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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通天歧路2

我们就路边选了家小酒肆,坐下来叙话。她看着仍是一副江湖侠客派头。年纪增长显于言谈举止间,而不曾摧残她面容。她赞我长得好,我见她也觉姿容更盛。彼此打量,俱感欣慰。

她说:“你这二三年,似乎日益见好了。”

我不禁打探道:“听说师父不少在暗中关注我,不知今日相逢,是真偶遇,还是师父终于肯现身见徒儿一面了。”

闻言,她朗声大笑:“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师父既然关心我,为何从来不来看我?”我有些心酸。

她低头捏着杯子把玩,思虑片刻,才回:“师父心中有愧嘛。”

我知道她是指当年送我进宫一事。一时无话。每每忆起厚载门那一别,仍然无法完全不去假设,若是她带了我走会怎样。在别人面前,我或许会故作释怀。可对她,便觉得不必作伪。于是不作声。

沉默半晌,她问:“小虹羽,你责怨师父吗?”

我摇摇头:“只论庆元五年的话,不。可师父后来一定有机会来看我,却从不露面,我此时此刻想想,心中很是委屈。”

她笑了,举杯向我:“是师父怯懦,师父给你赔罪。”

我默默注视她眼睛少顷,提杯相碰,饮下酒,算原谅她了。而后,她闲谈起这些年对我种种暗中注目,提及我出宫去莱北,就任军职,将一支戍边大军统领得井井有条,屡立封疆之功……话语间无不是自豪与心疼。又说数次想相认却迈不过心坎,怕彼此相见不免追忆清涧山庄,伤情痛心。

“何况你如今境遇大好,与那孩子也如儿时一般扶持相依,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何必现身打扰你。”她露出一个微微带醉的笑容。

我原也不曾真怪她。听她说了这许多,心中委屈不快早已消散殆尽。诸多感慨,说来恐话长啰嗦,便以酒敬之。转而问及她这六年的生活。

她挥挥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样子:“四处游逛而已。每逢盛夏,去你老家稍作祭拜。哦,对了,你放心,你家里人我都立了碑塚。你今后若有机会回去,至山庄东侧五里处,便可寻见。”

念及祖父母,我心中不是滋味,只作叹息,没有言谢。但想起当年收到风行和风芜的来信,说商翦下落不明,说不定还活着,便问她后来可有消息。

她仰头含着一口酒,笑着咽下,而后对我摇头:“没找到。所以我也给他堆了坟,立了碑呢。”

我并不抱太好的期待,听罢也不觉失望。

时天色已入暮,我在在外面呆太久了,想到赫连境恐怕会着急,就起身辞别。

别前,问她是否要参加赫连境婚礼,她摆摆手。说自己乡野粗人,怎么好参加当朝郡王的婚礼,还要准备贺礼,岂不麻烦,不了不了。

我对她心意有所料,便不相劝。两人出酒肆,在先前相逢的地方挥别。就好像这真是一次不期而遇。

后来回到府中,将此事说与赫连境,他听得津津有味,却并不惊讶。我便知,我们对拂云师父,亦如对其他许多事那般,有一样的判断。

就这样,此一逢被我们当作小插曲揭过去,不曾多思。因为那些天日日睁眼便忙得似陀螺。

婚礼诸事繁琐,纵使一切有礼部操持,可光是配合流程也忙碌得很。何况,在婚礼之外,赫连境还欲借此机会取东宫之位。

如今是个不错的时机了。至少,比三年前赵相谋算时,种种条件成熟得多。

其一,赫连境的条件更好,文有朝堂过半官宦支持,武有凉州军、荆中军、莱州军。其二,君上龙体抱恙久不见好,这种形势下立储可谓大义所需。其三,成家立业,天经地义。境郡王既将娶亲,后方得安定,凭其贤能必可在朝堂大有作为,何不助他大展宏图。

连续几日,府中幕僚和赫连境朝中友人都在为如何提出谏议而商讨。

学赵相口谏,还是上折子,抑或是双管齐下;如何既使君上觉得此谏合情合理,又不让他感到被逼迫、威胁;应由哪些人开口,哪些人附议为佳;若遇赵党阻挠,又当如何……这些商讨不休不止,比婚仪更琐碎麻烦,难有定议。

与此相比,婚期可谓简单得可爱。它就定在那里,它必将来临:庆元十一年三月初八。

它来时,金陵全城欢庆,处处洋溢着喜气。我以臣子之名出席,却与赫连铖、赫连珏一起入兄长之座。不过那天太热闹,朝中许多人也早已习惯赫连境对我的格外尊宠,因此似乎并没有对我的位置有过多关注。

我在那个位置上观礼,吃新人敬酒,再送新人入婚房,一切都顺利稳当。然后离开热闹筵席,寻了处安静角落待着,想默默消化这个日子。

独坐不多久,身旁多了个周济苍。

他招呼道:“许久不见,虹羽……都监大人。”

我原是对他颇多怨怼的。但见他满面酒气,目含哀戚,神志也不十分清醒,就有些懒得再戳他伤痛,淡淡点头,算作回应。

他在我边上坐下。沉默稍息,开口问:“都监大人,她嫁给殿下……可是真心相许?”

