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后,楚景渊好些日子对承恩只有些止于搂抱的亲密接触。承恩每日也就侍奉茶水,伺候笔墨,渐渐也天真地觉得陛下兴致已失,对他不再有床笫欢好之意,竟是快完全放下心来。
当帝王再次深夜召见时,承恩虽觉有些不安但也毫不犹豫地去了。
自然,即便他不想去,那也是万万不可的。
轰隆隆——
惊雷劈开暗沉天幕,森冷的亮光猛地闯入寝殿,阴风阵阵,从半掩的窗框涌进来,烛火被刮得明灭不定,张牙舞爪的影映在那屏风上,似恶鬼作伥,又似毒蟒蛰伏。
鼻尖是龙延香裹着雨腥气,闷得人喘不过来气,承恩垂首立在屏风前,屏风那边帝王的影透过来,笼在他身上。
“陛下?”承恩有些受不住这静默压抑,轻声开口。
“近前来,为孤更衣。”
承恩心里好似明白了什么。
云龙纹在烛光下流动,明黄床幔随风起伏,楚景渊斜倚在榻上,指节轻敲着床栏,凉而淡的目光落在那织纱寝屏上——
光影朦胧,暗香浮动,纤细清瘦的人影于蜀丝勾勒的玉兰枝桠中走出,蝶影缠绕,锦鲤于轻轻翻动的衣摆下戏水游跃,行走间,腰比春柳软,态若娇花媚,宛如画中人。
帝王深邃的眸愈发黑沉,**的火融化着眼底的坚冰。
他抓住了承恩欲为他脱衣的手,圈上那皓如凝脂的伶仃手腕,那腕瞧着细瘦,掌心传来温软滑腻之感。
楚景渊难以克制,狎昵地摩挲着那腕间寸口。那片细腻的皮肤被磨得泛红,承恩欲抽回手逃过这难捱的疼意,终只是轻轻扭动腕,一声不吭地由着帝王握着折磨。
终了,楚景渊松开圈住细腕的手,冰凉的指尖勾着他的下巴迫他仰头,拇指碾过承恩颤抖的唇,顺着那细细发抖的雪白脖颈滑下,像在抚摸一块玉器。
盘扣一颗接一颗地被挑开,承恩仰头望着,瞳里盈着水,逆着光,他看不清帝王的面容,只觉似那地狱恶鬼——
令他颤抖,
令他惊惧,
令他难以呼吸,
令他无力反抗。
温热的掌心贴上肋侧,意味不明的摩挲、轻抚,承恩咬着唇,即便嫣红唇肉被贝齿挤压得失血发白也不敢出声。
最后一层遮掩被剥落,赤色蟒袍如雪花融入檐角积雪般无声落下,承恩难以自控地狠狠冷颤了一下。
红梅映雪。
一旁的雕花紫檀木架上,鸾镜默默斜倚着,镜面凝着红烛的暖光,将那榻前朦胧的旖旎春光尽数映入。
……
烟霭从鎏金香炉中缠绕盘旋着散出,殿内龙涎香弥漫,掺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气味。承恩推开殿门,面色略显苍白,额角还染着细汉,乌黑发丝乖顺地垂下,他嗓音有些哑,像站不住一样立着发抖,“陛下欲沐浴,劳烦公公准备。”
李忠福在殿外恭候已久,他抬头眯起眼,把面前的承恩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承恩被那目光刺得发抖。李忠福嘴角扯出个弧度,松弛的皮肉下让人瞧不清真意。
“承恩公公快些去歇着吧,仔细着别染了风寒。”
承恩静默着避开他的眼,他垂眸盯着脚下的汉玉阶,一声不吭地朝着自己的耳房走去,步伐一深一浅,还有些踉跄。
宫女太监们捧着香料皂角来来去去从他身边走过,都忙着为陛下备好浴池,心照不宣地没有上前搀扶。
阉人,卑下者也。
以色侍君者,更为低贱,遭人鄙夷。
本皆是下等人,为何你便要做那等事而得君青睐?
