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春节还剩下二十五天。
家家户户都早早准备了过年需要的东西,吃的喝的用的,还有客人到家里时能够拿出来招待的。
张潮望是个例外。
他买了些简单的能够久放的菜,又买了些零食和牛奶。
但他买的这些吃的并不是拿来招待客人的。
而是给谈业昀准备的。
给那个只有二十五岁的谈业昀。
张潮望拿了些味道偏甜的零食,用一个大塑料袋装起来,接着套上棉鞋,戴上棉帽,围上一条起了毛球的围巾。
铁门被关上的动静在这个早晨显得有些吵耳朵,他早习惯了这种动静,知道这只是门生锈老旧发出的,而不是门快要坏掉发出的。
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随着张潮望的步伐晃动,也一下下地砸向他的腿,可他就像感觉不到一般,只顾着一步步往前走。
可谈业昀住得有些远,并不是一步两步就能走到的。
刚开始,张潮望还没这样觉得。
后来,随着他年龄越来越大,腿脚和腰开始不服了,张潮望也突然意识到,原来,谈业昀住得这么远。
冬季的风吹到脸上跟刀子似的,可这条路还长着,张潮望只能继续迎着风走,与风对抗,希望这风能够短暂地放过他。
当前方出现一个陡坡,当坡的尽头能看见一棵大树时,张潮望就快走到了。
很快,他就能见到谈业昀了。
塑料袋依旧不停地砸在他的腿上,风也把这个塑料袋吹得沙沙响。
只剩最后一步了。
张潮望扶着膝盖,艰难地迈出这最后一步,终于,他看见了那棵大树。
在那棵树下,有一个用石头砌起来的土堆。
从这种距离看过去,那个土堆就像是一个小花坛,当然了,张潮望哪里见过什么很好看的花坛,他这辈子见过的花坛也就一个——市里医院门口的花坛。
还是匆匆一瞥。
在他印象里,那个花坛占地不多,上面的花朵很艳很大,具体是什么花呢。
他并不知道。
但张潮望却觉得,在那个花坛里的花,不如谈业昀坟边那些野花长得好。
只可惜,那些花只在夏天盛放,现在这种季节,谈业昀的坟边只会有杂草。
还有几步,张潮望就要走到谈业昀身边,突然,他听见了唢呐声。
这种调子他很熟悉,这是有人去世了,正在办白事。
在唢呐声中,张潮望走到谈业昀身边,他随意地坐到地上,靠着坟。
接着,他打开了塑料袋,那些零食被一个个拿出来,整齐地放在坟边。
做完这些,张潮望抬起手动了动,模仿着打鼓的动作。
好像,是在与这道唢呐声隔空合奏。
这种动作他做了很多年,从张潮望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就开始了。
“业昀,你这几天怎么样,冬天到了,可冷了,以前每当这个时候,你就会说被子里好冰好凉,我每次都会让你多盖些被子,可你又嫌被子太重,”张潮望说到这里,停下了手里模仿打鼓的动作,他向后靠去,就像是靠在爱人的怀中,“今年冬天这么冷,也不知道你怎么样,这个小土堆会暖和吗,你晚上能不能睡得好。”
问这些问题是不会有回答的,张潮望心里都明白,可他每次来都会唠叨这么一大串,还会说很久很久。
远处的唢呐声依旧没有停下,张潮望的手再次有节奏地动起来。
快要到新年,家里却出现这种事,换作是谁心里都不会好过。
逝者已逝。
他只希望,还活着的人,能继续往前看。
“业昀,”张潮望微微抬起头,又再次向后靠去,这个动作就像是在轻碰谈业昀的头,“直到现在,我还是没办法原谅自己,我常常会想一个问题,你说,要是我不干这行,你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早离开我……我只是想有个地方住,能讨口饭吃,没想着打丧鼓会讨晦气。”
话音刚落,一阵风吹来,这股风在地上打了个旋,卷起一些枯叶杂草。
风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地上的枯叶再次被吹起,晃晃悠悠地飘到张潮望眼前,接着又贴着他的脸轻轻划过。
就像是谈业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就是瞎说的,放心吧,”张潮望的声音开始变小,“我干这行这么久,说实话,打鼓这件事已经被我刻进骨子里了,什么晦气不晦气的,都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我只希望干好手头的事,用鼓点和亡魂做好最后的沟通。但是业昀啊,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从不回来看我。
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张潮望多希望,他能在梦以外的地方,再次看见谈业昀。
如果,他真的是晦气的人,那他为什么从未碰到过谈业昀的鬼魂。
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晦气”这两个字,是张潮望经常听见的词,这个词从他师父找到他的那天开始,就一直伴随着他。
师父是一个怪老头,姓杨,他让张潮望叫他老杨。
名字什么的,张潮望也不知道,因为老杨从未提起过。
那个时候,他也没有名字。
他只是一个在山里到处乱跑的小脏孩儿。
倒也不是张潮望不爱干净,而是因为他没有家,没有地方可以洗澡。
身上那套衣服也已经有好久没换了。
老杨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小溪边,缩着脖子洗衣服,身上穿的那件掉色衣服是前几个小时刚捡的,衣服是夏款,太薄太宽。
大概是一个身材有些壮的人穿的。
张潮望把衣袖卷得高高的,过长的衣摆被他塞进裤子里。
冬季的溪水凉得刺骨,张潮望那双手都被冻得通红,鼻涕也不止地往下流。
他随意抬手在鼻子上蹭了蹭,又重重地吸了两下鼻子,紧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
这道脚步声,在他身后。
张潮望懒得回头去看,他没家人也没朋友,所以,这人不可能是来找他的。
可张潮望没想到,这道脚步声竟然就停在他身旁。
“哎小孩儿,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走啊?”这是老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张潮望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搓了搓衣服,偏头看向这个男人——挺老的,但也不是太老。
年龄是没办法猜出来的,他只知道,这个男人穿得很暖和。
“你要把我卖了?”张潮望收回视线,“卖去哪里,钱能分给我一点吗?”
