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夫人、太老爷、太夫人,小姐和姑爷回去后,小姐特意派人帮姑爷将薛大夫请了过来,现在就在后院。不过,我回来时,发现姑爷似乎因为药方之事与薛大夫起了争执。”
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静静地站在厅内,躬身向坐在前方高位上的四人汇报。
“杏林巷济世堂的薛大夫?”姚姥爷呆愣了几秒之后,方才开口询问。
“是!”
家丁躬身给出肯定答复。这次还没等姚姥爷再次发话,坐在一旁的姚夫人却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我早就说过,婚姻大事,不能任由思思的性子胡来,如今结果如何?她偏偏就挑了这么一个赘婿,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深厚的关系。甚至在做人方面,也显得稚嫩不堪。
今早用餐时,我便看他心神不宁,坐在那里一直不够安分。
这下可好,府里刚为他请来一位大夫,竟然能因为药方之事与大夫争执起来。暂且不论争执的起因具体为何,但据我所知,楚家五代以内,似乎从未有通晓医术之人吧?”
楚家五代之内的确没有郎中,但奈何楚楚本人就是一位含金量十足的中药学硕士,并且是积累了数年实践经验的高知分子。如若连疟疾的治疗方案都不知晓,那他的前世可以说是虚度一世光阴。
在中药治疗疟疾的方案中,若要确保疗效达到最佳,主药黄花蒿则是必不可少的。
东晋时期,葛洪在其著作《肘后备急方》中曾提及,采用“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的方法来治疗疟疾。
但实际上,狭义上的青蒿并不含有青蒿素,对疟疾的治疗效果,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显著。
只有使用黄花蒿,才能更有效地利用青蒿素,达到快速治疗疟疾的目的。
由于薛大夫以及先前到访的郎中所开具的药方中,均未包含黄花蒿,因此,楚楚并不确定,在这个时代,是否真的存在黄花蒿这味中草药。
为了尽快探明究竟,楚楚打算立即出府一趟,找几家药铺详细问一下具体情况。
“马管事,你可知距离姚府最近的药铺聚集地位于何处?”
“姑爷,刚才薛大夫提到的杏林巷,不仅是医馆集中地,同样也是药铺汇聚处。那里的药材价格比较低,离姚府也很近,所以府上采买药材,通常都会选择杏林巷那边。”
出于先前对楚楚先入为主的误解,马管事心怀歉意,尽管对楚楚提出的问题心存疑虑,却还是耐心地给出了详细的解答。
“谢谢。我需要外出一趟,若你家小姐问起,请马管事告知她,我会在中午前返回。”
“姑爷折煞小人了。您外出是否需要安排随从跟随?小姐特意为您安排了一个名叫李二牛的家丁,供姑爷差遣。如果需要的话,我这就去把李二牛喊过来。”
既然李二牛是自己的专职随从,日后必定会有许多交集,这次带出去顺便熟悉一下彼此也未尝不可,楚楚仅是稍作思考,便立刻向马成应允。
不到半盏茶工夫,马管事便领来一个身着镇国公府三等家丁灰色制服、浓眉大眼的高大魁梧汉子来到他的面前。简单介绍后,李二牛缓缓躬身,向楚楚抱拳见礼。
楚楚上下打量了李二牛好几遍之后,才慢慢收起心底的疑惑,示意李二牛跟在自己身后,一同朝着镇国公府的大门外走去。
直至两人行至杏林巷,两人也未有任何交谈。
望着车水马龙的闹市,楚楚不做他想,径直走进了杏林巷街头的第一家药铺。
“公子是来抓药,还是有其他事情?”
原本站在柜台之后的掌柜,见楚楚身着锦衣,携随从步入店内,连忙笑脸相迎。
“我打算采购一批药材,就是不知道掌柜的您这里的药材是否齐全?”
“公子真是来对了地方,我张家药铺不仅经营药铺生意,更是赵国首屈一指的大药商,甚至与魏秦两国的药商,也时常有着生意上的往来。
不是我打狂言,在杏林巷的所有药铺之中,我张家药铺敢说有的药材,别人不一定敢说一有,而我张家药铺没有的药材,你在别家的药铺也定然买不到!
