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十一年二月自莱北归京,是我此生第二次进京。距离上次已将近六年。一个逃亡的孩子,摇身一变成为封疆功臣。身披将军铠甲,手持宝剑。城门为我大开,还有人远道出城来相迎。
来的是赫连境。
我颇感意外,即使从奏折批复的话语看,能料到此次归来待遇在表面上不会太差,但赫连境毫不避讳,亲自带队出城等候,还是令我对京中局势多了几分好奇。究竟是多胜券在握,叫他这般无所顾忌。
他道:“商将军,君上命本宫来迎你回朝。”
如此场合,我们都说了些场面话,好叫随行史官有事可记。而后两方人马汇合一道进城,占据大半条金陵主干道,可谓浩浩荡荡。
到得宫门前,需下马而行。队伍各自安顿,赫连境带我入宫面圣,彼此方得一段独处之路。我赶紧问他,先前信中所言“惊喜”,是什么。因拿不准他的邪性,怕只有惊,没有喜。
他笑了,说:“等会儿你见了那个人就知道。”
我再要细问,他也不说。我只好怀着疑虑、悬着心,前往福宁殿。离殿门还有些距离时,碰到奉吉敏。我十分高兴,大步走过去叫住他。
他闻声停步,转身等着我走近,含笑道:“你回来了。”又将我打量一番,欣慰地轻叹,“长大了,壮实许多,好。”
他看着却不大好。面目苍老憔悴不少,此刻手上也端着药盅。我下意识回头瞥了眼赫连境。
这时,他已走到我们二人跟前。对奉吉敏做了个礼,不甚真挚地说:“奉都知又亲自煎药了,君上今日状态如何?”
奉吉敏微微倾身,回答也异常冷淡:“劳郡王关怀,还是老样子。”
赫连境一笑,没说什么。只示意我进殿去。稍后,我便知道那句“见了那个人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昔日那个英武俊美、潇洒非常的开国君主,眼下变成一个形容枯槁,仿佛风烛残年之人。状态看着十分疲惫、虚弱,倚靠在床榻上看折子。目光与动作都显得迟缓,但不放下,好像在较什么劲似的。寝殿中满是药味,昭示着他卧病已久。
我心中疑窦重重,在规矩的距离外站定,向他见礼:“臣商虹羽,参见君上,问君上安。”
他没有丝毫反应。
奉吉敏端上药去,柔声说:“君上,用药了。”
他才稍稍放下折子坐正一些,腾出手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末了,摆手推拒为缓解药苦而煮的甜汤。
这时,赫连境拜道:“爹爹,哥哥回来看你了。”
听罢这话,那个人好像听到什么恶言似的猛然抬眼,目光如淬火一般扫过来。我猝不及防,惊异中有三分心惊肉跳,方才见的礼还未放下,只得仓皇迎上他那样的眼神。
赫连境却显得习以为常,态度甚至有些强硬。大步走到床榻前,直接在床沿坐下,指着我,一字一顿对那个人说:“爹爹看清楚,这才是爹爹的亲儿子。”
这是什么意思?我心下骇然,脑中闪过一些更让人心惊肉跳的可能性。然而未及过多思考,便被打断了。
那个人道:“虹羽,近前来给朕看看。”
我抱着头盔,在他的注视下步步靠近,一直走到床前。
我站定后他仍在端详我,好半晌,叹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对奉吉敏说:“他像我吗?”
奉吉敏也看我一会儿,然后回答:“像。”
他便一副放下心的样子,说:“好。”又对我道,“你远道归来辛苦了,天色已晚,你已请过安,就去歇息吧。别的事,来日上朝再叙。”
我颔首:“遵命,那臣告退了。”
他听罢,忽而笑了:“还是性格像。”
这也是对奉吉敏说,奉吉敏哄孩子一般点头称是。
接着赫连境就将我拉走,离开这福宁殿。待走出很远,忽然快意地大笑,便笑边看我,用眼神问:“如何?”
“这就是惊喜吗?”我有些茫然。
“这是惊喜的一半,另一半是他沦落至此的原因。”
“原因是什么?”
“哥哥到我府上来,我慢慢说与你听,带你看看。”
赫连境的郡王府在皇宫北面,与朝中许多贵族府邸一样,是在前朝建筑的基础上改扩而成。与他招摇的名声不一样,这王府修得中规中矩,无格外排场,也没有特别的品味体现,只是一座普通的,符合他身份的宅子。
只有一处,我很快意识到改建颇多。
那地方我一踏入便感到熟悉,可起初没想起来,待坐下来,经他兴致勃勃提问,才恍然大悟——眼前宅院布局与装潢,是模仿从前清涧山庄祖父母那别院修的。只是周遭地形地貌差别甚大,不能全然复刻,是以我只觉熟悉,未能立即认出。
这的确有心了。我忍不住轻笑,又感到肉麻,小声嗔道:“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做什么。”
“哥哥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那就是害羞了。”
“赫连境,闭嘴。”我佯作恼羞。
他心满意足一笑:“哥哥以后住在我府里吧。”
“以后是什么时候?”