“不卖你,我是想教你打鼓,但是吧,是打丧鼓,你愿意吗?”老杨抬起双手,做出打鼓的姿势,“打丧鼓,明白不?就是有人去世了,你去送送人家。”
“有钱拿吗?”张潮望停下手里的动作,顺手往身上蹭了蹭水。
老杨“嘿”了声,大笑着说道:“小财迷啊,当然有钱拿啦,你愿不愿意?要是愿意的话,就叫我一声师父,然后把这破衣服丢了,跟着我走。”
张潮望看了眼还在溪水里的那件破烂衣服,这件衣服确实不太好了,但还能穿,没必要丢掉。
他干脆把衣服拿起来,拧干水,最后又站在那里。
小孩儿干活没那么细致,刚被拧干水的衣服又开始往地上滴水,这些水打湿了张潮望的小腿,又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滑落,最后从脚踝处流向地面。
他没有鞋穿,在这种冬天,没有穿上鞋子的脚只会生冻疮。
张潮望的脚就是这样。
流浪的小孩儿本来就不会有什么好皮肤,更何况是这种从不穿鞋的脚。
他的每根脚趾都红肿着,脚背上的冻疮裂开又愈合,刚愈合没两天,又会再次皲裂。
衣服上滴下的水变得越来越急,这些水直直地砸落到他的脚背,渗进那些裂开的伤口里。
张潮望早就习惯了这种痛,他没有任何的皱眉,而是与老杨对视,问道:“不丢衣服行不行?这件衣服还能穿。”
“可以,你怎么高兴怎么来。”老杨乐呵呵地说。
听见老杨这么说,张潮望果断喊了声:“师父。”
他没什么好怕的,反正自己什么都没有。
要是有人想骗他,又能骗他什么呢。
反正张潮望无所谓,叫声“师父”也不会怎么样,这就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
要是能因为这两个字换来更好的生活,那简直就是他捡来的福气。
“哎好好好。”老杨听见张潮望这么叫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他拿过张潮望手里的衣服,用力拧了两下,水也不停滴着。
这件衣服太薄,太薄。
老杨只用了一会儿,就让这件衣服停止了滴水。
紧接着,衣服被提起来抖了两下,衣服上的褶皱在抖动中被抚平。
然后,老杨把这件衣服叠了起来,拿在手上。
他指着前面的路,冲张潮望招了招手。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张潮望问他。
“带你回家,”老杨搓了搓他的脑袋,“不用再叫我师父了,叫我老杨就行。”
张潮望重复了一次:“老杨。”
“诶,”老杨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张潮望现在沉默了,他跟在老杨边上走了两步,小声地说了句:“没有名字。”
“哦。”老杨的回应很短。
他什么都没再问,只是带着张潮望一直往前走。
终于,他们走到了一间瓦房前,老杨对他说:“我们到家了。”
这个家是张潮望的第一个家,家里能遮风挡雨,家里能吃上热乎的饭菜,家里有睡觉的棕绷床,现在的他,还有了衣服和鞋子。
是新的,也是合身的。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名字。
张潮望这个名字,就是老杨给他取的。
那天老杨找来一张大纸,在上面写了好多字,张潮望不认字,老杨也有耐心,他搬来一把小板凳,坐在张潮望面前一个字个字地教他读。
最后,老杨说:“选一个字,当作你的姓。”
张潮望问他:“姓是什么?”