鄙人姓张,单名一个骞字。不知公子贵姓?”
“免贵姓楚。”
“原来是楚公子。幸会!幸会!您是否随身携带采购清单,且让我过目一观?”
“可以,张掌柜请过目。”
楚楚顺势从怀中取出一张事先备好的药材清单,上面不仅有黄花蒿等主要用于治疗疟疾和伤风等疾病的常见药材,楚楚还根据楚子云的记忆,另外添加了一些其他药材混杂在其中。
张骞双手接过清单,迅速扫了一眼,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转变为眉头紧锁,稍作沉吟后,面露些许尴尬,对着楚楚说道:
“楚公子,您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药材生意吧?”
“哦,张掌柜何出此言?”
“在楚公子所提供的这张清单中,除了两味无货,一味存疑外,其余各味药材都可以在张家药铺购置齐全。
这两味无货的药材,属于官府管制的范畴,只有在医署售卖。并不是我这里不想卖,而是赵国所有药铺都不会有。楚公子若是懂行,理应知道这两味药材属于管制药材才对。”
张骞双眼微眯,轻捋短须,神态故作深沉,举手投足间,无一不彰显出深厚的专业底蕴。
“张掌柜目光如炬,我确实只是一时兴起,想小打小闹一番,许多方面的确了解得不够全面,未曾想一眼便被您这位行家识破。还请张老板不吝赐教,哪两味药材属于管制范畴?”
楚楚听到清单上竟有两味官府管制药材,心中顿时一沉。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有什么不可告知的?这两位药材分别是龙骨和龙涎香!”
楚楚悬着的心终于还是稍稍放了下来,出口继续追问道:“哪一味药材存疑呢?”
“这味名为‘黄花蒿’的药材,恕我才疏学浅,之前未曾听闻过。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种与之相似的药材,名为青蒿,不知是否是楚公子所需的药材。”
“张掌柜,请问这青蒿具体有几种?”
“只有一种,也从来只有一种,楚公子为何有这样的疑问?”
“哦,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张老板,能否劳烦您将贵铺的青蒿拿来让我看一下?”
“当然可以,楚公子请稍候,我这就为您取来!”
张骞转身回到柜台,迅速从药斗中取出一些药材,转身递到楚楚面前。
“楚公子,请过目!”
楚楚从张骞手中接过药材,认真端详了一番。最终确认,这株青蒿确实如他所料,并非是他想要寻找的黄花蒿,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叹道:“这不是我想要的黄花蒿!”
“楚公子莫急,不知这黄花蒿有何功效,可否有替代之药?”
张骞见楚楚露出失望的神情,担心失去一个客户,心中不免有些着急,便试图开口补救。
但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楚楚皱着眉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张老板,我想再去其他地方寻找一下,如果后续仍有需求,再来打扰贵铺。”
“买卖不成仁义在,这次权且当作结识了一位朋友,楚公子不用客气,您请自便!”
张骞深谙为人处世之道,并未穷追猛打,这既是一种明智之举,也源于他对张家药铺的自信。
然而,他未曾想到的是,在不久的将来,他与楚楚将会产生一段千丝万缕的纠葛。正是这段纠葛,在未来某个特定的时刻,成为了张家的救命稻草。
而后,楚楚反反复复,进进出出,穿梭于杏林巷的大小药铺之间,甚至还进入一些医馆打听了几次。
但毫无例外,最终得到的答案都和在张家药铺时一样,查无此药!