“从今以后,至死方休。”他顿了顿,“不,死后也要住在我身畔。”
“油嘴滑舌,尽在这里说些天方夜谭。听闻你与绾擎定亲一事闹得轰轰烈烈,坊间都在传你们的爱情佳话,我进京路上,不少听说书人演绎。你也是靠这么些动人骚话,将故事闹出那番阵仗的吗?”
闻言,他双目微瞠,抓住我的手:“哥哥都听了什么演绎?不会当真吧?我与绾擎姐姐乃战略合作,我信中也曾交待过的,只是详情曲折,述来麻烦,才不曾细说。哥哥莫要听信坊间谣传……”
他紧盯着我,这张经年未见的脸如此真切地凑在我眼前,叫我不禁有些许失神、惆怅。自入城起,我一直来不及细看他面貌,分辨他过去一年的变化,直至此刻,才得以亲近地面对面。
忽然间,我有些冲动。便抽出手,揽过他来,闭眼吻上去。他安静极了。有一阵子好似忘记呼吸,任由我牵引,至分开换气的间隙才调整好,而后又来索取。
无人再浪费时间说话,只这般来回主动要。我脑海中想起曾经与他撞破的,昭表姨和商翦的重逢。原来他们那时是这种感觉——话语无法填平别离时光,只好以这亲密求索来倾诉相思与爱恋。
不知过了多久,这纵情才堪堪停下。赫连境看起来容光焕发,眼神灿亮如星,抱着我撒娇:“哥哥会住在我府中的吧?”
“臣宫中那方小院的人早已被调走,屋舍冷落,如何住人?看来只能请殿下收留了。”
他立即兴高采烈,在我脸上又亲一口。
我已寻回理智,唯恐他要白日宣淫,忙将他推开去,问道:“惊喜的另一半是什么,你不是说让我看看?”
“哥哥还是关心他人多过我。”他嘴上故作埋怨,行动上却积极,透着三分叫我看好戏的邪恶兴致,带我前往府邸另一院落中。
在那里,我见到了赫连樾。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见到他,我便知道那个人先前为何要细细端详我,纠结我长得是否与他相像。因为这孩子,与赫连一族的样貌相去甚远。若非两年前他殊异于今日,那么那个人就是眼盲心瞎了,才会将其认作自己血脉。
我也一瞬间就明白,那个人犯了多大的错,给自己找了多大的屈辱。
同时,心里涌起无数求知欲:他是何时发现自己认错了种?怎样发现的?当时都有谁在?他为何没有将这欺君之人处死?这人怎么藏在赫连境府中?过去两年中,金陵城到底发生了多少精彩奇闻?
我转头看赫连境,有些迫不及待了:“快说来我听。”
故事要从更早的庆元九年说起,那是我无缘近处见证的、赫连境的崛起与夺权之路。但这条道路的起点,是我与他一起在莱北踏出的那一步。
因有莱州平患之功,又有我坐镇莱州军长期主持边族收服一事,他甫一入朝,起点就比两位兄长高。加上他总表现得落落大方,每每议政常有机敏之见,就很快得到朝臣的青睐与拥护。
君上起初对此很是自豪,因为这正如他新展示了一份作品,自然喜欢收到赞赏。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份作品比前两份都不易控制。
赫连境野心勃勃,不事遮掩。不但迅速广纳幕僚,还公开在朝中结党,六部之中皆有要员与他相交甚密。可其种种结党又不涉营私,往来光明公开,理由不是兴趣相投,就是政见一致。聚在一起也只是寻常谈笑,并无非分密谋。
君上也好,两位兄长也罢,谁能阻止他以志趣交友,因贤德取人心呢?纵使这些交往必将助他夺储,可鼓励三个皇子各展其能,以便取贤立之,不正是君上这些年的意思吗?哥哥们做得,他有何不可?