“姓就是名字的第一个字,”老杨点了点那张纸,问道,“想好了吗,你喜欢哪个字?”
这些字写出来都很好看,读出来也很好听,张潮望选不出来。
于是,他选了个最简单的办法。
他闭上眼,随后又快速睁开,第一个被他看见的字,就会成为他的姓。
“张,”小孩儿笑着看向老杨,“我选好了,我想姓张。”
老杨点了点头,抽了一口手里的旱烟,他问张潮望:“你有没有什么很喜欢的,或者是什么你很想看见的,说出来听听,不管是什么都可以。”
张潮望哪知道这些,他又没离开过这个地方,甚至在这座山上都没跑过多远。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想看很大很宽的溪水,我喜欢溪水冲到脚上的感觉,在天气热的时候会很凉快。”
“这样啊,”老杨在纸上写了好多字,最后他指着其中两个字说,“这个字读潮,潮水的潮,这个字读望,抬头望的望,你以后就叫张潮望,怎么样,喜欢吗?”
小孩儿把这三个字念了几遍,接着仰起头看向老杨:“我喜欢。”
看吧,叫了“师父”就是有好日子过的。
现在的小脏孩儿不脏了,吃得饱穿得暖,还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但在这种好日子里,还是有点“不好”掺在其中。
张潮望得学鼓,不管他感不感兴趣,也不管他天赋在不在此。
毕竟,现在的生活都是那声“师父”换来的,他必须认真学,就连一点懒都不能偷。
老杨对他的要求也很严格,在这件事上,没有半点商量可谈,最重要的是,老杨给他学鼓这件事加了个期限。
一年,最多一年,张潮望必须学会。
除了学会,他还得懂得配合。
吴叔就是那个和他配合的人。
唢呐配丧鼓,这就是白事演奏队的全部人员了。
张潮望每天的生活都是固定的,上午跟着老杨学鼓,下午再跟着吴叔一起练,晚上继续和鼓相处。
他不清楚和自己这么大的孩子都在干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几岁。
张潮望只知道,这种生活是好的,比他之前那种生活要好得多。
这是他应该珍惜的日子。
张潮望练得认真,学得也快,他的确没天分,但他够刻苦,肯琢磨,学出来也不会差。
具体是哪一天,张潮望已经不记得了,他只知道,那天是个很冷的大晚上。
老杨称呼那个晚上为“凌晨”,他叫醒了还在熟睡的张潮望,说道:“有人走了,我们去送送。”
那天,张潮望跟着老杨和吴叔,一起去了山上。
上山的队伍很长,张潮望拿着手电筒跟在他们身边,不敢落下一步。
山路本就不好走,更何况是这种夜里,手电筒的光亮范围并不大,只够照亮脚下的路。
张潮望只能用双手把手电筒握得紧紧的,尽量让这个光源能够不受到他脚步的影响,可以好好照亮这条路,不要晃动。
这一路上,哭声不断,鼓声和唢呐声也从未停下。
张潮望个子不高,就算是抬头也看不清什么。
当目的地终于到达后,他也终于看清了前面人在干什么。
他们正抬着两口棺材。
“看好了,也要记好,”老杨把张潮望拉到他身边,“这些都是你以后要做的事。”
张潮望点点头,开始仔细听着。
老杨给他说过,这一行是很重要的,鼓点和唢呐声对逝者而言是“路”。
逝者能通过这条路,到达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我们目前还去不了的世界。
鼓点逐渐快起来,唢呐声也出现了变化,紧接着,张潮望看见那两口棺材在这音乐声中入了土。
当最后一层土被盖上,张潮望觉得,他们……应该已经找到那条“路”了。
突然,一道哭声传进了张潮望耳朵里。
这是个小孩儿的哭声,这种哭声,要比张潮望之前听见的那些更大。
除了声音大,这个哭声里,还能听出更多的痛苦。
他顺着哭声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小男孩跪在离刚才下葬位置不远的地方,这个小孩儿很瘦,在这种冬夜里,竟然还只穿了一件单衣。
虽然张潮望也挺瘦的,但他和这个小孩儿的瘦不一样。
张潮望的瘦,是能够接受的范围,老杨说,他这最多就是个营养不良的瘦。
但这个小孩儿的瘦,则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病气的瘦。
小孩儿在那里一直哭一直哭,好半天都没有一个人上去劝劝,张潮望抬头看向老杨,他问了句:“我能不能过去?”
老杨手里没停,他匆匆回答:“什么?”
