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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录音棚那次见面后,玄凌云的“偶遇”变得更频繁了。

任一去图书馆查资料,刚找到空位坐下,玄凌云就端着一摞专业书走过来,语气自然:“这里有人吗?”;任一在食堂排队打饭,转头就看见玄凌云站在身后,手里捏着和他一样的餐盘;甚至连上课路上,都能在教学楼的拐角“碰巧”撞上。

次数多了,任一难免觉得奇怪。

“学长,我们最近是不是太有缘了点?”一次在配音教室外碰到,任一忍不住问道,手里还捏着刚从玄凌云那里借来的《声音表情控制指南》。

玄凌云的脚步顿了顿,耳尖悄悄发烫。他避开任一的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学校就这么大,碰到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天提前半小时蹲点在任一可能经过的路线,是怎样一种既期待又恐慌的心情。

他想靠近,想以“玄凌云”的身份和任一多说几句话,想让对方看到那个会在早餐店纠结加不加糖、会在雨天跑着躲水洼的自己。可每次走到任一面前,那些排练好的话就卡在喉咙里——他怕自己说错话,怕那些藏在“云境”面具下的、不够完美的棱角,会吓跑这个把“云境”当作信仰的人。

从小父母离异后,他就学会了察言观色。后妈摔杯子时,他要装作乖巧懂事;父亲皱着眉看成绩单时,他要考到年级第一才能换来一句敷衍的“还行”。他像一株在夹缝里生长的植物,拼命舒展枝叶,只为了得到一点点阳光——那些来自外人的、基于“完美”的赞美,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云境”就是这样诞生的。他模仿着大众喜欢的沉稳、温柔、永远不会出错的模样,把所有的冲动、任性、甚至是爱一个人的笨拙,都藏进“逐光者”这个小号里。

可现在,他想把真实的自己摊开在任一面前,却像个第一次登台的新手,紧张得手足无措。

这天晚上,任一结束直播后,习惯性地点开后台消息。

【主播今天配的那段少年音绝了!比早上食堂的糖包还甜!】——来自“逐光者”。

任一看着这条留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这几天“逐光者”没再贬低“云境”,语气也软了很多,甚至会记得他昨天直播时提过喜欢吃食堂的糖包。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敲下一行字:【你今天怎么没怼我偶像?】

没过几秒,对方就回了:【谁说我怼他了?我只是觉得,你不用总盯着别人看,你自己就很好。】

任一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想起白天玄凌云把书递给自己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那瞬间的温度烫得人发麻;想起玄凌云指导他调整气息时,弯腰靠近的距离里,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可转头看到“云境”的直播回放时,那种崇拜感又会重新涌上来。

两种感觉在心里拉扯,像被两只手往不同的方向拽。

【对了,】“逐光者”又发来一条消息,【你上次说喜欢的那个广播剧番外,我找到资源了,要不要发你?】

任一愣了愣。他只在三天前的直播里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对方真的记在了心上。

【……要,谢谢。】

【不用谢!不过有个条件。】

任一挑眉:【什么条件?】

【明天直播能不能唱首歌?就唱你上次跑调的那首《星光》,我觉得跑调的版本更可爱。】

任一看着屏幕,耳根突然发烫。他想起上周直播时唱错了三个音,被“逐光者”用刷屏的“可爱”淹没,当时还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现在却觉得那点笨拙的热情,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才不唱,丢死人了。】他回了个傲娇的表情包,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关掉聊天窗口后,任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起“云境”直播时永远从容的侧脸,也想起玄凌云在食堂抢最后一个糖包时,眼里闪过的孩子气;想起“云境”指导配音时的专业冷静,也想起“逐光者”为了维护他,和黑粉对骂时敲错字的着急。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那个高高在上的、完美的“云境”,和那个有点幼稚、有点执拗,却总能精准戳中他心事的“逐光者”,在他心里的分量,正在一点点发生倾斜。

而此刻的玄凌云,正对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傲娇的表情包,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眼里,像落了一片细碎的星光。

他小心翼翼地保存下任一回复的每一条消息,像珍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再等等,”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再给我一点勇气。”

至少现在,能以“逐光者”的身份,陪在任一身边,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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