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3月27日。
杭州的春天来得慢,三月底的风还裹着西湖水汽,凉意往骨头缝里钻。也不知道伦敦的春天会不会来的,也是这么迟,城南老小区一栋居民楼的顶楼,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散乱的纸张微微翻动。
昏暗的房间内,坐着一个身材枯瘦的男生。他弓着背,伏在桌沿,手里的笔缓慢地勾勾画画,不知在写些什么。旁边的台灯显然上了年纪,灯泡里的钨丝忽明忽暗,像垂死之人的脉搏,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恰好照在他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不该属于二十几岁年轻人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眉骨下方那双眼睛黯淡无光,如同蒙了灰的旧玻璃珠。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也很久没有认真看过镜子里的自己,也许用更认真的话来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纸上那些还没写完的字。
笔尖在信纸上停了一瞬,又往前推了一点。字迹有些抖,不是紧张,是太久没有握笔写这么多字了。他的右手还好,左手安安静静地搁在桌沿,像个没有生命的摆件。
那封信已经写了大半页,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人世漫长,岁月辗转,我们终究会走向各自的归途。
有些相遇轻柔又短暂,如同晚风途经山野,不留痕迹,却足够温柔一整场岁月。
我见过你心怀热忱,携琴赶路,眼底藏着独属于少年人的澄澈与坦荡。你永远鲜活,永远明朗,永远向着自己心中的光亮前行。
不必眷恋来路,不必停留回望,不必为我而停留。
只愿你往后行途安稳,岁岁无忧,心有热爱,自在如风。在属于你的时光里,永远纯粹坦荡,永远被温柔簇拥,一生明朗,万事顺遂。
字迹在这里还流畅着,仿佛那些话早就藏在心里,只是借着一支笔流淌出来。
但接下来……笔尖顿住了。
他咬了一下嘴唇,试图继续写,可是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样,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盯着纸面上那片尚余大段的空白,盯了很久。
他想写一句“谢谢你”。
或者“对不起”。
或者“其实我……”
都不是,这些都不是,只是徒有花名的表面罢了。
台灯在这时候彻底罢了工。那缕苟延残喘的暖黄色光芒闪了两下,像是叹息了一声,然后归于沉寂。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月光,清冷地铺在桌面上,铺在他那半张还没写完的信纸上,铺在他那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如此真诚,让人麻木。
他愣了片刻,缓缓放下笔,整个人往后一仰,瘫靠在椅背上。椅子上搭着一件旧外套,他也没穿,就那么把自己丢进去,像一团被揉皱的纸。
“唉……”
一声叹息,很轻,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浮上来的气泡,到了嘴边只剩下无声的气音。
他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早就以为忘掉的画面一片一片地翻涌上来……雨天、琴盒、一个说着英文对他笑的少年、凌晨两点阳台上断断续续的琴声、以及最后一夜那个人转身时对他扬起的微笑。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时光机就好了。
可惜世界上没有时光机,时间也不会冲淡一切。时间只是把那一切压得更深、更紧,然后在某个凌晨毫无防备地全部摊开。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远离了这里,他便也睁开眼。
月光移了角度,恰好照亮信纸上的最后一句话……那是他提笔时最先写下的几个字,写在最上方,像是一个标题,也像是一句注定的判词:
此书赠于吾爱,愿汝永远熠熠生辉。
终于落笔。
墨迹从空白处开始蔓延。
好像是要把未说完的话,全部揉进这个夜晚。
因为作者写长篇小说写破防了,所以尝试一下短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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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就将此书赠予吾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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