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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十二天

距离春节还剩下二十二天。

张潮望刚睁开眼,看见的就是一片漆黑。

也是没想到,他的瞌睡会这么大,一觉睡醒竟然就到了晚上。

明明已经很久没睡过踏实的一觉,结果这次,睡得连肚子饿都不知道了。

张潮望从床上坐起来,怀里还抱着那条毯子。

他偏了偏头看向木桌,想看看现在到底几点。

屋里太暗,张潮望也不确定自己视线落下的位置是否有偏差,紧接着,他听见了指针走动的声音。

那个钟的年头真的太长了,还能继续走动都是一种难得。

在这个夜里,张潮望都觉得,这个钟已经和他一样,开始苟延残喘了。

他坐在床上太久,久到视线都快要适应黑暗,却还是看不清桌上那个钟走到了几点。

床尾的衣服被拿了起来,张潮望慢慢把衣服穿上,下了床后,打开灯。

一瞬间,屋里亮了起来,张潮望也终于看清钟上显示的时间,现在已经过了零点。

知道时间的那一刻,饥饿感一下子就找上了门,他选择先去厨房下碗面条吃。

张潮望拿起手电筒,打开后,踩在那束光亮里走出屋子,到了灶屋,他找出挂面放到一边,又往锅里舀了几勺水,最后点燃柴火,等待凉水沸腾。

等待的时间里,张潮望又拿着手电筒去屋后边的田里摘了一棵大白菜,还摘了一把小葱。

回到灶屋的时候,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现在只需要把面条放进去就行。

他现在的食量很小,煮半把面条就能吃撑,更何况他还准备往里面加点儿白菜,那就得放更少的面。

张潮望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都是吃了这顿想着下顿吃什么,不吃就饿,吃了又没意思。

倒也不是因为吃的东西来来去去就那么几样。

而是他总一个人吃饭,不管吃什么都跟嚼蜡似的,想到这里,张潮望抽出一小撮挂面,放进锅里。

面条在水中软化,变成柔软的细线,然后,他拿起那棵白菜,摘下几片叶子,洗净后切成丝。

过了一会儿,张潮望把筷子伸进锅里搅动两下,捞起面条放入碗中,再加上一点盐和酱油。

味道也就那样,不咸不淡,不好吃。

张潮望一手端着这碗不好吃的面,一手拿着手电筒走出屋子,他把手电筒搁在屋内门槛上靠着,那束光就斜着照向夜空。

周围都是黑黢黢一片,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张潮望又走进堂屋拿出一张板凳,就这么坐在板凳上盯着那束光,一边吃一边看。

外面温度低,面被筷子挑起来没多久就能冷,吃起来也快。

面条被他一口接一口的喂进嘴里,渐渐地,咀嚼的动作都变得麻木,张潮望一直看着那束光,他看见光亮里有漂浮的灰尘,有寻光而来的飞虫,还有从面碗里升起的白烟。

当他吃完面条,喝下一口汤正准备站起来时,张潮望突然看见了另一道白光。

这道白光离他越来越近,和光一起朝他走来的,还有沉重的脚步声,这人的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就像身上有着千斤重一般。

终于,当张潮望喝光最后一点汤时,那个人走到了他屋前。

这人是白老头。

他手上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而背上,则是背着一口棺材。

白老头把这口棺材用麻绳绑在身上,把自己绑得比待宰的年猪都紧。

在这种夜晚,要是在小路上看见一条狗都会被吓一跳,更何况张潮望是个活生生的人,白老头一瞥眼看见了他,立马就大声“啊”了一下,随后僵在原地。

他喊着:“你晚上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吃面,”张潮望端起手里的空碗晃了晃,“白天睡多了,刚醒没多久,我现在也睡不着,倒是你,大晚上不睡觉,在外面晃悠什么?”

这句话问出去,白老头那种硬气的感觉一瞬间就下去了,他和张潮望对视着,似乎还带着点尴尬和无措。

“我去送我媳妇儿走,”白老头别开视线,双手放在身后那口棺材上,“我要把她埋到山上去。”

“哦,那你去吧。”张潮望站起身就要走。

白老头突然喊了他一声“张潮望”,接着又看着他说道:“现在不让土葬,你不去告诉村里?”

