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春节还剩下二十四天。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张潮望昨天夜里怎么睡都睡不着,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困。
只是身体上有些疲惫。
他醒来后先是在床边坐了会儿,接着就把那些搭在床尾的衣服穿上,外面的天才刚蒙蒙亮,天空中残留着一抹暗蓝色,看样子,今天也是阴天。
张潮望走到灶屋,给自己煮了一碗青菜面,然后又端起这碗冒着白烟还滚烫的面走到门口。
他站在冷风里慢慢吃着,吃完这碗面,天边也泛起了白。
当他转身走进屋里,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每天的生活对张潮望而言都是无趣的,他不喜欢这种日子,却又不得不继续活下去。
他家里没买电视,也没什么可以拿来娱乐的,张潮望能做的,就是在村子里溜达,漫无目的又疲惫地瞎走。
走几步就累,但歇下来又会浑身难受。
老去啊……对人来说真的是一件很折磨的事。
但这件事,又非得体验。
可这种体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机会去感受的。
张潮望也说不准,他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他走在自家门口的小路上,说是漫无目的,其实,他连随意都做不到。
山里没有什么好逛的,他只能在这条小路上一直走,最后再走回去。
这种路线,就像是一种重复的生活,因为他知道,明天的他,也会如此。
这条路再往前走,就能碰上一户人家,那一家子前段时间得了小孙儿,全家人都喜滋滋地,连着乐了好些日子。
吃酒席的那天,张潮望也被请了过去。
他那天也是起了大早,在家里找了找,找出一个干干净净,没什么褶皱的红包,往里面塞了两百块钱。
还记得,那天也是阴天,他就像现在这样,走在土路上。
那户人家肯定选过日子,连续不断的大雨停下后,难得迎来消停。
虽说没有太阳,却也算是万般好的天气。
只可惜,土路被搅成稀泥,到了晚上又被夜风吹干。
它存下了那些从雨中经过的脚印,这也是暴雨来过的证据。
这些证据,都被黄泥好好记录着。
张潮望走两步就会踩上那些鞋印,一步又一步,远处传来敲锣打鼓声,他知道的,这动静是从那户人家里传出来的。
喜庆日子,是该热闹热闹。
当这声音离他越来越近,鞭炮声也瞬间炸响,土路上升起白烟,地面也留下了大红的鞭炮纸。
张潮望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他等着鞭炮响完,等着白烟散尽。
最后再踩着这一路的红,去恭喜。
可还没等他走到门口,一个小男孩儿突然跑到他边上,这小孩儿嘴倒是甜,一抬头就喊了声:“爷爷。”
张潮望“诶”了声,问他:“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来啊?我听我家里人说,你是送死人走的,今天是好日子,不是坏日子,”小孩儿很天真,说出来的话并没有恶意,至少,张潮望没感觉到,“爷爷,你可不能碰那个小弟弟,因为你的手是晦气——”
小孩儿的嘴被捂住了。
孩子爹看着张潮望尴尬地笑,连连道歉说:“童言无忌,别往心里去啊老张。”
“没有的事,我本来就是打算恭喜一下就走的,别说孩子。”张潮望冲一大一小笑笑,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终于走到了这户人家门口,当他看见那个请他来吃饭的男人时,第一反应就是先拿出红包。
可他刚把红包抽出一个角,男人就开始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钱你自己留着,我就是叫你过来吃饭的。”
张潮望还是想把钱递过去,他总不能白吃一顿饭。
但下一秒,他就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这个女人看见他后,立马把怀里的婴儿抱紧,接着转身进了屋。
这顿饭,不吃也行。
张潮望看向眼前的男人,还是把红包拿了过去,他说:“收下,就当我吃过了。”
“你这……”男人没有伸出手,但他瞥了红包一眼。
张潮望问他:“别这啊那的,那我问你,你叫我来干什么?”
“老张,你别说这种话哎,我收了就是。”男人接过红包,下意识捏了捏。
两百块钱,能捏出个什么。
“只有两百,”张潮望抱歉地笑笑,“一点心意。”
说完这句,张潮望转过了身,从那天之后,他每次溜达都会下意识地避开那户人家。
今天的他也是一样。
在快要走到那户人家屋前时,张潮望选择转身。
回家好了,回去待在家里。
今天,他哪里都不想再去。
这一路溜达下来,时间也没过去多少,回到家后,就连午饭点都没到。
他搬着一把椅子坐在门口,觉得有些冷了,又进屋拿出一条毯子盖在身上。
这条毯子,是他和谈业昀从小盖到大的。
张潮望就这么坐在门口,盖着已经起球勾丝的毯子,坐着坐着又眯起了瞌睡,这应该就是晚上睡不着的代价。
但他知道自己在打瞌睡,也知道身边来了几个小孩。
他知道自己睡着了,也知道身边来了几个小孩。
这几个孩子戳了戳他的胳膊,有个调皮的还凑到他耳边说了句:“爷爷,你怎么睡在这里啊?”
