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阶梯延绵入云，威压如实质的潮水，一浪重过一浪，不断冲刷着筋骨神魂。前方，林清羽、洛水、石猛之流依旧从容，衬得后方这群挣扎前行的修士愈发可笑。
我步伐未乱，这压力虽沉，却还不足以让我失态。只是身后那越来越粗重、夹杂着痛苦闷哼的喘息，像一根粗糙的麻绳，不断摩擦着我的神经。
蠢货。伤成那样，还硬撑。那双惯常握锄头、此刻却焦黑破损的手臂，连最基本的土行灵光都凝聚得如此勉强，每一次灵力溃散的反噬，都让他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一下。血腥味混着汗水的气味，即便在这浩瀚威压下，也固执地钻入我的鼻腔。
“师弟……我……”他又开始那套无用的自责。
“闭嘴，看路。”我冷声打断，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又放缓半分，维持在一个能瞬间反应的距离。神识如同最警惕的毒蛇，时刻感知着他体内那点可怜灵力近乎枯竭的波动和伤势的恶化。他就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破油灯，在这通天威压下摇曳。
周围的嗤笑声和议论如同苍蝇嗡嗡，令人厌烦。他们笑他的狼狈，讽他的不自量力，连带鄙夷着“云雾谷”的出身的我。
呵，蝼蚁。若非这通天梯规矩……袖中的匕首无声贴紧皮肤，传递着冰凉的杀意。
那傻子似乎被激怒了，发出一声低吼，竟彻底放弃了防御，将最后那点源自大地本源的厚重力量全部灌注双腿，用最笨拙、最野蛮的方式，一步一个沉重脚印向上硬扛。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砸在人心上。汗血浸透裤腿，肌肉贲张欲裂。那份纯粹的、不要命般的韧性，竟让周围的苍蝇们短暂闭上了嘴。
蠢得无可救药。却也……碍眼得紧。
就在他即将踏上那段相对平缓的转折平台，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
“轰！”
一股狂暴炽烈、带着熟悉恶意的气息如同陨石砸落！碎石飞溅！
赤焰门的杂碎！石奎！ 他左臂缠着绷带，脸色因煞气侵蚀而苍白，眼神里的怨毒却几乎要溢出来。鬼头刀烈焰熊熊，直接指向我，咆哮着昨晚的旧账和新仇。
但他那狂暴的灵压冲击，却是刻意轰向我身后那个早已强弩之末的傻子！
王虎儿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晃，眼看就要向后栽倒！
找死！ 昨夜未能尽数宣泄的戾气如同火山，轰然冲垮理智的堤坝！甚至来不及思考后果，身体已然化为一道黑色闪电，裹挟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杀意，直扑而去！
速度提升到极致！匕首上的青黑煞气凝如实质！ 目标：咽喉！
他惊骇，挥刀欲劈，想逼我回防？可笑！ 我的眼中只有那因惊骇而微张的喉咙！同归于尽？那便同归于尽！
“住手！” “放肆！”
水蓝光幕与无形风壁同时出现，柔和却坚韧无比地挡在了我与那杂碎之间。
“铛！” 匕首刺中光幕，闷响回荡。冲击力将我们震开。
洛水？林清羽？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未能见血的暴戾，我稳住身形，目光如冰锥死死钉住石奎。差一点，只差一点！
那两人一个清冷威严，一个温和劝诫，打着公正的旗号，轻易化解了这场厮杀。石奎摞下狠话，怨毒瞪我一眼，狼狈退走。
周围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窃窃私语。鄙夷，探究，忌惮……那些目光黏腻地贴在身上，令人作呕。
“师弟……都怪我……”他凑过来，声音里的自责和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
“聒噪。”我冰冷扫视四周，让那些苍蝇暂时噤声。麻烦？若不是他，我何须忍耐这些？但这份烦躁之下，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暴戾被奇异地抚平——因为他这句蠢话。
看向前方更显漫长的阶梯，以及他那双几乎站立不稳、血流不止的腿。
“还能走？” “能！” “那就走。”
我转身先行，不再看他。步伐必须稳定，绝不能显露出方才强行爆发又被打断带来的一丝气血翻涌。
越往上，压力越是恐怖。他几乎是在用意志力拖拽着身体前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音，血滴落在青石上，断断续续。
快到极限了。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身体晃动着要倒下时，我指尖微动，一股精纯却带着我本源煞气的灵力，悄无声息渡入他近乎干涸的经脉。
霸道的力量冲得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愕然看我。 “闭嘴。”我提前封住他的蠢话，“再多说一个字，就把你扔下去。” 他果然闭紧嘴，眼神却亮得惊人，挣扎着跟上。
终于，平台在望。然而总有不开眼的蠢货挡路。几个修士故意放缓速度，堵在上方，阴阳怪气，言语刻薄，试图激怒我们。
我停下脚步。抬头，目光逐一扫过他们。无需杀气，只需将这具身体里最深沉的、来自九幽之下的死寂与阴冷，透过眼神泄出一丝。
“滚开。” 他们强自镇定，继续聒噪。
耐心耗尽。心念微动，周身三尺，淡薄如雾的青黑煞气无声弥漫。不张扬，却瞬间扭曲排斥开周遭威压，那源自灵魂本质的阴冷死寂气息，让那几个修士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生命本能发出尖锐警报！
他们的脸色霎时惨白，冷汗淋漓，如同见了鬼魅，连滚爬爬地让开道路，缩在一旁抖如筛糠。
蝼蚁。收回煞气，拾级而上，踏上平台。压力骤轻。
走到僻静角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强行压制因动用本源煞气而微微震荡的灵力海。脸色或许有些苍白，但绝不能让人看出。
听着那傻子拖着步子跟过来，在我附近坐下，发出压抑的痛嘶和粗重的喘息。
麻烦。巨大的麻烦。但…… 袖中紧握的拳，微微松开了一点。
这麻烦，目前还轮不到别人来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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