“我闲得没事干?我去给村里说这个干什么,你想去就去,”张潮望皱眉看他,“和我没关系。”

白老头死死盯着他,似乎是在琢磨这句话的真实性,张潮望也无所谓,既然白老头盯着他,那他就盯回去。

“其实……”白老头是那个最先憋不住的人,他说这句话时,又把视线别开了,“我这口棺材里是空的。”

张潮望没说话,白老头又问他:“晚上那动静,你没听见?”

“你别遮遮掩掩的,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说,”张潮望说,“我都说了我刚醒没多久,你还问我晚上听见什么没。”

他懒得再和白老头耗时间,干脆弯下身去拿手电筒。

白老头见他真的要走,立马“哎哎哎”几声,说道:“我想请你打丧鼓,会给你钱的,还会双倍给你,你帮帮我,行不?”

“我很多年没打丧鼓了——”张潮望这句话就是拒绝。

村里这几年确实有人离世,但他却已经很多年没有打过丧鼓了,现在的村里人好像不太相信这些,也不太需要这些。

张潮望早就被村里抛弃了。

“你真不愿意吗,那我出三倍,不,我出四倍!”白老头越说越急,“潮望啊……你就走这一趟,跟我一起上山,行不?我媳妇儿以前交代过,让我找你,不然她没办法找到进地府的门啊,那可该怎么办啊……”

手里端着的空碗被张潮望捏紧,他把牙也咬得紧紧的,紧到太阳穴都在跟着一起胀痛。

白老头见张潮望还是不说话,他像是没了办法,这人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张潮望叫住了他。

张潮望问他:“要是我不去,你要怎么送她?”

“我……”白老头吞咽一口,有些尴尬地说道,“我带了一个收音机,放在棺材里,这个收音机是我家小孩儿给我拿来的,他们说里面录了丧鼓的声音,让我放着听听得了……”

“你一开始就准备这样做,是吗,”张潮望说,“你也没想到我就在屋门口坐着,还能和你碰上。”

被张潮望点破心思,白老头也没有辩解,这人就是再也不去看张潮望了,但他也不肯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潮望不去也不可能。

更何况,老杨以前给他说过,只要他干了这行,就要对这行有所敬畏。

录音不可能替代丧鼓声,录音更没办法和逝者进行沟通。

张潮望也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会再次踏上那条上山的路,再次敲响鼓面。

但在这之前,他还有件事情必须得提醒白老头。

“只有鼓,没有唢呐,”张潮望说,“毕竟,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白老头说,“村里也没有别人了,只有你,潮望……”

张潮望“嗯”了声,扬了扬手里的碗:“我答应你了,但不是为了你,等我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好好好,那可太好了,”白老头的声音都带上了哽咽,“谢谢你啊,谢谢你,谢谢你潮望,你是我们村儿心地最好的人——”

后面的话,张潮望一个字都没听清,他已经拿着手电筒走进屋子,去到了灶屋。

他先是把碗筷和锅洗了个干净,最后又回到睡觉的屋子里。

丧鼓很久没打是事实,但这怎么说也是能让他吃上饭的家伙什。

尽管现在,他已经不能靠打丧鼓挣到钱了。

但他还是把这面鼓保管得好好的。

在今天,他重新挂上那面黑色的鼓,拿起鼓槌后,张潮望再次成了那个晦气的人。

尽管他知道,这么多年了,他在村里人眼中一直都是如此,这种形象是根深蒂固的,他这辈子,已经没办法再成为其他模样。

张潮望走出屋子,他站在门口问道:“还要带什么东西吗,比如铁锹什么的。”

白老头摇摇头,他说:“我都放在棺材里了。”

也不知道是晚上太冷,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白老头浑身都在轻颤着,就连手里那个手电筒发出的白光都在跟着一起颤抖。

张潮望冲他“嗯”了声,把门关上后,走到白老头边上。

“潮望啊,谢谢你……”白老头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热气,这些白气升到半空,融进那道白光里,最后又在风中消散,“你放心,我肯定说到做到,说给你四倍的钱,就一定会给,这一趟结束,一回来我就给你!”