他不过是在父亲的游戏规则下,做得更快更好,更有筹谋。
“我原以为,我做得这般出色,总该能讨他欢心,得到一番赞扬与奖赏了。这是我自小以来就在追求的事,渴望他对我满意,说我比哥哥们都好。可是,直至他将赫连樾接回,我才知道,他永远不会将我与赫连铖、赫连珏都想要的那句肯定,给予任何一个孩子。他要的,就是我们像驴追赶垂钓于眼前的烙饼一样,永远追赶他那看得见摸不着的终极大赏。”
“太子之位。”
“正是。”
呵。我冷笑一声:“但他不会轻易立储的,并非担心所选之人不是最好那一个,而是他还年轻,不愿有一个确定的人盼着他死。”
赫连境听罢这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光亮,说:“哥哥所见,与赫连铖略同。”
是的,赫连铖,曾经最突出的储君候选人,也最防着赫连境,其母族不惜在他尚是孩童时就痛下杀手的人,如今已与赫连境在对抗父上一事上结为同盟。
那个四皇子赫连樾与其母亲常妃,最终败露,就是他们二人联手所为。
庆元九年夏,那对母子横空出现。
他们是奉吉敏亲自去庐州接回的,此前无人知晓他们存在。二人一进宫,便入主离福宁殿最近的安华宫,随后母亲立妃,孩子赐名。稍差一步的,是还未昭告天下,只在朝堂公布。君上欲待孩子年满十六,再行正式认子仪式。
赫连樾时年刚满十四,距离那个仪式还有两年。君上给予他其他孩子都没有的隆恩盛宠,不但常宿安华宫,还指派叶怀章先生单独给他授课。此外,更是积极为他操心婚配。
庆元十年二月,当赫连境来信告诉我,他的婚事被提上日程时,那小他两岁的赫连樾,早已将朝中适龄贵女都相看过一遍了。只是各朝臣都不愿自家女儿嫁给他,才未落定。
待提出赫连境婚事,名单上出现绾擎时,那个人立即像发现漏网之鱼一般,要将绾擎许给赫连樾。这才使绾擎想选择赫连境,为此不远千里到莱北找我。
赫连境说:“当时就是瞎子也看得出,他倾力扶植那小孩儿,是要恢复被我打破的皇子之间的声势平衡。我正气急,有一日,赫连铖上门来找我,说他追查到常妃欺君。她当年所怀龙胎,在君上离开不久就滑胎了,如今的赫连樾是她从不何处抱来的。这么多年,因其养在庐州,父子不得见,就这样瞒天过海。这消息于我大益,我当即决定与他联手。不久后,便选了个日子戳破这一切。”
“大皇子为何助你?”
“他不是助我,他是看不得赵后受折辱,要为母亲报仇。何况,他才是受那个人折磨最久的孩子。为得父上一句认可,他比我付出的努力多得多。你猜,此刻我们兄弟四人,谁才最恨他?”
话已至此,哪里用猜。
“大皇子早已受够了。”
“不错。到头来,他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恨他。”
“你们是怎样揭穿那对母子的?他的身体怎病坏至此,难道是被气的?”
“这……”赫连境意味深长一笑,道,“与我的事一样,'皇后不曾参与'。”
闻言,我大惊:“此话何解?”
“他身体病坏,乃是中毒所致。此番中毒,又是因他经年夜宿安华宫。常妃日日所用的一款香,与他平素爱吃的药膳相冲。他在安华宫住,便在安华宫吃,整年下来,毒入经脉,难以清除。”
“这听来像个意外。”
“确实。不过,听闻他那款药膳是赵后早年间亲手调配的,是他们夫妻恩爱的象征。他常年食用,并非真为健体,只是一种彰显帝后和睦的手段。可为何这样巧,就与常妃的香相冲?须知,六宫日用分配,是皇后分内事。”
“可她不是因深受打击,渐怠后宫事务吗?听闻如今是尹妃与萧妃代理皇后之职。”
“是啊,正是因此才查不到她身上去。可是,她真的会就这样遁入佛堂不理世事吗?她为赫连铖争了半辈子,真会因为那个人多个女人、多个孩子,就心灰意冷到那地步吗?”
“你所言不错,可这些猜测,必是无法被证实的。”
“唉。”他深叹一口气,默然片刻,又低声道,“去岁我才知晓,赫连珏的腿疾与赵氏也脱不开干系。我与赫连铖联手后,原也想拉拢赫连珏,但他心中有恨,绝不愿与赫连铖站在一道。”
竟然还有此内情!我初听惊讶,稍一想,又不意外。只觉唏嘘,不知能发表什么感慨。便未置一词,接着问揭穿常妃母子一事。
他顿了顿,略作思忖,说:“此事倒是没什么大意思,去岁端午城中赛龙舟,他又带孩子们及常妃一道微服出宫,席间欲将绾擎姐姐与赫连樾强凑鸳鸯,绾擎姐姐被烦得腻歪,直接跳了河。我自然跟着下水救她,两人皆成落汤鸡,便在城中客栈暂住,请了民间大夫来诊治。当时,常妃点香助我们凝神,赫连铖提议赐他那副药膳给我们补补。待那民间大夫一来,闻香又验食,这毒便揭露了。他自然大惊,盛怒,要对常妃问罪。之后趁着他下旨彻查,我们便将常妃那欺君之举捣出来了。”
“如今常妃呢?”
“赐死了。”
“那赫连樾,怎么留下了?”