张潮望慢慢睁开眼,抬头望着天空说道:“不知道,可能是有人觉得我太累了,想让我好好休息吧。”
“爷爷,”这次说话的是一个小男孩,这孩子缺了颗牙,说话还有点漏风,“你今天不讲什么故事了吗?”
张潮望对这孩子没什么印象,可能是他的记忆力在减退,也可能是村里多了好多孩子,这些孩子都是一样的有活力,上蹿下跳的。
他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名字,更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孩子。
张潮望只知道,这些孩子比谈业昀小时候活泼,看着也比谈业昀健康。
可这几个孩子太吵,他们的话不是一般的多。
那小脑袋瓜里,像是装着无数个问题,他们一人一句,吵得张潮望脑子都开始胀痛。
他实在是不理解,孩子嘛,和孩子玩就好了。
来找他一个老头子玩什么。
可他们既然来了,张潮望也不好赶走,但他又没什么东西能给这些孩子的。
他能给的,只有故事。
只要是孩子来,张潮望都会给他们讲故事。
讲关于谈业昀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开头永远都是那句:“那个和我一起长大的人啊……”
可今天,张潮望突然不知道该讲些什么才好。
倒不是因为谈业昀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是那些故事已经快说完了。
而是张潮望很累,他今天不太想开口。
“说什么呢,我已经给你们说过很多故事了,今天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张潮望把身上的毯子整理了一下,这天气,真是冷得让人受不了,“回家吧,太冷了,回家烤火去。”
缺牙小孩没打算走,他两三步走到张潮望背后,偏着脑袋去看墙上那些黑黑的横杠。
他问张潮望:“这些黑线是什么?”
“用木炭画的线,”张潮望看着那些线,又说,“这是用来记身高的。”
小孩儿“哦哦”两声,转身靠在墙上,他抬手在自己头上比画了好几下,问道:“怎么样,我有没有比这条线高?”
“有,”张潮望笑笑,“你比这条线高一些。”
这条线是谈业昀的身高。
也是张潮望的身高。
那个时候的他们才八岁。
应该说,那个时候的谈业昀才八岁。
八岁的谈业昀跟着张潮望和老杨回了家,家里从两个人成了三个人。
就和张潮望刚住进家里时一样,谈业昀住进来的时候,老杨也给他买了新衣服。
老杨对谈业昀说:“你现在有新家了,你和张潮望就是兄弟了。”
他们住在同一间屋里,睡在同一张棕绷床上,躺在那张床上时,他们会一起看向那盏吊在中间的灯泡。
看着这盏灯最久的人,是谈业昀。
他毕竟刚失去爹妈,晚上睡觉还爱闷着哭,盖着的那床大棉花被子重得不行,谈业昀一到要哭的时候就要缩进被子里。
这个时候,张潮望能感觉到身边的人一抖一抖的,再从被子里露出头的时候,大概就是被闷热弄得受不住了,想要出来喘口气。
谈业昀的每一次呼吸都是滚烫的,那种气息扑在张潮望脸上,弄得他脸上都有点发潮。
张潮望想安慰谈业昀,但他又是个不会说太多好听话的人。
他只能一下下拍着谈业昀的后背,说着:“不哭了,哭久了眼睛该疼了。”
但这人听不进去。
谈业昀总是哭哭停停,却不会再发出和那天在山上一样的痛哭声。
张潮望知道他很难过,因为每到夜晚,他就会成为这样闷着不敢哭出声的人。
之后,张潮望就想到了这个办法。
他让那盏灯常亮着,到了睡觉的时候也不去关,他告诉谈业昀:“灯还亮着,你就当作现在是白天,不要哭也不要难过了,你要是还难过,就盯着那个灯泡一直看,看着看着,你就会睡着了。”
张潮望会陪着谈业昀一起看那盏灯,但他看一会儿就会看向身边的人,他还得忍住困意,等谈业昀先入睡。
后来的日子,那盏能发出暖黄色的灯泡只会在半夜熄灭。
因为在那个时候,谈业昀才会睡着。
时间是晚了些,张潮望还得熬夜关灯,累是累了点。
但值得高兴的是,谈业昀终于不会再那么哭了,白天的时候还会冲着他和老杨笑。
谈业昀能慢慢好起来,老杨也有一份功劳。
他对谈业昀很好,比对张潮望还要好。
在谈业昀那里,老杨从不会大声说话,甚至还会常常对谈业昀露出笑脸。
大概是因为,谈业昀和老杨之间只有类似亲人的关系,没有师父这层关系。
谈业昀在慢慢适应着这个新家,他每天也不出去玩,就是跟在张潮望屁股后面打转。
张潮望去练习打鼓,他就在边上坐着看,张潮望去和吴叔一起练,谈业昀还是在边上看着。
空闲的时候,谈业昀依旧是围着张潮望打转。
挑水也好,洗衣服也好,谈业昀都要跟着他。
张潮望越来越觉得这人可怜了,这得是多没安全感啊……
但在谈业昀跟着他去茅房的时候,张潮望真的忍无可忍了。
他伸手按着这人脑袋,让谈业昀看向别处。
张潮望说:“我要上个大的,你去田里等我,别在这里杵着。”
谈业昀也老实,说去田里就去田里,但走两步就会回头看一眼,像是担心张潮望会掉进茅坑里。
为了不让谈业昀担心,张潮望每次都会快速解决,他也觉得自己挺厉害的,竟然还能控制上茅坑的速度。
真棒啊。
快要开春的时候,张潮望已经习惯谈业昀跟着自己了,这人有时候没来得及跟上,张潮望还会故意停下等一等。
他只要一喊:“谈业昀!”