“不用,我这一趟不收钱,”张潮望关上手电筒,放进口袋里,接着就在白老头肩膀上拍了拍,“走吧,上山。”

白老头“哎”了声,往前面指了个方向:“这边。”

现在只有一道白光指引着他们前方的路,鼓声也从此刻开始响起,鼓槌敲上鼓面发出沉闷声响,在这种静谧的夜晚,鼓声会显得有些吵闹,但还好,这条路并不算远,只要再继续往前,他们就可以离开有人住的地方,往山上去。

张潮望也不知道白老头选的位置在哪里,但他们确实是越走越高,这一路上,鼓声没有停下过,白老头的自言自语也没有停下。

那个黑色塑料袋里装着买路钱,白老头一边走,一边从袋子里拿出一些买路钱撒出去,接着又开始说话。

“老婆子哎,我请到潮望了,你可以放心地走啦,”又是一把买路钱撒了出去,白老头接着说道,“我没得用,答应你的事情没办到,你现在也成了灰了,要住在城里的公墓了,我也不晓得去那里的路该怎么走啊,等你改天有空了,记得给我托个梦,告诉我你的新住处是什么样的。”

白老头不哭不闹,但张潮望听进心里就是觉得不是个滋味。

他见过哭得喘不上气的,还有哭到呕吐的,就算是一直不哭,但在看见棺材下葬时也是会跪在那里痛哭一场的。

张潮望认为,白老头大概就是最后那种人,哭是一定会来的,只是会比别人稍晚些。

白老头选的地方远得不行,他们两个人都走得直冒汗,每一次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这俩人年纪大了,走这么久感觉累也是正常,换作是他们年轻的时候,这种路程根本就不值得提。

老去啊,真的是一件很感慨的事。

到达地方后,他们先是站在那里歇了一会儿,几个大喘气后,就该挖土了。

张潮望不会停下鼓声,挖土的事情自然就只有白老头自己去做。

但他首先得把身上的棺材放下来,毕竟那把铁锹还在棺材里放着,但那些缠在他身上的麻绳已经成了阻碍,白老头不知道该从哪里解开,他只能在身上不停地到处摸索。

这种解开麻绳的过程,就像是白老头身上爬满了虫,浑身瘙痒不堪。

见他这样,张潮望喊了白老头一声,问他:“要不要我帮忙?”

这一声落下,白老头就跟那些受惊的鸡一样差点跳起来,他拼命喊着:“不行,不行!鼓声不能停呐,我自己可以,我马上就能解开了,你可千万不能停下!”

张潮望没有说话了,他站在一边,看着白老头继续在身上到处摸着,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白老头终于把身上那口棺材放了下来,他蹲在那里打开棺材盖,从里面拿出铁锹,张潮望也往棺材里瞥了一眼,只那一眼,他就看见了收音机。

然后,他又看见白老头把收音机拿了出来,放到一边。

其实这些年,用收音机代替唢呐和鼓的人不在少数,张潮望管不了,也没资格去管。

老杨以前也说过,世界在变化,说不定他们哪天就不被需要了,张潮望只是没想到,这个“哪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个“哪天”竟然就这么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到来了。

在沉闷的鼓声中,白老头开始挖土,他弯着腰的样子就像是被生活压垮了,张潮望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头低的那么下,又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体力。

白老头没有歇下过,从他下第一锹开始,这人就从未直起身子喘上一口气。

挖好那个大土坑的时候,天依旧黑着,白老头站在坑边上低头往下看。

张潮望不知道那个洞到底有多深,在他眼里,这个洞就是一个无底洞,大概是可以通往地府的洞。

白老头站在土坑边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一句:“老婆子啊,你一个人去那边千万别害怕,别害怕啊……”

直到现在,白老头还是没哭,他只是显得非常疲惫。

张潮望站在那儿看着白老头再次抬起棺材,他把这口大棺材半拖半拽的弄进土坑,棺材沉底发出“咚”的一声,白老头没有立马拿起铁锹去填土,而是一下子跪在了土坑边。

“老婆子,我真是对不起你,那个时候我还让你放心,我说,肯定没得问题,但我没办到……我只能把空棺材送到山上,你不要生我气,你要好好地走。”白老头还是没哭,他跪在那里一下下地磕头,泥土也随着他的动作一次次扬到半空。