“那人不愿与百官承认自己认错了,因而将此子留了一命。但他也不愿意见到他,更不愿意将来兑现十六岁认子仪式的承诺,于是对他赐毒,将他毒傻了。后宫无人肯照料一个傻子,我便求了个恩典,将他带回来看顾一二。”
那个人不杀他,竟是如此诡诞的理由。我不知作何感想。然而想到那个人怒火滔天,又不愿丢了脸面的样子,还是险些笑出来。
不过对赫连境所为,我有些不解:“你讨他回来作甚?”
“不知道,或许是想作件善事,积积德吧。”赫连境促狭一笑,信口胡诌。末了,长叹一口气,有些疲累地说,“这两年的事,大抵如此了。”
“非常精彩,可惜民间无从得知这等秘辛,只能传一传你与绾擎情比金坚的故事……双双跳河,果真感天动地。”我故意揶揄道。
“哎呀!”他怪叫,“就知道哥哥要挑这笑话。”
“怎么是笑话,多高明。”
“哥哥别说啦,我知错啦,今夜定好好补偿哥哥。”
“你!”我真恨自己没事嘴贱瞎逗他,忘了他是个不要脸的。
他见我吃瘪,咯咯笑着抱过来,将下巴枕在我肩头。我感到他的疲累更沉重了,也不再逗他。彼此相依而靠,默默无言,聊做休息。
将方才所听细细捋下来,我心中生出一种淡淡的、愁消怨散的感觉。只因更加真切地体会到,在那个人的权柄下,没有人更幸运一些。此生投胎成为他的血脉亲眷,算我等倒霉。
此刻,我与赫连境都不由得将视线投向花园中的赫连樾。先前不知他被毒傻,还没有注意到他神态空白,举止呆滞。此刻有意观察,才发现他安静无声的样子,原是痴傻之状。
忽然,赫连境问:“哥哥,你想和他说说话吗?”
我听了,一愣,心下瞬间还是涌起一丝抗拒。刚刚以为的愁消怨散,倒好似一时假象。
赫连境见我反应,又立即道:“算了,哥哥还是不要接触这些不愉快的东西,我们回去吧。哥哥晚膳想吃什么?我叫绾擎姐姐一道来。”
“都可以,殿下爱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哥哥可真好养。”
这日酉时,郡王府家宴上菜已上齐好一会儿,才闻一个声音自门外由远而近:“我来了!抱歉,白日有事耽搁,未能出城迎你。”
是绾擎,话是对我说。
她脚步匆匆,带着一身这个时节不该有的,热腾腾的气息。大步来到饭桌前,先将手中弯刀放下,而后自顾自到了满杯的茶水。一口喝完,才得空与我对视,朗然一笑。
“虹羽,欢迎回来。”
见这笑容,我心中对她长久以来的担忧终于平息了。她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因负心伤而持重的少女,变成一名真正顶天立地的女将,躯体中裹着一颗不会畏惧人世间任何崎岖磨难的灵魂。
我亦笑着回她:“谢谢欢迎。”
打过招呼,她大方坐下来,扫一眼菜色:“太好了,我都忙得饿坏了!如此盛筵,正合我意。”
赫连境十分卖乖地接道:“姐姐和哥哥都辛苦啦,多吃些吧!”
“可别拿这声姐姐同你的哥哥放在一道,我听着怪发毛的。”绾擎一脸嫌弃,忽而好像想到些什么,又吸一口凉气,嫌弃顿时变做苦脸,惊呼起来。
“天呐,赫连境!再过半个月我就要嫁给你了,我这姐姐与虹羽这哥哥,居然真是没什么两样!这是何等伤风败俗之事啊!我原可是循规蹈矩的好女子,瞧你们将我扯入什么乱局之中……”
话语虽如此,口吻却是活泼亲密的。我与赫连境皆明白,她是在向我们说,她可以接受我们。自今日起,我们便结为同舟共济的一家人。
这份家人之谊,远比与宫中那些人真挚得多,可靠得多。
此行后来的日子,我果真一直住在郡王府中。往后几日,每天以莱州军兵马都监之职上朝,散朝后若有召,便去福宁殿议事。若无事,就回王府。那个人并无特别反应。
到三月,京中陆陆续续又热闹几分。因境郡王殿下大婚之日将至,他的干舅舅刘敬节自凉州归来,他的大舅子自荆中归来。还有一个人也远道入京来参加婚礼,庐州周济苍。
而我于一个午后,在京城街头偶遇了拂云师父。起初,她掩藏了气息悄悄在远处看我,后来不知为何改变主意,不再掩藏,而直接上前来。
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哎哟,小虹羽竟出落得这般风华倾城,我还以为见了二十年前的商翦师兄呢。外甥似舅,可真不亏。”
而我看着她,呆在原地,忘了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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