过一会儿,屋里就会传出谈业昀的声音:“来了,马上!”
有亲人真好,有兄弟也很好。
但老杨给他说过,他和谈业昀不算是真正的兄弟,他们和老杨也不是真正的亲人。
他们只是住在一起,只是关系很好。
但抛开这些,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老杨说了一大堆,他也听不明白,张潮望只说:“但我觉得谈业昀很好,不管我和他的关系是不是真的,我都会和他一直在一起。”
小孩儿哪懂这些,他想和谈业昀在一起待着,也想和谈业昀一起玩。
张潮望觉得,只要有了这种感觉,他就可以和谈业昀在一起待很久很久了。
他可以和谈业昀在一起,待一辈子。
在大树长出绿叶,草地里生出野花的时候,谈业昀看着家里那个挂在墙上的日历对张潮望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张潮望偏着脑袋问他。
“是我长大一岁的日子,”谈业昀说,“我今天八岁了。”
张潮望对这个没有概念,但他知道,现在是需要恭喜的时候。
他说:“那你今天要开心点,又长大一岁了。”
“那你呢,你多大了?”谈业昀问他。
“不知道,”张潮望摇摇头,“没人告诉我。”
那天,老杨给谈业昀下了一碗面条,吴叔也给谈业昀拿来了好多饼干。
谈业昀吃饼干的时候喂给张潮望吃了一块儿,太甜太甜了,甜得张潮望脑袋都在疼。
但谈业昀吃得很开心,他说:“我喜欢吃甜的。”
那天晚上,他们一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看星星,老杨和吴叔就坐在一边抽着旱烟。
“天好高,”谈业昀的视线从星星上移开,看向远处,“山也是。”
吴叔笑了两声,问老杨:“你带这两个孩子出过山没?”
老杨摇摇头,说道:“我去过哪里,你最清楚。”
说完这句,老杨开始咳嗽起来。
这段时间的老杨,经常会咳嗽。
可他明明没有感冒。
这个咳嗽就像是久治不愈的恶疾,发出的声音都像是喉咙里灌满了厚重的浓痰,每一声都带着黏腻。
老杨也不是很大年纪的人,不至于会发出这种咳嗽声。
他的每一次咳嗽都十分费力,老杨还会跟着咳嗽的动静一起弯下腰,咳嗽结束后,他会再微仰起头,看向那个残缺的月亮,胸口的剧烈起伏也会逐渐平缓下来。
缓过来的老杨再次拿起烟杆递到嘴边,这一口抽下去,吴叔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他说:“你少抽两口,真是嫌自己活太久了。”
老杨无所谓地笑笑,接着又开始咳嗽,这个咳嗽结束,老杨笑着骂了一句:“这破身子啊,迟早的事了。”
张潮望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知道咳嗽是生病的意思,于是他劝着老杨:“少抽。”
“嘿,还让你管上我了,”老杨和张潮望对着干,又猛抽上一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我这辈子竟然还能让小孩儿管上。”
老杨心情很好,吴叔却在边上止不住地叹气。
“别蔫了吧唧的,我又不是明天就死了,”老杨用烟杆敲了一下吴叔的后背,“精神点。”
吴叔没说话,他也不看向老杨,就是低着头,但他现在不叹气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潮望和谈业昀都被蚊子咬了好多口,也不知道今年的蚊子怎么就来得这么早。
大概,是天气快要热起来的原因。
蚊子也是公平的,坐在这里的四个人,没有一个被放过。
吴叔被蚊子咬得没了脾气,他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对老杨说的:“我懒得听你说那些,反正你少抽两口。”
“行,我尽量,”老杨说完这句,看向了远处的山,他对张潮望和谈业昀说,“山很高,对吧。”
张潮望和谈业昀点了点头。
当然了,山是很高很高的,一座连一座,爬不上去也望不到头。
“山的外面是城市,是大城市,”老杨顿了顿,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里有很多人,很多屋子,总之……就是大城市。”
两个小孩儿也听不明白,只顾着点头和张大嘴。
“不过,我也就去过一次,”老杨说完像是很无奈,他抓抓脑袋,抽上一口旱烟后又说:“等过几天,我带你们镇上看看,出了村子,再走一段路就是镇上了。”
“镇上我去过,”谈业昀盯着那只经过他身边的飞蛾,偏着脑袋给这只飞蛾让了路,“以前我爹妈带我去过。”
“镇上有什么啊?”张潮望感兴趣地问。
他没去过,甚至都没听过。
“镇上有个集市,那里有好多卖菜的,卖衣服的,还有好多好吃的,”谈业昀坐在那里抬起手比比画画的,“镇上集市可多人了,在那条大路上一直往前走,还有一个大空地,可以在上面撒欢儿的到处跑,很好玩!”