当那束手电筒光亮里的灰尘再次落入土里,再也没有大量泥土扬起时,白老头也站了起来。

他额头上都是泥土,眉毛上也蹭了不少,白老头抬手胡乱摸了一把脸,弯下腰捡起铁锹开始填土。

那些土被白老头一铲又一铲的扬进土坑,那个通往地府的门也在张潮望眼里消失。

泥土彻底盖住了土坑,白老头用铁锹把土拍打严实,就像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着这一块儿平整的土地,轻声嘀咕一句:“老婆子,天快亮了,但我却一点都不困。”

白老头把铁锹握得紧紧的,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紧接着,他把铁锹往边上用力一丢,现在的白老头没劲儿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一个没坐稳,他又直直地往后倒去。

鼓声在此刻停下,白老头偏着脑袋,也不知道他从这个角度能不能看见张潮望。

但张潮望听见了他的声音,白老头又开始道谢了。

他说:“谢谢你……谢谢。”

“应该的,”张潮望走了过去,坐到白老头边上,“你准备天亮再下山?”

“你是不是困啦,要是困了的话,那我们现在就下山,”白老头说完就想坐起来,“回去后你莫急着回去,先跟着我回家拿钱。”

张潮望叹出一口气,说道:“来这里之前我不是说过了,这趟不收钱,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和你假客气?”

“没有的事啊,我记得你说过这话,但我这也不好意思真不给,”刚撑起的身子,在此时又重重地躺了回去,白老头呆愣地看着夜空,小声说道,“我昨天那么对你说话,结果你还帮了我一把,你说我怎么好意思不给你钱。”

“原来你也知道那些话不好听,”张潮望偏头看过去,“你年轻的时候嘴没这么厉害啊,怎么老了还变狠了。”

“那不是没办法嘛……总不能还和年轻时那样,岂不是要天天遭人欺负,”说到这里,白老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出一口气,又说道,“昨天晚上,我家那两个孩子把老婆子带走了,我在家里把他们打了一顿,抄起手边的东西就是砸,管他妈是什么,我就是要砸死他们两个不孝子!但他们哪会怕我的打,我每一次丢出去都用老大力气了,砸到他们身上就跟不疼不痒似的,我当时还想呢,他们小时候四五岁那会儿,我瞪个眼就能把他们吓得尿裤子!他妈的现在好了,我用力打都没用,他们哼都不哼一声。”

“毕竟他们都长这么大了。”这是张潮望唯一能说出来的话。

其他的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毕竟他没有孩子,更没养过别人家孩子。

和他接触最多的小孩儿,就是小时候的谈业昀。

“他们都长这么大了,咋还越长越往回去呢,怎么可以长成这种畜生!”白老头气得不行,说话声也变得越来越大,“我这辈子活成这样,也是造孽!”

张潮望顿了顿,说道:“不至于,你活得比我好多了。”

白老头沉默了,他大概也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于是,在漫长的沉默后,白老头开口道了歉。

他说:“对不住啊潮望,我是真的老糊涂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真的对不住,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不会有人碰他们的坟的,我当时就是气疯了……我以为,我要是那么说,你肯定就能帮着我一起骂我那两个不孝子……我多希望我那两个儿子能站在我这边,再怎么说也得让老婆子入土为安,但他们最后还是把老婆子拖走了。”

张潮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干脆就这样沉默着,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他只好有些无奈地抠动着手边的泥土。

“我也是有病,我打心底明白,他们两个不孝子绝对不会答应我,村里也不能同意我这么做,所以我一开始就没去请你,也没真的觉得自己能办成这事,”白老头说,“他们把老婆子拖走之后,我才意识到,这件事真的不可能了,但那个时候我又敢做了,我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胆小怕事,但又想证明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张潮望说话根本就不带客气的,“而且我那天听见你请了唢呐班子,但没有鼓声,那个时候你就没想着找我,也没给我说一声,我知道,我们不熟,所以我也没问。”

“潮望……”白老头只叫了声他的名字,其他的什么话都没再说出来。

从小到大,张潮望一直就不是一个会说好听话的人,他这辈子能说出来的好听话,早就全说给谈业昀听了。

他现在也没什么必要去说好听的话,人活一辈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了,再说了,他这一辈子,估计也快到头了,没必要憋着什么话,让自己心里不舒服。

