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落的红蜡在烛台上凝结成块,烛身已燃烧过半。
楚景渊放下笔,搁在白玉笔架上,他侧过身,倚着紫檀凭几,玉扳指节律地叩击着,狭长凤眸看向跪在三尺之外的小太监,烛光下黑沉的眸深邃。
“靠前来。”
小太监低垂着头,温驯地膝行靠近,衣摆轻扫过金砖,直到见到那玄色衣角,方才停下,乖巧得不行。
楚景渊抬手挑起小太监的下颔,苍白冰冷的手向下移,狎昵地摩挲着他的颈侧,暖玉般的脖颈泛起层层薄红。他的嗓音带了些哑意,“抬眼,看着孤。”
帝王对小太监总垂眼的模样有些不满。他觉着承恩那一双鹿眸分外勾人,湿漉漉的,透着乖巧与柔顺,清澈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小太监听话得不得了,在帝王的命令下,暂时摒弃掉不可窥君颜的规矩,抬眸仰视着君主。
眉睫颤动,那双秋水剪瞳便全然暴露出来,水意盈盈,衬得眼尾的红痣更是鲜艳夺目,色气无比。
这是小太监第一次直面陛下真容——
他的面容轮廓很是硬朗锐利,眉峰处凝着令人心惊的阴翳冷意,肤色白得病态,颜色浅淡的薄唇绷得平直,吝啬流露出哪怕一点笑意,鸦羽在眼下映出细密的阴影,宛若扭曲的禁忌纹路,那瞳是又黑又沉,多是居高临下地睨着。
论相貌,陛下必是俊美无俦,一副皮囊绝佳。但添上那几分嗜杀阴翳的帝王气,反让人不敢接近了。
冰凉的指尖划过颈间,肩胛,落在了那盈盈细腰上。
“赤色倒很衬你。”
如此暧昧含情的言语动作,承恩却只从那双丹凤眼里看到沉寂的冷。
冻得人心寒。
“奴明日就去吩咐尚衣局多做几件。”
苍白指尖挑落头顶的曲脚帽,鸦发如瀑披落至肩腰,乖顺散至金砖上。
楚景渊挑起一缕青丝,靠倚回凭几,指尖缠着发尾,“往后系带散发伺候吧。”
“奴知晓。”
**横生。
“可学会了?”帝王起身,朝着床榻边走去。
未得帝王起身的允准,承恩也只好膝行着跟上,鸦黑青丝扫过地砖,赤色蟒袍下清瘦的膝处早由暖白变为一片青紫,瞅着可怜极了。
“奴伺候陛下更衣。”
龙延香裹着阴影倾轧而下,承恩跪在帝王身前,额头堪堪抵着那玉带腰封,小太监仰起头,红唇抿得死紧,呼吸因着即将到来的事而恐惧紊乱,他抬高手去够那身后的带扣。
“唔!”冰凉的掌心扣上后颈,小太监被压得猛然贴近,下意识便攥紧了玄袍的腰侧,吓出一声惊呼。
倒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承恩竟使力挣扎着后仰,想远离目下不堪的处境。
“做什么?”帝王顺势掐着他的颈逼他抬头,承恩一下便撞进那双幽邃冷冽的黑眸里,那眉眼间的不悦和怒意盎然,他骤然僵住,手指颤颤地松开攥紧的衣料,面上血色尽失,努力勾出一抹讨好的笑。
“陛,陛下,奴……”承恩仓惶无措地想解释自己的反抗,可楚景渊却无甚耐心听这些无意义的废话。
“滚吧。”帝王被这番忤逆惹得没了兴致,挥手唤人将小太监拖了出去。
温热的烛光映在天子面上,承恩仰头看,只觉得冷,冷得他骨髓都泛着凉。
鹿眸不自觉盈出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承恩却不敢闹出半点声响,默声由着小太监们把他往外拖。
小太监们对他并无敬意,手下力道也没轻没重,他本该觉着痛,此刻却比不上心中撕痛一点儿。
“你先于此处跪着请罪吧。”李忠福尖细的嗓音狠狠戳刺着他的心脏。
