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当楚楚正为云荷等人的病情发愁,陷入沉思之时,屋外突然响起了姚姒的催促声音。
“该去奉茶了,你准备好了吗?”
“马上就好,请夫人再耐心等我半盏茶时间。”
楚楚在屋内回应了一句,得到姚姒的允诺之后,迅速整理起衣物,开始洗漱。
看到云荷还想上前帮忙,楚楚连忙挥手示意,阻止了她的进一步举动。
“云荷,你们的病情可能比较复杂。现在你先回房休息,等我敬茶回来,我再请来一个大夫给你复诊一下。切记,在我回来之前,尽量不要出门!”
“好的,姑爷!”
见楚楚神色凝重,云荷立刻庄重地予以回应。
虽然云荷不知道姑爷所谓的“病情比较复杂”,到底有多复杂,但她还是潜意识地感觉到有些不安,在心底暗暗猜想,难道自己得的并不是什么风寒,而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重病?
云荷感到不安的同时,内心深处也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姑爷他,似乎并不是因为自己生病而心生嫌弃,反而很有可能是在真心关心自己!
匆忙打理一番,楚楚对镜审视,确认并无大碍之后,这才疾步走出房门,而云荷则是亦步亦趋,跟在楚楚的身后。
刚走出房门,楚楚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头,对着低头碎步前进,差点撞到他身上的云荷轻声说道:“你先回自己房间,等我回来。”
大厅之内,姚姒早已端坐在其中,静候多时。
观其今日妆容与样貌,堪称美艳绝伦,令人惊艳异常!
姚姒抬头,轻轻扫过楚楚,眉毛瞬间紧蹙,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却失去了几分明朗。
显然,姚大小姐对楚楚的妆容,及其赤着脚,未着外衣的行为极为不满,斜睨了一眼向自己行了万福礼,转身步入右耳房的云荷,再联系到刚刚楚楚“等我回来”的那句话,姚姒似有所思,旋即又恢复了往日里的雍容与端庄。
“我明明记得,昨天我带着衣服和鞋子回的房间,但早晨醒来时,却发现它们都不见了。劳烦夫人差人将我带来的包裹取来,里面装有我的长衫和鞋子。待我更衣完毕,便可即刻启程。”
两人昨日新婚,楚楚将包裹放在了马车上被带进了姚府,丢倒是肯定不会丢,但他不知道包裹现在被放置在何处,所以才请求姚姒差人帮忙去取一下。
姚姒听到楚楚的说辞之后,眉头紧锁,低头沉思了片刻,再看楚楚的神色不似作伪,又联想起前些时日,周管家所禀报的几件怪事,若有所悟,方才暂时作罢。
“不必了!采薇,你去将府中给夫君订制的长衫和靴子,先取一套过来。之后再吩咐家丁,将其他订制的衣衫,都送到夫君的房内。”
尽管楚楚对姚姒的越俎代庖感到有些不满,但奈何人在屋檐下,而且也不能衣衫不整地出去,所以楚楚只是稍作思量,便点头认可了姚大小姐的安排。
待采薇离去,楚楚才注意到,在姚姒的身后,还站着一个姿色上稍逊,但气质上却尤为突出的婢女。
“这也是我的贴身侍女,名叫采灵。”
姚姒在向楚楚介绍采灵时,采灵面向着楚楚的方位,行了一个半蹲礼,身形异常优雅。
尽管采灵表现得很有礼节,但以楚楚高达75的知觉值判断,采灵不知为何对他始终怀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视。
一炷香之后,楚楚穿上新衣,气质风貌焕然一新。
遵循赵国传统的礼节,今日应由姚姒带头,向姚家的老爷、夫人、太老爷、太夫人等长辈逐一奉茶。姚老爷与太老爷各自发表了几句勉励之言后,便进入了早饭时间。
一心牵挂着云荷等人病情的楚楚,急不可耐地吃完早饭。但转念一想,楚楚这是第一次在“主家”用餐,以后还需要长期依附于姚府,不好过于放肆,以免失了礼数。
