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壁硌得人生疼。通道内弥漫的铁锈和尘埃气味，混杂着王虎儿身上散发出的、极淡的血气与药草味，形成一种奇异而令人不适的氛围。
他不再试图说话，或许是太虚弱，又或许是被我那句“死了干净”噎得不敢再开口。只是偶尔压抑不住的、因体内疼痛而抽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依旧闭目调息，神识却分出一缕，始终缠绕在他身上，监控着他体内那团被暂时“安抚”下来的庚金煞气，以及他微弱的生机之火。
那东西只是暂时蛰伏，并未真正解决。一旦再次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快找到彻底化解或剥离之法。但这千机阁内危机四伏，绝非合适之地。
需要离开这里。
正思忖间，远处核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常剧烈的能量震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整个检修通道都随之剧烈摇晃起来，顶部落下簌簌的灰尘和锈屑。
仿佛某个核心机关被彻底触发，或者……被暴力破坏了！
紧接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嗡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和灵力的震荡波！
“唔！”王虎儿首当其冲，即便在昏迷边缘，也被这震荡波及，猛地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眉心的金灰色气息瞬间又躁动了几分！
我猛地睁开眼，煞灵之力瞬间透体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薄薄的黑色光罩，将那无形的震荡波勉强抵消大半。但余波依旧震得我气血翻腾，刚刚平复的经脉又隐隐作痛。
麻烦大了！
这动静，绝非寻常争夺，倒像是触发了千机阁某种自毁或者终极防御机制！
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豁然起身，一把将蜷缩在地的王虎儿捞起，背到身上。他的身体比刚才更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我的颈侧，带着冰冷的触感。
“撑住。”我冷声在他耳边道，也不知道他能否听见，“死了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机关。”
背上的人毫无反应，只有冰冷的呼吸微弱地拂过。
不再犹豫，我背着它，如同矫捷的猎豹，冲出这狭小的藏身之处，沿着来时的路径，朝着记忆中外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嗡鸣声和能量震荡越来越恐怖，整个千机阁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愤怒的咆哮！金属墙壁在扭曲，管道破裂，喷射出混乱的能量流，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巨响！
无数的机关陷阱被激活，激光、地刺、能量风暴……在廊道中疯狂肆虐！
不断有修士的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有不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卷入，瞬间毙命！
我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在如同末日般的混乱中穿梭。幽煞匕首不时挥出，斩断突然射来的能量光束，或是击碎崩落的金属构件。神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计算着最安全的路径，规避着最狂暴的能量乱流。
速度，反应，决断力，缺一不可。
而背上的人，成了最大的累赘。我必须分心护住他，避免他被流矢般的攻击波及，动作难免滞涩了几分。
好几次，炽热的能量流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将我惊出一身冷汗。
“麻烦……”我咬牙低咒，却将他护得更紧。
在一次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巨大切割光刃时，我的手臂不慎被一道崩飞的金属碎片划破，鲜血瞬间涌出。
血腥味似乎刺激了背上的人。
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师弟……血……”
都这副德行了，还能闻到？
“闭嘴。”我冷声喝道，脚下速度更快。
前方的通道不断崩塌，后方毁灭的浪潮紧追不舍。
必须更快！
就在我冲过一处即将彻底被金属碎块掩埋的岔路口时，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一根巨大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金属横梁，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砸落！覆盖范围极大，根本无法完全避开！
若是平时，我或可凭借身法硬闯过去，但此刻……
电光火石间，我猛地将背上的王虎儿往怀里一揽，用整个后背对着砸落的横梁，同时将剩余的煞灵之力疯狂灌入护体光罩！
“轰——！！！”
恐怖的巨力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光罩瞬间布满裂纹，最终不堪重负，轰然破碎！
残余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撞在我的后背上！
“噗——！”
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我借着这股冲击力，抱着王虎儿，如同炮弹般向前猛冲了十数丈，终于脱离了那片崩塌区域！
重重地摔落在相对完好的一处金属平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卸去力道。
顾不上自己翻江倒海般的伤势，我第一时间低头查看怀里的人。
他因为这番剧烈的颠簸和撞击，又呕出几口血，脸色白得像纸，但似乎……并无新增的外伤。方才那一下，大部分冲击都被我承受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似乎想看清我的情况，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死不了。”我抹去唇边的血迹，声音因内伤而更加沙哑冰冷。挣扎着站起身，再次将他背起。
必须尽快离开！
身后的毁灭景象已被不断落下的金属闸门和能量屏障暂时隔绝，但前方的路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我背着他，每一步都牵动着背后的剧痛，却走得异常平稳。
他的下巴无力地抵在我的肩头，冰冷的呼吸断断续续。
在这末日般的逃亡路上，我们像两只相依为命的困兽。
他是我的麻烦，我的负累。
却也成了我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认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比背后的伤，更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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