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夜色浓重。地狱厨房的废弃工业区里,一场残酷的围猎刚刚告一段落。
惩罚者正背靠着一堵布满弹孔与污渍的砖墙,粗重地喘息。他的黑色战术背心多处撕裂,深深浅浅的伤口分布在肩上与肋下,鲜血将衣物浸染得一片暗红。脚边,零散地躺着几名被击倒的三合会打手,有的昏迷不醒,有的还在微弱呻吟,弹壳凌乱地铺了一地。他终究是人,不是机器。面对数十倍的敌人,他付出了血的代价。
他们以为我昨晚袭击了码头。这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他也并不准备解释,反正这些□□迟早都是要端掉的,他们不过是提前给了自己一个动手的理由。
就在这时,更多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逼近,新的包围圈正在迅速形成。弗兰克咬紧牙关,失血让他的手臂如坠铅一般沉重,但他仍然再度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战斗一触即发之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凌厉而无声地自高处极速坠下,如鬼魅般落在黑暗的巷子里,正好隔在弗兰克与逼近的敌人之间。他刚一落地便已进入战斗状态,身体微微前倾,蓄势待发,手中比利棍是不祥的黑色,映衬不出丝毫微光。
最先冲来的打手挥舞着砍刀劈来,夜魔侠头微微一偏,刀锋擦着他的头盔划过。同时他的比利棍击中对方手腕,换来清晰的骨裂声和一声惨叫。不等对方后退,马特顺势转身,一记凌厉的后踢将他踢得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人,之后仿佛背后长眼般矮身翻滚,避开另一名敌人自右侧的持枪射击。他甩出比利棍,棍体带着钢索缠住对方脖颈,那人被他猛力一拉重重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又有两人同时手持钢管扑来,他感知着空气的流动和对手的动作,在钢管砸下的瞬间侧身闪避,一棍砸中一人的鼻梁,另一只手迅猛地击打在另一人咽喉处,拎住衣领一个背摔,把他砸到逼近的另外两人身上,几人滚作一团。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不到十秒,最先冲上来的八名打手已全部倒地。红色的身影平稳地站在原先落下的地方,比利棍已收回手中,微微侧头注视着后续犹豫不决的敌人,仿佛刚才只是恶魔轻描淡写的玩弄。
他将受伤的弗兰克完全挡在身后,依靠听觉评估着局势:十二个人,两个带着枪,其余的是冷兵器,心跳加速但还算稳定——是□□,不是看到恶魔就会连滚带爬逃走的街头混混。
“退后。”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慑力,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现在还能活着离开。”
“……小红。”弗兰克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和讥讽的哼声:“还坚持不杀人?你是来看热闹的?”
“……闭嘴。”马特回敬道,同时用比利棍压下了他抬起的枪口。“会引来敌人。你和你的枪都安静点。”
夜魔侠迎着包围冲了上去,在巷道的黑暗上笼罩了一层恐怖的猩红。他利用墙壁、杂物甚至敌人的身体辗转腾挪,比利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击打的闷响、绝望的哀嚎、金属和人体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弗兰克的枪口抬起放下又抬起,但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冲过那道红色的屏障。
最后几名敌人意识到,他们根本无法对抗这个红色的恶魔,有人惊恐地掏出无线电试图呼叫救援,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一片沙沙声响。所有信号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吞噬。他们的表情更惊惶了,他们被恶魔彻底困在了这里。
不到两分钟,最后一名站着的敌人也瘫软在地,痛苦地蜷缩着。马特微微喘息,胸膛快速起伏。高强度的战斗让他尚未痊愈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他回到弗兰克身边,拉起对方未受伤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能走吗?”他简短地问道。
“…死不了。”弗兰克咬牙道,借助马特的力量站稳,两人走出小巷穿过街道,在一个临街店铺后门和堆满废弃集装箱围成的死角,暂时获得了片刻喘息。
弗兰克闭目仰头靠在箱子上,呼吸沉重。马特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跳过速、带来的血液流失。
“为什么?”弗兰克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三合会的事有一半是我的责任。”马特低声说,“码头的袭击是我做的。”
弗兰克呛咳着笑了一下。“该死的道德感,小红。我不介意替你承担这种责任。”他深呼吸了几下,又问:“……为什么?”