提前吃完饭的楚楚,心神不宁地坐在那里,扭动着身子,既不好随意离去,又难以安坐,顿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姚姒见其神色,料定他必有要事亟待处理,也加快了几分用餐的速度。
等她用餐完毕,轻拭了几下嘴角,方才带着楚楚,向长辈们行礼告退。
临走前,姚老爷叮嘱姚姒,明日前往别院拜见公婆,务必要准备周全,切莫失了礼数。
在返回凌云居的路上,楚楚趁机向姚姒打听了一些府中的情况,并顺便询问她何处能请到医术精湛的大夫。
听到楚楚的问话,姚姒并未多想,也不是什么秘密,便将所知的信息悉数告知了楚楚,并体贴入微地通知了后院的内事主管马成,出去为楚楚请回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
楚楚向姚姒道谢以后,便回到了后院,静候大夫的到来。
大约过了两刻钟,马成终于领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者,出现在楚楚的面前。
待到介绍双方时,马成先是向前几步,来到楚楚身旁,俯身贴近他的耳边,低声细语道:
“姑爷,这是薛大夫。薛大夫在整个京城都堪称罕见的民间医术高手,更是城北首屈一指的良医。不过,薛大夫性格比较怪异,若待会言语间有所冲撞,还请您多多包涵。”
薛大夫为人冷僻,性格尤为怪异,在整个京城都是出了名的。
但奈何大小姐之前明确吩咐他,要为姑爷请来一名艺术高超的大夫。
不然,马成宁愿舍近求远,也不愿意去招惹这位特立独行的大爷。
在现代社会,楚楚最为敬重的人,除了人民子弟兵,就属医护人员。
听到马成的介绍,楚楚虽心生些许疑惑,却并未过多在意。
“薛大夫您好!”向马成轻轻点头示意之后,便急忙转向薛大夫,躬身施礼。
按照常理,在赵国顶级豪门镇国公府之内,薛大夫即便再有底气,也应该以礼相待才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薛大夫不仅对楚楚的问候置之不理,态度上更是显得极度地傲慢无礼。
再加上马管事之前打的预防针,楚楚心中断定,薛大夫恐怕早已知晓他的“赘婿”身份。
“与其在这里耽搁时间,还不如尽快带我去看看病人的情况。”
尽管楚楚对薛大夫的态度颇有微词,心中有些不爽,但出于对有能之人常常恃才傲物的理解,楚楚并未过度在意,“薛大夫,请随我来。”
很快,楚楚便领着薛大夫和马成来到凌云居的右耳房,轻轻敲响了房门。
屋内先是传来一阵咳嗽声,随后变得淅淅索索。大约两三息后,房门缓缓向内打开。
屋外三人定睛一瞧,只见身体孱弱的云荷正扶着门框,站在门后,如同风中荷叶,左右摇摆,飘忽不定。
“姑爷,您回来了。咳咳咳!”
云荷短短的一句话,被咳嗽声打断得七零八落。
待她向姑爷施礼时,楚楚连忙摆手阻止。
“你先别说话了!这位是薛大夫,京城赫赫有名的郎中,先让薛大夫帮你诊断一下。”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薛大夫虽然对楚楚反感,但基于职业操守,仍细致入微地给云荷进行了诊断。但在薛大夫问诊的过程中,楚楚担心云荷的身体,多数问题都是楚楚代为回答。
“姚家姑爷!观你言谈举止,我基本可以确定,你是懂一些医术的。
但是,略懂与精通本就是天差地别,切勿因为你对医术有所涉猎,便可以认为,你就可以指手画脚,肆意妄为了。
所以,请你不要随意代替病人回答任何问题。且不说你本就不可能完全感同身受,即便是你能感受,想必你也清楚,病人在回答问题时的各种发应,也是大夫判断病情的重要依据。”
对楚楚这种擅自代劳的行为,毫不客气地提出严厉批评后,薛大夫便没有再理会正一脸黑线的楚楚的后续反应,随即转向云荷,向她解释起她目前的病情。
“姑娘,依我所见,先前来府上的大夫,诊断的并无太大问题,药方尚可稍作调整,或许疗效会更好一些。待会儿我将调整后的药方交给马管事,请他按方抓药。老夫虽不敢断言药到病除,但相信病情定会有所改善。”
“谢谢薛大夫。咳!”