“与你何干?”

“我……我只想知道,她幸福否。”

“自然是要比盲目远嫁给你幸福一些的。”

他听罢,默默不语。片刻,叹了口气。靠在身旁梁柱上,讪讪闲话起来。

“商老弟还记得吗,那年我满腔热血,性情耿直至于鲁莽。这样的性格,本该是难以在官场立足的,我亦早做好当那撒血先锋的准备。结果竟好运超然,事事顺利。考殿试,中进士,检举贪官,肃清官风……每一样都做到了。真是天大的奇迹啊!哈哈哈,天大的奇迹……”

我嗅到一丝悲苦自嘲之意,蓦地打起了精神,盯住他:“你想说什么?”

“商老弟,你可知道,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我皱眉,不愿说那万人齐呼的答案,只道:“自然是百姓万民的天下。”

“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这曾是我的理想。可是,我终究发现,天下是君上的天下。或者说,只有君上这样的人,才能成为主宰天下的上上人。”

我有些烦了:“你不要拐弯抹角,若有内情想倾吐,便直说罢。”

他点点头,吸了口气,说:“世上哪有什么奇迹,我也没有超然好运。我所能做成的一切,包括怀抱的雄心、正义,乃至做事决心,都是君上一手操控的。他早早选中老师,老师早早选中我,我被他们培育成一个敢为人先,坚信正义的人。自小,老师就教导我为人要正直,做事需勇敢。为心中理想献上性命,乃是高尚纯洁之举。就连君上是一位枭雄明君,也是老师于不知不觉间为我建立的印象。种种条件驱使下,我来到金陵,做了那个庆元七年的英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忽然问道:“商老弟,你知道吗?在大庆各地的学堂中,还有数不尽的,像我这样被选中的棋子,他们都有自己的使命。”

我听罢,不止惊讶,心中更涌起三分震撼,忙追道:“你说清楚些。”

“早在本朝建国前,君上征战天下时,便广揽各路人才。读书人便是其中重要一类,尤其是在学堂执教的读书人。他许他们以名利,以理想,以希望,以一个清平盛世,让他们帮他培养日后能助他削弱世家根基的良才。”

听此言,我大抵理解了:“他早已预见,开朝建国,朝堂难免被功臣、良将、世家所盘踞,因此早早选人育才,欲以一两次科举选拔,慢慢换掉自己不喜欢的人。杨延成只是其中一个。”

“正是如此。”周济苍重重点头,“其实,杨延成并没有我以为的那般猖狂,只是君上不喜,就要拔掉。对他不想要的朝官,检举罢免只是最光明的法子,有些根势不那么强,或更令他难以忍受的,他也有别的法子迅速处理掉。”

“也是用那些他选中的人吗?”

“不错。商老弟敏锐,看来已想到了。他选中的良才,不止有我这样的愚蠢愣人,还有奸险之人,贪婪之人,有文有武,有下三滥者……大家都能为他做不同的事。我这样的读书人,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可其实在君上眼中,无甚特别,都是治理天下的工具。”

我无言以对。

因我深知,君王有此手段无可指摘,历朝历代不乏相似举措。只是我既然身为一个君王的血脉,且处在不被承认的位置生存了数年,便可称得上一句比谁都知道,谈论为君之道和历史,与被它们真正压顶而下,是完全不同的事。

这些年,我捱着扛着,压抑着也疯狂着,到底算是过来了。可周济苍那样的性情,猝然面对这般沉重、**的重量和真相,若是一时道心破碎,也不算矫情。

我对他态度好了许多,开口安慰道:“至少,你确实扳倒了一个贪官,那年官场之风也真的焕然一新。还有许多地方得到真正有才识,有抱负的父母官。这些,与你走上仕途的追求,是吻合的。如今你在庐州任知府,听闻做得不错?”