谈业昀越说越带劲,张潮望听着也很幸福。
原来镇上是很厉害的地方!
他带着期待问谈业昀:“大空地那里有多大啊?真的可以撒欢儿的跑?”
“很大很大,比这个大得多,”谈业昀张开胳膊比画着,接着又看向身后的屋子,“比这间屋子都要大!”
“诶还有比这更大的地方咧,”吴叔在边上说,“城市里比这个大多了,特别是市里,那可是非常大的。”
市里啊……那可是在城市里的。
这个地方太远太远了,张潮望没觉得自己真的能去。
离他最近的,就是那个出了村子再走一段路的镇上。
既然镇上也很大,那镇上就是市里。
是他心里的市里。
于是,张潮望说:“出了村子的镇上也很大,卖东西的地方就是镇上,大空地那里就是市里!”
老杨听见他这么说,笑得都停不下来,他说:“好好好,那我过两天就带你们去市里啊,带你们去大空地上撒了欢儿的跑。”
张潮望点点头,站起身往山下看,他不知道那个镇上的市里在哪个位置,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这个地方离自己很近。
他站在那里看着,谈业昀也跟着一起凑过来。
过了一会儿,老杨叫了他们一声,说道:“去门口站着,让吴叔给你们量一下身高。”
吴叔找来木炭,先让张潮望站在那里,他说:“站直了,让我看看你长多高了。”
张潮望感觉到吴叔的手从自己头顶蹭过,蹭得他头皮痒痒的。
“好了,你走一边去,”吴叔在他头上轻拍两下,又对谈业昀说,“你过来。”
张潮望让到一边,靠墙站着,谈业昀走了过去,站到他之前站的位置。
吴叔手里捏着一小截木炭,张潮望看着他用那截木炭轻轻蹭过谈业昀的头顶,划过墙上那条黑线。
接着,新画出的黑线与之前墙上的那条黑线重叠了。
“嘿,”吴叔也点了点谈业昀的脑袋,让这小孩儿去边上站着,他看了看墙上的黑线,又望向一旁正在抽旱烟的老杨,笑着说,“你还真是没看错,这两个小孩儿真的一样高。”
老杨看着那面墙上的黑线,说道:“那是,我的眼神好着呢。”
现在这个月份,夜晚的风还带着些凉意。
门口那个吊着的灯泡被风吹的晃了晃,照在墙面的黄色光亮也跟着一起摇曳。
谈业昀走到那两条重叠的黑线前,伸出食指,沿着线条的一头慢慢往尾部滑动。
他说:“张潮望。”
张潮望看了过去。
谈业昀又说:“既然我们一样高,那我们肯定也是一样大,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张潮望还是那句,“没人告诉我。”
“别管那些了,今天我最大,那就是我说了算,”谈业昀点了点墙上的黑线,冲着张潮望笑得灿烂,“从今天开始,你就和我一样大了,你也是八岁,到了明年的今天,我们就是九岁,我们会一起长大。”
那天的张潮望有了年龄,他八岁了。
以后的日子里,只要谈业昀大一岁,张潮望就会跟着他长大一岁。
墙上的木炭黑线在记录着,时间也在记录。
“可这些线怎么越来越淡了?”缺牙小孩儿指着那些高些的线问张潮望。
“这个啊,”张潮望说,“是因为我的木炭不够用了。”
缺牙小孩儿“哦”了声,旁边另一个听故事的小孩说了句:“什么啊。”
这小孩儿指着墙上那些黑线,又说:“变得淡是因为这些线只有一条了,才不是因为木炭不够用了。”
现在的小孩儿真难骗,说话一点都不委婉。
张潮望没回应这个小孩儿的话,他依旧坐在那里,任由这些孩子在他身边跑来跑去。
他知道的,只要到了饭点,这些孩子就会回去。
不用催不用赶,他们会自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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