无人在意承恩是否真的愿意,他的意愿也向来不重要,只须明白——
他以阉人之躯,承欢于下。
……
杂役太监将热水抬进屋里,承恩去了衣裤,缓缓把自己埋进水里,温热水流包裹着那斑驳的躯体,青紫红痕触目惊心,隐隐有血色浮上水面。
他低下头,忍着身体的酸痛难耐和那处撕裂般的疼,独自清理着身下的肮脏、秽浊。
木桶里的热水蒸腾出白雾,朦朦胧胧笼在水面,承恩盯着水面浮沉的污浊,突然胃里一阵翻涌。
身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或冰凉或温热的触感,像一簇烈火,灼烧着每一寸皮肤,让他全身上下不论哪处都泛起难以忍受的痛。
承恩颤抖着手,捧起一抔水浇在身上——
他脑海里仿佛自虐一般,一遍遍回忆着那让人作呕的触感,那走出殿门时嘲弄的眼神,那乞求要一些热水时杂役太监隐隐不屑的神态……
啪嗒——啪嗒——
泪珠重重砸进水里,击碎了水面倒映的影。
水渐渐变冷,承恩倒了水,又去要了几次热水,来来回回折腾着洗了好几遍,才换上中衣上了榻。
他侧卧在榻上,蜷成一团窝在被子里,已经管不得是冷还是热,只觉得累,没力气再做什么,便这么沉沉地睡过去。
……
疼,全身像骨头被打碎重组一样疼……
承恩强撑开仿若坠了铅的眼皮,床畔浮着几团虚影,玄袍和白衣的轮廓在眼前晕染成朦胧的色块,嘴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似虚似幻的嗓音从那玄色色块传来。
“承恩公公仔细养着,等痊愈了好伺候陛下……”
承恩再也听不清,闭上眼意识昏沉地再次晕睡过去。
……
“何故不离开?”
他将将梦着,梦里又重回到那日竹亭骤雨。承恩抱着怀里的漆盒,想开口乞求留下避雨,心里却莫名恐惧起来,他抬起头,朝着记忆里佩刀的侍卫伏低地请了罪,护着那锦缎便冲进雨里……
承恩猛地睁开眼,定定地盯着屋顶的彩绘,陷入梦里久久不能回神,思绪飘洒着不知飞散到何处。
身上还有些酸痛,喉间依然干涩发肿,他想起半梦半醒间听见的总管说的话,连忙坐起穿衣,喝了杯水,便匆匆朝着寝殿赶去。
现已经快入夜了,墨色渐渐浸染宫阙,廊下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在廊柱宫殿间晕开。承恩轻叩门框,悄声推开寝殿殿门。
“陛下。”轻细的嗓音带着微哑。
“免礼吧。”楚景渊停笔抬头,瞧着那苍白脆弱的面色,眉峰微蹙,“还病着?”
承恩沉默稍刻,垂着头告罪,“奴不争气,扰了陛下雅兴。”
苍白指节叩响木案,殿内一时静默无声。
良久,楚景渊沉声唤来门外候着的总管,“今夜摆驾景仁宫。”
“奴才这就去准备。”李忠福脸上堆着笑,恭敬地弯腰退了出去。
承恩一如既往地跪在案边研磨,没再言语。
……
鎏金镶玉的步辇缓缓前行,承恩跟在辇车旁,远远便瞧见了殿外站着的一抹倩影。步辇在景仁宫前停下,丽妃盈盈下拜,绯色裙裾铺展宛若红梅绽放,香腮雪白,乌黑发鬓间金凤步摇轻颤,一举一动暗香盈盈,一颦一笑媚色无边。
“臣妾恭迎陛下~”
楚景渊走下龙辇,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声音浅淡,“爱妃不必多礼。”
“臣妾等了陛下好久啊~”丽妃顺势起身,娇笑着挽上帝王的手臂。楚景渊并未推开,却也没主动贴近,只是任由她依偎着步入内殿。
宫人们纷纷低头退至两边,承恩跟在帝王身后,等二人进入内殿,便留在殿外静候。
“陛下果然最疼爱娘娘了。”
“那当然,我们娘娘如此绝色!”
“要是我也有这副容貌……”
“你胡乱说什么呢,不要命啦!”
一旁的宫女们叽叽喳喳地挤成一团,承恩静默地听着她们调笑打闹。
丽妃娘娘独得圣宠,艳绝后宫,这似乎是人人皆知的不争事实。
承恩回想着楚景渊那双总是冰冷的眼,原来那双眼里也会盛满温柔情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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