑菇。
蘑菇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从具有记忆的第一刻，就拖着一柄残缺的伞帽，滚动在这个好像没有它位置的世界。
密密麻麻的鲜红色小水母遮蔽了蘑菇的视线，好像一万只森林里的蚊虫，在一起啃咬它的身体。
灰土蘑菇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而迷茫的“菇菇”声，注视着人群向远离自己的方向奔逃。
这时，它看见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别挤了，挤屁呢。我的老天奶啊挤你太爷爷呢！卧槽，放我过去……呕……要吐了。”
这个时间点，她是来找朋友的吗？还是那株太阳花？
希望一会她过去找朋友的时候不要踩到自己。
菇……算了，还是让泥邱亲脚把自己踩成蘑菇酱好了，好像比被很多只脚一起踩成蘑菇酱好一点？
蘑菇自暴自弃地想。
然而，下一秒，它的视野中出现一只张开的手：
“就说让你别来，你看看现在。快走快走。”
“……菇？”
头顶有只脚印的大蘑菇呆呆地看着，已经完全傻掉了。
人，来救，菇？
“伊伊！”天空中，大水母捕捉到两个胆大包天到直接在它眼前现身的黑名单生物，选择抛弃制空权，落到了操场中央。
邱渚和蘑菇的眼前划过红色的水流。
“咕噜……咕噜？！”
邱渚还想说话，震惊地发现自己说出来的话全都变成了泡泡。
她什么时候也变成史莱姆了？
然后就发现自己是被红祸水母吞进身体里了。
……你爹^_^。她吓得要尿裤子噜~
水母体内的含水量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此时，邱渚明显感觉，液体中有股贪婪的力量，正在吸收着她的生命力，要不了多久，就能把她吸干死去。
这时，被邱渚按到怀里的大蘑菇说：
“人，契，菇。”
蘑菇发声不通过嘴，所以它能说话。而邱渚不会腹语，所以她说不了话。她向蘑菇做了一个不解的表情。
蘑菇的精神力主动伸过来，通过临时契约，向邱渚传达了它的意愿：
契约蘑菇吧。
蘑菇想要试一试。
蘑菇想和你一起活下去。蘑菇有这个资格吗？
邱渚呆了一秒，嘴里冒出来的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泡泡，看起来罕见的傻。这一秒里，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随后，被主人压抑许久的精神力倾巢而出。
一人一菇的精神力终于彻底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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