应该是没听清,张潮望决定再问一次。
第二次时,老杨点了头,他说:“去吧,那孩子是刚才那两个逝者的儿子,可怜得很。”
听见老杨这么说,张潮望立马对这个刚见过一面的小孩儿起了心疼的感觉,尽管他们从没说过一句话。
张潮望打着手电筒走过去,和那个小孩儿一样跪在那里,小孩儿抽抽噎噎地看向他,张潮望帮他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擦了个干净,最后说了句:“你瘦得好可怜。”
下一秒,小孩儿哭得更狠了。
张潮望不太会说话,一没人教他,二没读过书,他只会说出自己的感受。
一张笨嘴,说出的话有时候也是会刺痛人的。
但他是真的觉得这小孩儿可怜。
他无父无母,从没拥有过,也就不觉得自己可怜。
可这个正在哭的人是真的拥有过,一旦尝到过那种甜,肯定就不能接受现在的苦。
张潮望选择实话实说,当他说完这些话后,又把身上穿着的棉袄脱了下来,给小孩儿披上。
小孩儿拢了拢衣服,接着蹭掉脸上的眼泪。
下一秒,他把手上的眼泪全都蹭到了张潮望脸上。
“你也很可怜,现在我们是一样的,因为你也哭了,”小孩儿说完这句,又捏了捏他的脸,“你好瘦,我们都很瘦。”
张潮望感受着脸上那些泪传来的凉意,他伸出手,也捏了捏眼前人的脸:“还是没有你瘦,你别再哭了,再哭下去又该瘦了,一直这么哭下去会很累的。”
小孩儿看向之前下葬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又磕了好几个头,接着就哭得非常厉害,好像是要把所有的眼泪都哭光。
张潮望一直在给他擦眼泪,可这眼泪太难止住。
当唢呐声和鼓声停下时,小孩儿终于不哭了,但他也不说话,依旧跪在那里。
“你不困吗?”人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开,张潮望看向身边的小孩儿说道,“天都还没亮,你别跪着了,起来吧,回家睡觉去。”
“我没家了,”小孩儿还是看着那两具棺材下葬的地方,“我的家,已经被土埋住了。”
张潮望没有回话,而是看向了老杨和吴叔,他们两个好像在商量什么,当他的视线和老杨对上时,老杨朝他招了招手。
他连忙站起身,腿下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跪的时间实在是太久,张潮望每走一步都会被脚麻折磨到皱眉。
这段路不长,但张潮望走得够难受,他站到老杨面前时,那种脚麻的感觉依旧没有减退。
“潮望啊,你觉得那个小孩儿怎么样?”老杨问他。
张潮望说:“很可怜。”
“嗯……我们把他带回家怎么样,”老杨说,“他现在更可怜了,他爹妈都死了,亲戚也没一个要他的。”
“为什么不要?”张潮望不理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能不要就不要。
他连一件旧衣服都舍不得丢。
可那些人,却把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儿丢下了。
“那些人说他太容易生病,是个病秧子,”老杨说,“你要是和他合得来,我们就带他回去。”
“但你得先问问他,”吴叔在边上提醒道,“你别说得太直接,不要一开口就说什么你爹妈死了你亲戚也不要你这种话,明白吗?”
张潮望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让他这个不会说好听的话的人去做这种事,还真是有些难为了。
回到小孩儿边上时,张潮望的第一个举动就是跪下,他戳了戳身边人的肩膀,说道:“我叫张潮望,你叫什么?”
“谈业昀,”小孩儿的声音很小,“怎么了吗?”
张潮望看着他,开口说道:“谈业昀,我想带你回家,你和我一起回家吧。”
话音刚落,突然有一阵风吹了过来。
这阵风卷起了地上的买路钱,那些买路钱飘飘摇摇地蹭上张潮望侧脸,弄得他脸上有些发痒。
张潮望抬手在脸上蹭了蹭。
下一秒,他缓缓睁开眼。
眼前似乎被什么东西挡着,他抬手拿开,又拿近些看了看。
在他脸上的,哪是什么买路钱,分明是被风吹落的枯叶。
此时在他眼前的,是山,是枯树。
抬眼是没有云朵的天空,身后是谈业昀。
张潮望的年纪大了,瞌睡也变得更多了。
他怎么……靠着小土堆都能睡着。
张潮望缓缓站起身,看着那个小土堆笑了笑:“业昀,你是不是知道我刚才在抱怨,所以才想着到梦里来找我。”
风又来了,这阵风轻抚着张潮望侧脸,他笑着对小土堆再次说道:“谢谢你,我很开心。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过几天再来看你,别嫌弃我,实在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也越来越走不动路了。”
说完这句,张潮望又看了那个小土堆好久。
最后,他在风中转身,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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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二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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