薛大夫言罢,背起药箱,正欲前往外间开具调整后的药方。然而,还未等他迈出步伐,站在一侧的楚楚便横跨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阻断了他的去路。
“薛大夫,您确定云荷只是染了风寒,而不是得了其他疾病吗?”
“姚家姑爷!你何出此言?”
“薛大夫,我并不是质疑您的医术。尽管眼下正值伤风多发的季节,但我也有所耳闻,除了姚府,京城中已有多例类似的病人出现,且多数患者按伤风诊治后,未见好转。
因此,我难免心生疑虑,这或许并非普通的伤风之症。
若非伤风,却用了伤风的治疗方案,是否会耽误治疗?”
看到薛大夫脸色陡然一变,楚楚赶忙作出了解释。
“姚家姑爷多虑了。常言道,术业有专攻,我们郎中该如何诊断治疗,自有其中的道理。
医学是一门极为严谨的学问,绝不容许纸上谈兵的情况出现!
暂且不论有些人腹中空空,一知半解,容易丢人现眼。
若仅仅是为了徒逞威风,误了伊人性命,日后某人的良心,可会有安宁?
倘若姚家姑爷真的不相信我的医术,大可另请高明。”
原本薛大夫在发觉楚楚对医术稍有了解后,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
可如今楚楚竟质疑起自己的医术,他顿时恼羞成怒,拂袖作势要离去。
人们常说的班门弄斧的情形,大抵就是像现在这般吧。
“姑爷!姑爷!医生看病,不仅要研读医书,还要有丰富的从医经验,徐大夫更是其中的翘楚,对于咱们这些不懂医术的人来说,还是多看少说为好。”
站在一旁的马成看到这种情况,顿时也急了起来,今天这件事情,本就是大小姐亲自交办于他,如果闹得最终不欢而散,未免会给大小姐留下一个办事不力的形象,以后自己的大好前程,也将变得举步维艰。自己劝解的虽然比较委婉,但意思已经表达地非常明确,不要不懂装懂,耽误了医生治病救人,至于楚楚最终会有什么想法,他倒是没有太过于在意。
一个赘婿,即便是有着举人的身份,也只是一个读死书的书呆子罢了,既没有读过医书,更没有亲身实践,对于治病救人,能会有什么有价值的看法呢?
“薛大夫,您有所误会了,我并非不相信您的医术。只是此前我在一本古书上,读到过一种名为‘疟疾’的瘴气类疾病的相关描述,与云荷所经历的症状完全吻合,所以……”
楚楚见薛大夫要离开,连忙解释道。对于马成的劝解,在他看来毫无价值可言。虽然他能够看出来,马成对他的所作所为有一定的不满,但这些都是因为对他不了解所致,他完全可以理解,即使自己遇到类似的情况,为了稳住大局,也可能会做出同意的举动。
楚楚的理解,并没有换来马成的感激。在楚楚提起古书的时候,马成心里更是不以为然,姑爷果然与寻常书生无异,常常活在自己的世界,只有自己认为的,才是最正确的!不懂也就罢了,还喜欢打肿脸充胖子……
“所以,你认为这是一种名为‘疟疾’的瘴气病?
你在哪本古书中看到的?
古书的作者是谁?
可否有医学名声流传于世?
老夫虽不算博学多识,但现存的医学典籍基本都翻阅过,从未在任何一本医书中看到“疟疾”这种疾病。你所说的这本古书,莫不是……你自己凭空杜撰出来的吧?”