马特沉默了一下,回答:“凯伦,就是那天你在医院追杀的那个,她查到了公园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句话瞬间唤起了弗兰克一直用愤怒和杀戮紧紧压制住的痛苦。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了一下,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让胸口剧痛的回忆。
“…他们就在那里…”他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破碎,不再是惩罚者,只是一个被彻底摧毁的男人,“…丽莎,小弗兰克,玛丽亚……野餐毯,冰淇淋,阳光那么好…”
他猛咳出声,仿佛那天的硝烟依旧灼烧着他的呼吸。
“然后,枪声就响了…不是冲我们来的。但他们倒下了…”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我抱着他们。那么多血…我能干掉世界上任何一个目标,但我救不了我的家人。”
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疯狂。“他们不是‘附带损失’!不是报告上的一个数字!他们是活生生的……是我的全部!而那些人…那些官僚,那些毒贩……他们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们休想得到安宁——永远别想!”
他的控诉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充满了令人心碎的绝望和无边的愤怒。
马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迅速由远及近。几辆警车猛地刹在街当中,车门打开,布雷特·马霍尼警官带着一队警员冲了进来,迅速控制现场,四散到巷子里搜寻那些□□分子。
马霍尼快步走到集装箱后,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满身是血靠坐着的惩罚者,和站在他旁边警戒的夜魔侠。警官的脸色极其古怪,他看了看马特,又看了看弗兰克,最后目光落在马特身上,复杂地叹了口气。
“玩得够大的啊,你们两个。”马霍尼的声音干巴巴的,他挥手让身后的警员上前,指指弗兰克。“给他止血,然后带上车。小心点,这家伙危险得很。”
两名警员谨慎地上前,给弗兰克戴上手铐和脚镣,开始进行简单的急救包扎。弗兰克没有反抗,他只是低着头,仿佛刚才那番宣泄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又或许是他知道自己此刻无力对抗。
马霍尼走到夜魔侠身边,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你给我的那个‘故事’…我收到了。”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被带走的惩罚者,“我会确保他没事。”
马特点了点头。
马霍尼表情有些纠结,但最终还是给马特指了个方向:“我们从那边走。你……自己小心吧。”
说完,马霍尼转身,大声指挥着收队,警车带着重伤但生命无虞的惩罚者离开了。夜魔侠独自安静地伫立在这里,警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三合会的残党也逐渐悄然退去,哈利的支援车正在驶近,空气中仍弥漫着硝烟与鲜血的气息。他知道,这一切,终将归于这深不见底的夜色。
福吉·尼尔森正埋首于一堆租赁纠纷的文件里。办公室只剩他一人,凯伦和马特似乎都有各自的“私事”先离开了。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暴躁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马霍尼”的名字。
“喂,布雷特,”福吉接起电话,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最好是有急事,我还打算十点之前回家呢……”
电话那头传来马霍尼特意压低的声音:“尼尔森,没空跟你闲扯。上次那个‘夜魔侠睡前故事’的主角,现在就在我这,伤得不轻,但脑子还算清醒。你们要是想代理他,最好现在就过来。”
福吉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等等……谁?惩罚者?被抓了?等等……我们为什么要代理他?”
“你们不代理?那你之前神神秘秘给我讲那么多是为了什么?”马霍尼毫不客气。“这案子简直像是为你们‘尼尔森和默多克’量身定做的:够悲情,够曲折,难度大到没边。你们不就好这一口吗?”
福吉痛苦地捂脸,“……我们为什么会留下专门喜欢接这种案子的印象……”
“少废话。市立医院,你来是不来?”
“……在路上了!”
医院的灯火通明和人声嘈杂在夜晚的映衬下分外显眼。马特、凯伦和福吉几乎是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赶到,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福吉手里还抓着一个咬了一半的汉堡,看到凯伦和马特,眼睛瞬间瞪大了:“你们怎么也在?!马霍尼只通知了我!”他指着他们两个一脸头疼:“我本来想先过来看看情况,评估一下这烂摊子到底有多烫手,再决定要不要通知你们!我们需要严肃地、认真地思考一下这个案子到底能不能接!”
凯伦的气息还有些微喘,显然也是一路赶来的:“我就觉得今天晚上会出事,一直盯着警方的通讯……果然,‘夜魔侠’抓住了他,马霍尼警官保护了他没被灭口。”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坚定而急切的光芒:“现在,他终于有机会走上法庭,为自己、为他的家人讨回公道了!”
马特则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我把我们的初步想法,通过一些……渠道,传递给了‘夜魔侠’。看来他采纳了。”他侧过头,感知着医院内部医护和警力忙碌的声响。“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我们的了。我们需要把这个‘故事’,变成法庭上能被采信的证据。”
他说着,很自然地就和凯伦一边低声交谈着证据链可能缺失的环节和需要立即着手的调查,一边默契地朝着医院里走去。福吉跟在他们后面,挥舞着手里的汉堡绝望地絮叨:
“等一下,我们这就已经确定要接这个案子了吗?你们俩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哪怕三秒钟?你们考虑过我的工作量吗?我那儿还有六个委托人等着我呢!我刚刚是从办公室直接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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