“勉力为之罢了,不知能撑到何时。”他似乎已酒醒,神态比先前清明许多。而因此,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在他脸上反倒更显深切了。他面朝郡王府深处,流下泪来。

“商老弟,你可知,我今夜万分难过。绾擎乃我此生唯一挚爱,可连她在君上眼中也是一枚棋子。他不愿意这枚棋子浪费在我这无用之人身上,以老师一家的性命相要挟,让我想办法断绝绾擎的心思。我何尝愿意伤她的心啊……见她伤心,我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有前番铺垫,回到这里,我已不惊讶。只问:“你既这般悔泣,那么是否真的娶了你老师的女儿?”

“我……”

“你还是娶了。”

“我没办法。”他低下头,“致使老师丧命那一跤就摔得蹊跷……朝中官吏,君上若不喜欢,就能寻法子叫人找不到错处地换掉杀掉。我老师只是庐州一名秀才,他的家人更是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我如何敢赌。我不能退婚,否则绾擎名声不佳。只能想个法子,让绾擎厌恨我,不要我罢了。”

“周兄,我怜你遭遇。可是绾擎是我挚友,因而我只看得到,你不但骗了她,还真的负了她。庐州那姑娘,你若真无意,便不用真娶,绾擎又不会查你婚书。”

“穆儿她那样虚弱,可怜,只想嫁给我,我岂能忍心……”话说着,他自己似乎也觉理亏,不再分辩了。

倒还是像当年那般擅长自省。

可是既然知自省,就早该明白,在种种为难与重压的名义包装之下,那份欺骗加背叛的本质,是贪婪,是懦弱。

我静静看他片刻,只觉可怜可悲。也不禁唏嘘,再是勇敢的人,也有懦弱之处。而他的懦弱,就是不敢对自己诚实。

“周兄,若你今夜倾诉是想借我之口在绾擎那里申冤几分,求得原谅,那我此刻便可告诉你,我不会告诉她的。也劝你,放下吧。”

他默然不语,垂首望地。我于是起身行礼辞别,朝外走去。

忽而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我夫人已病逝了,我打算寻个时机辞官。官场不适合我,我想找条别的路为这世间做点事。”

我停顿,侧头回他:“好啊,去寻吧。”

自此别过。

经年之后再见,他已成了了济和尚,一个人在城北龙王庙日日忙活,要将那座龙王庙改建成一座佛寺。知他志向的人,都说他瞎忙活,没事找事。可他不睬,坚持五年,终于建成一座小小的善泉寺。他自任住持,后来慢慢收得几位小徒,佛寺也渐渐有了香火。

我不曾问过,这条路是否是他感到适合的路。但见他日益宽心,平静,答案或许已不言自明。

婚礼已经结束,催立太子的谏议计划还未实施。不过赫连境看起来并不着急,就让大家慢慢商议着。几天后,就在这举棋不定的焦灼氛围中,一首童谣在城中悄然传唱起来。

江湖少年郎,皎皎明月心。

朝云马,明华剑,洪浪做骑向东来。

入宫门,居深院,官里不识杯中血。

凤凰翎,锦鸡尾,何辜同源不同命。

同命又何期,天人悲凉血。

天人悲凉血。

朝中许多官员都听闻了这童谣,私下里议论纷纷。

大家自然能看出这是在讽刺君上私德,可说的是哪件事呢?很快,一个曾经被他大力扶植,又不知为何突然放弃,听闻还成了傻子的孩子,浮现在众人脑海中。

接着,这个孩子的故事也不知不觉在坊间流传起来,越传越悲惨。一时间,关于天家狠绝无情的妄言,常常出现在街头巷尾不懂事的孩童口中。

而随着悲惨傻孩子叙事的深入发展,大家忽然发现,三皇子境郡王收养了一名傻子。那傻子时不时会上街游玩,若有人问他是谁,他就说自己是郡王的乖弟弟,哥哥最疼他啦……

坊间将种种虚虚实实的线索捏在一起,编出无数个当今君上的绯闻故事。所有开头都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所有结尾都是凤翎鸡尾不同命。故事中唯一仁善的,就是那个肯收养傻弟弟的三皇子。

编纂之风一起,可谓喧嚣尘上,热闹非凡。终于有一日,福宁殿来人宣口谕,召赫连境入宫。我不放心,虽无召,也跟着前去。

到得福宁殿,还未跨进门,便听到里面传出一阵咳嗽声。门口负责宣召的殿头见我们二人,一时拿不准该不该都唱名通报。然而赫连境不待他开口,直接拽着我进去,那殿头急忙将我们名字一起唱出。

“爹爹,我和哥哥来看你了。”赫连境径直去那个人寝室。

咳嗽声停止了,只听那个人在屏风后怒喝一声:“站住!”

赫连境便停在屏风这头,作揖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臣拜见君上。”

那边缓了缓,片刻后气息听起来平稳许多,但中气仍十分虚弱,唯有怒意盛极:“赫连境,我若不立你为储,你是不是要变着法子气死我,再将你二位兄长都杀了,直接登基?”