膝盖磕在殿外台阶下的汉白玉上,承恩伏身,叩首于地,凉意慢慢渗入骨缝,他一会儿觉着冷,一会儿又觉着热。
夜深露寒,殿内也熄了灯,他恍恍惚惚也不知到了几时,只伏在地上无意识的发抖。
好想……好想回家……
重重深宫,皇权倾轧,人人心思叵测,在这儿犯不得错,容不得半分忤逆反抗的意识。
可承恩他向来软弱,总闷着不说话,他不敢拒绝,不敢去害人,不敢担着风险主动去结识攀枝,甚至连最简单的讨好和伏低做小都做不好。
但他有乖顺,他的反抗无力弱小又可笑,只须稍费些心神教教他,就能长成最温驯最听话的宠物。
而驯养的第一步,就是让雀儿清楚要听话,要绝对服从。
次日卯时,晨光迈过檐角落在玉砖上,汉白玉泛起粼粼白芒。
帝王身着龙袍朝服,戴着旒冠,在随行太监跟从下走出寝殿。
明黄龙纹衣角闯入视线,“陛下……”承恩想伸手拽住那片织金云纹的流苏挽留,指尖将触及的刹那,却猛得蜷起缩回。
帝王也似没听见那细弱可怜的呼唤,毫无半分迟疑停留地从地上伏跪着的小太监身边径直离去。
随行太监一个接着一个地从身旁离开,承恩的心也愈发下沉,白葱般的指尖不自觉嵌入砖缝,用力得丝丝血迹都从那指缝间溢出。
突然,一双黑色皂靴闯入眼前。
“陛下口谕!”尖细的嗓音自头顶响起,承恩绷紧身。
“辰时末来殿前侍候。”
去而复返的李忠福挥了挥拂尘,叫来两个小太监将人扶起,笑眯眯地看着脱力狼狈的承恩,“承恩公公,跪了一夜了,更深露重的,快些回去休憩洗漱吧。”
“多谢总管。”承恩松了口气,扯着剧痛的嗓子向李忠福道谢,方才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慢慢地移去耳房。
……
楚景渊跨进殿内时,正见着那跪在案边的人。
“陛下……”小太监可怜兮兮地向他望来,一身赤色蟒袍衬得肤色雪白,三千青丝仅仅用一根发带束住些许,垂落而下,那瞳里水光潋滟,惹人怜惜。
“倒是挺会讨乖。”楚景渊于案前落座,从手边拿了本奏折便开始翻看,“研磨。”
小太监跪在紫檀木案旁,腕骨悬着,五指握着漆黑墨杵,将墨锭一点一点晕开。
他低顺垂着眉眼,皓腕凝霜,指如暖玉,口如含朱丹,真当得上绝世美人一词。
日影倾斜,金光散在光洁如玉的宣纸上,纸上未干墨迹反出亮光。
李忠福轻推开殿门,躬身垂首,“陛下,该用午膳了。”
不觉间一个午上便过去了。
“传膳。”总管得到吩咐,立刻退下去安排午膳。
楚景渊忽地扣住他的腕骨,承恩感到一股拉力,下意识想挣扎,膝上的阵阵刺痛却警示他乖顺下来。小太监乖乖撞进帝王怀里,龙延香似一张密网将他牢牢捕捉。
“看来是学会听话了。”怀里温软乖驯的模样让楚景渊心下衬意了几分,昨夜的不悦渐渐扫尽,“膝下可还疼痛?”
楚景渊搂着承恩的腰,一手向下揉了揉他的膝处,力道并不轻,也无甚怜惜意味,疼得承恩忍不住发抖,即便如此,也没挪动自己的膝半步。
洁白贝齿咬紧下唇,原本娇软细弱的声音变得有些闷,还掺入微微颤泣,“奴不疼。”
“你就不必随孤去暖阁了。”瞧着小太监忍耐疼痛的漂亮样子,楚景渊倒是对他多了几分欢喜,“去找李忠福取些药擦擦。”
承恩点点头,依偎在宽阔结实的胸膛上,乖乖让帝王圈着,“奴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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