说实话,张潮望和白老头确实不熟,但他对白老头有意见。

张潮望心里还是有口气的,就凭白老头昨天对他说的那些话,还有那几块田地。

白老头家里有很多田地,其中就有几块地是谈业昀家的,但那些田地在很久之前是屋子。

那是谈业昀的家。

谈业昀被他和老杨带回家之后,就很少再回去,因为要是再回去,这人肯定会哭,还有一个原因是,谈业昀家里的亲戚经常会去那个屋子。

这件事情,张潮望每当一想起就会觉得可笑。

谈业昀的爹妈是死了没错,但谈业昀还活着,那间屋子怎么说也该是留给他的。

可偏偏那几个亲戚不这样觉得,他们几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商量的,最后选择把那间屋子卖掉。

老杨当时听见这件事,立马带着俩小孩儿去找了那些人,可那些人压根就懒得搭理老杨。

他们只说:“屋子卖啦,你来晚了。”

“放屁,”老杨骂道,“什么早啊晚的,那是谈家小孩儿的家,回家还分早晚啊,晚你个大狗屁,你们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

买那间屋子的人,就是白老头的爹妈,那个时候的白老头也还小,屁都不懂一个。

但他知道满村子的跑,到处喊着:“我们家买新屋子啦,我们家买的谈业昀家的屋子!”

但这间屋子,白老头他们一家并没有住进去,谈业昀也没有再次走进那个已经不属于他的家。

下次再从白老头嘴里听见关于那间屋子的事,依旧是白老头在村里到处跑的时候喊出来的。

他喊着:“我们家把谈业昀的屋子推倒啦,以后那个地方就要拿来种地咯!”

这话被谈业昀听见后,愣是哭了一上午,张潮望先是用手给他擦眼泪,最后又用身上的衣服去蹭,衣服都蹭湿大半了,谈业昀的哭还是没有停下。

老杨当时也看不下去了,立马站起身,丢下一句:“老子去找他们。”

也不知道老杨到底是去找谁,是找了那些卖屋子的亲戚,还是找了白老头一家人,毕竟,生了这么一个大喇叭儿子也是一件挺闹心的事。

张潮望和谈业昀没有跟去。

谈业昀实在是哭得太凶,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清楚,张潮望问他想不想喝水,想不想吃点什么,这人也没反应,连一个摇头点头都做不出来。

那个时候的谈业昀只会啪嗒啪嗒掉眼泪了。

老杨去得急匆匆,回来也像阵风,他回来后一直在骂人,从进门就开始骂起。

“真他妈都是猪狗不如的东西!”进门的时候,老杨还在气头上,他把门“啪”的一下子撞向墙,终于,剩下的那半扇木门也走到了头,“咚”的一声砸向地面。

之前那半扇门被张潮望他们弄坏后,老杨也没有再装上半扇,而是用了好几根木棍子绑成了一扇小门,这扇小门的高度只到老杨的腰。

老杨把那扇小门横在那半扇木门旁边,谈业昀当时还站在边上说了一句:“老杨,你这扇门做的……像是鸡圈用来拦小鸡的。”

另外半扇门被老杨弄坏后,大门就只剩下了拦小鸡的门,老杨在那天晚上又做出了另一扇拦小鸡的门,并装了上去。

后来,老杨没再提起这件事,张潮望也一直都不知道,那天的老杨究竟去了哪儿。

但谈业昀还是记得这件事,因为张潮望经常会看见他坐在屋门口,看着以前那个家的位置,却又一言不发。

想到这里,张潮望往四周看了看,虽然这个位置他没来过,但他竟然能在这种黑夜里,准确地找出谈业昀以前那个家的位置。

看来,他也没有忘记这件事。

张潮望就在那里一直坐着,视线也始终落在那个地方,当天边渐渐亮起,白老头坐了起来。

他后背全都是泥土,头发也乱糟糟的。

“下山吧,天都亮了,”白老头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泥土也跟着掉下来一些,他捡起地上的铁锹和收音机,就连那个用来装买路钱的黑塑料袋都被他装进了口袋,白老头拍了拍衣服上的泥土,看向张潮望说道,“你要不要去我家吃点儿?忙活这一夜了,你就算不拿钱,吃个饭也行啊。”

“不了,”张潮望也跟着站起来,视线还是停在那个地方,可那个位置早就不是谈业昀的家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看见什么,“我想直接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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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二十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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