这个结果,让楚楚很失望,也很沮丧。
然而,让楚楚始终难以确定的是,在这个他对当今药材几乎一无所知的时代,到底是压根就没有黄花蒿这种植物,还是虽然有这种植物,但当代人根本就没有发现它的药用价值。
幸好的是,即便没有黄花蒿,楚楚依然记得一些现代用于治疗疟疾、久经考验的中药方子。虽说在效果上或许会略打折扣,但总归比现世治疗伤风的药方要适用得多。
楚楚要做的不过是照方抓药。而此时的李二牛仿佛像是突然开了窍。
在药铺老板递过草药袋时,他抢先接过药袋,仅仅过了片刻,便又站到了楚楚的身后。
待二人返回镇国公府后,楚楚派人将马成唤来,吩咐他安排人手帮忙煎制草药。
马成二话不说,毫不迟疑地提起草药袋,径直往后厨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一个婢女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碗汤药,送到了楚楚的住处。
吃午饭时,楚楚依旧与姚姒等人同坐一桌。
在用餐过程中,他总有一种感觉,姚夫人、老夫人等人,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打量他。
由于心里始终惦记着黄花蒿的事情,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楚楚并未太过在意,更无心去探究其中的缘由和目的。
午饭过后,楚楚再次把李二牛喊了过来,打算带着他再去一趟城南规模更大的药材集散市场碰碰运气。无论最终结果怎样,自己总归还是要再尽力尝试一番的。
倘若最终真的寻觅不到,那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二牛!”李二牛姗姗来迟,在楚楚刚看到李二牛时,就立刻皱起了眉头。
“你的腿和脸怎么回事?”
上午一起去杏林巷还好好的,只是一顿午饭的时间,楚楚再次见到李二牛,发现他始终低着头,左躲右闪,眼神游移不定,走路时更是一瘸一拐,脸上赫然还有一大块淤青。
“没事,姑爷,我走路没留神,不小心磕到了。
您是要去城南药材市场吗?那您在大门口稍等一会,我现在就去备车。”
了解到自家姑爷打算去城南药材市场,又对自己的伤势非常关切,李二牛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便转移了话题。还没等楚楚进一步询问,他便转身跑得没了踪影。
楚楚原本以为,李二牛口中所说的备车,要么是喊来府里的车夫驾车,要么直接租一辆马车。没想到的是,当楚楚在大门口看到马车之时,李二牛正翘着腿坐在马车车头,扭头朝楚楚这边看来,出声招呼他上车。
或许是察觉到李二牛并不愿再次提及自己的伤势,楚楚见到他时,表现得非常识趣,并未再次触及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二牛,原来你会驾车啊!妥妥的技能人才,NB Plus!”
尽管李二牛并未听懂楚楚所说话的含义,但姑爷竖起的大拇指所传达的意思,却是十分直观,让他的内心非常满足。
“姑爷,我原本就是府上的车夫。这辆马车是府上专门为您配备的,没有特殊情况,只有您才能使用。”
“咦?我居然还有这样的待遇?不错!不错!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别浪费时间了,赶紧出发吧。”
京城城南药材市场,距离镇国公府大约有十来里路,并且中间一段路需穿过一段闹市。
等两人抵达目的地时,已过了将近两个刻钟。好在他们有辆马车,不然仅靠11路公交,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到这儿。
“那个楚子云又出去了吗?”
姚府正厅之内,姚夫人端坐在紫檀木椅之上,轻抿香茗,向前来汇报的管家发问。
“老爷、夫人,方才下人来报,姑爷朝着城南方向去了。从上午姑爷的举动来看,依我推测,姑爷应该是前往城南药材市场了。”
周管家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如实进行了禀报,并附上了自己的一些分析推测。
“呵!咱们家这位姑爷呀,可真是个大忙人呐!才成亲第二天,就为了一个婢女四处奔走,好一个主仆深情的戏码!”
姚夫人原本就对楚楚这个赘婿不太满意,如今又亲眼目睹了这般状况,便带着戏谑的口吻,向自己的丈夫抱怨了一番。
“先别着急,评判一个人可不能仅仅着眼于表象!再给我两天时间仔细观察一下吧。”
尽管姚万里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但他更愿意相信自己大女儿识人的眼光。
姚家之所以能够重现辉煌,与自家大女儿卓越的识人用人之能是密不可分的。
因此,姚万里也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便立即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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