闻言,赫连境不慌不忙:“爹爹何出此言?境儿不知做错了什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童谣是你散布的。眼下坊间议论的是那欺君小儿的故事,接下来,是不是该议论到你的虹羽哥哥头上了?再往后,赫连铖赫连珏也会轮番当主角吧?你是不是要让天下人都来审判,朕如何亏欠于你们?”

“什么童谣,境儿不知。”赫连境冷淡道。

“豺狼恶虎!”随着这一声骂,还有一样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被扔出来,砸在屏风上,滚落在地。

赫连境默然不语。

一阵沉默,只有那个人病重不稳的呼吸声。双方对峙良久,里面传出一声疲惫叹息,接着道:“赫连境,我可以满足你所求,但你不要以为这就是胜利。即便朕明日就撒手人寰,你登大宝,也需记住,将来你但凡有一丝如我这般行事,就是输了。你若真厌恨我,就坚持住,不要成为第二个我。”

赫连境仍不说话。

我悄悄望他,只见他脸色铁青,双颊紧绷。正是心中悬着一口气对抗的模样。

反正隔着屏风,里面看不见,我大胆伸出手轻松握住他,如他小时候轻捏我手心那般轻捏他。他吃了一惊,朝我回望。目光相接,他眼神渐渐放松。

这时,又听那个人道:“商虹羽,你在京中已经待了些日子,该回莱州去镇守大营了。择日启程吧。”

“臣……”

“哥哥还未陪我过生日,待我过了生日,哥哥自会回去。”

那边静了静,像是尽力不与他计较,片刻后将我们秉退:“你们下去吧。”

赫连境只动嘴回话,手上一直不松开我。我没办法,只好陪他这般忤逆。而后拉着手走出福宁殿,一直走到很远之外,他才像缓过一股劲来,肯松开我了。

我看向他:“没事了?”

“嗯。”他应道。过一会儿,转头冲我沮丧地撇撇嘴角,说,“我真没用,叫他骂一下,还是又生气,又忍不住自责,怀疑他骂得对。”

自小经受的打压,早成了压在身体与头脑深处的烙印,难免一捏就自然反应,岂是一朝一夕能修正的。我轻抚他肩头,安慰道:“无妨,慢慢来。”

“还是哥哥坚强,心中一丝也不怕。”

“你不是说过吗?因为我小时候过得好。”我的手掌滑至他手腕,手指缠入他指缝中,再次握紧,“回家吧。”

也没有言语,任由我拉着走。

第二日朝会上,那个人主动提出立储一事。提完,一言不发看着朝臣议论,禀奏意见。

百官起初还一个一个出列夸赞心中人选,三位皇子均有人提及。慢慢的大家就不等旁人说完,纷纷赶着发言,被提及的名字只剩下大皇子与三皇子。如此激烈争讨一个时辰后,只剩下三皇子一人。

那个人终于再次开口:“众卿议定了吗?”

百官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准君上这阴鸷又平静的口吻之下到底何意。一时间,都不吭声了。默默各归其位。

“没有意见了的话,朕便依众卿所言,选立三皇子赫连境为储,择日昭告天下,于其十八岁生辰行册封礼。”

他这样清清楚楚将话说出来,朝堂中自然再无异议。无论愿不愿意、服不服,都一一拱手称君圣明。他于皇座之上俯视眼前所有人,那张脸上隐去一切真心实意,叫人只看得到冰冷与威严。

于是,庆元十一年三月底,赫连境终于在这场长达十几年的兄弟争斗中胜出。同时,那个人的饮食起居大都搬到了皇后的坤宁宫中。

庆元十一年五月初五,正式举行太子及太子妃册封礼。郡王府改牌匾为太子府。

三日后,我不得不回莱北了,赫连境如同接我那日一般亲自送我出城。

分别时,他与我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是:“哥哥等我一年,我必将哥哥调回京中。那木图瓦是个堪用之人,下一任莱州兵马都监,便叫他接着吧。还请哥哥操劳一二。”

我颔首应好,回到莱北后立即有意给木图瓦带兵机会,培养他统帅之能。

同年十月,赫连境提前完成了自己的承诺,以监国之权,将我召回京中。

太子监国,意味着君上已无力亲政。

因此,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赫连境离大位只有咫尺之遥。却不曾想,争斗心会激发人多大潜能。那个人即便不能亲政,也始终吊紧一口气活着,像要将什么看个究竟。

于是这一步,我们又走了六年之久。

久到彼此都有些面目全非,久到待他真正登基时,我只想远离宫廷,回归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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