虽然薛大夫性格古怪,说话也比较冲,但此刻的马成,却无比地认同他的观点。
就连躺在床上的云荷,看着楚楚的目光,也带有一丝丝的疑惑。
“薛大夫!华夏医学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古今医书更是浩如烟海。
您未曾见识过这种疾病,不了解病理机制,不妨扪心自问一番,有没有可能是您自身研读的医书数量不足、钻研不够呢?”
即便楚楚脾气再好,也绝非任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当薛大夫口不择言,妄称古书是他一手杜撰出来的时候,楚楚心中积压已久的怒气,终于有了爆发的迹象,言辞间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嘲讽之意。
薛大夫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心中不免自责,即便面对楚楚的当面讥讽,也未予以反击。
楚楚也懒得继续与他争辩,为了少费些口舌,径直在这个世界打出了医圣的名号。
“那本医书名为《伤寒杂病论》,出自一位名叫张仲景的名医之手。
书中提到‘夫疟之旦发也,阴阳之且移也,必从四肢始也’。
如此深奥的内容,岂是我这个对医术一知半解的小人物所能够凭空编造的?”
“《伤寒杂病论》?张仲景?
楚公子,适才的确是老夫一时失言,还望楚公子海涵!
敢问楚公子,这本《伤寒杂病论》现下是否藏于府中?可否容老夫一观?”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薛大夫在听到楚楚提及医书的名称、作者及书中的内容之后,两眼顿时闪烁出光芒,急忙向楚楚请求借阅那本书籍。说话间,薛大夫竟未察觉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对“姚家姑爷”的称呼悄然改成了“楚公子”。
薛大夫画风突转,以及借阅书籍的举动,反而让楚楚感到有些为难。
他原本只是借古书为由头,增强自己言论的可信度,以引起对方的重视,却未曾料到薛大夫竟也是个研究狂人,直接追问起古书的下落,并打算借阅一番。
“那本古书是我幼时所见,如今已记不清置于何处,或许早已被视为废纸而丢弃了吧。”
楚楚无奈之下,只得含糊其辞。
“你!唉!太可惜了!那楚公子是否还记得,书中可曾记载针对此病的治疗方法?”
薛大夫似乎还不死心,继续尝试性追问道。
“有……是有,但年代久远,我已记不清具体什么内容了。”
难道还真有这本书?此刻,马成的眼睛已瞪得溜圆。在看到薛大夫的一系列反应之后,马成就基本确定,姑爷刚刚并没有说谎,心底顿时为自己对姑爷的误解感到一丝羞愧。
就连旁边云荷的眼神也逐渐由疑惑变为了崇拜,姑爷懂的东西还真是多呢!
本来楚楚打算直接说出药方,狠狠打击一下这个有点自以为是的薛大夫。但脑海中突然闪现某个念头,为了避免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便顺势改口称记不清了。
为了防止薛大夫继续追问,楚楚迅速将话题拉回到正轨。
“薛大夫,病人还在遭受痛苦,咱们暂且不讨论这个问题了。
您认为云荷目前的病情,应当如何治疗才最为妥当?”
薛大夫稍作沉吟,态度较之前谨慎了很多,“恕老夫医术有限,我能采用的治疗方法,与之前过府的大夫并无太大差异,至于疗效,唯有暂且一试,观其效果后再作定论。”
楚楚听到薛大夫的这番言论,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失望。
他也基本可以断定,在当今这个时代,大夫们恐怕难以有效应对疟疾的挑战。
所幸的是,治疗伤风的方剂虽对疟疾治标不治本,但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其症状。只要能争取到些许时间,楚楚便有信心找到适用的药材。
“那就依照薛大夫的治疗方案进行治疗吧,辛苦薛大夫了。”楚楚俯身行礼道。
“惭愧!”薛大夫拱手还礼,“若楚公子能寻得先前所言的古书,还望楚公子不吝赐告。在下现寄居于姚府东北侧三里外的杏林巷济世堂,欢迎楚公子随时来访。”
“若能寻到此书,我定当携之拜访。”
“多谢楚公子宽宏大量!”
“我送薛大夫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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