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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任一的直播渐渐有了起色。

或许是玄凌云那些“偶遇”时的指点起了作用,或许是“逐光者”日复一日的碎碎念给了他底气,他的配音技巧肉眼可见地进步着,直播间的常驻观众也多了起来。

这天直播结束后,他照例点开“逐光者”的消息。

【今天那段哭腔绝了!我录下来当闹钟了,保证每天早上都能笑着醒来(不是)。】

任一看着括号里的小字,无奈地笑了。他现在已经习惯了“逐光者”这种别扭的关心,甚至会主动分享些直播外的事。

【刚和林柚去买了奶茶,她非要给我加双倍珍珠,现在嚼得腮帮子疼。】

【珍珠哪有你甜。】对方秒回。

任一的指尖顿了顿,耳尖泛起热意。他没接话,转而敲下一行字:【说起来,你一直问我为什么那么崇拜云境,想知道吗?】

屏幕那头的玄凌云心脏猛地一跳。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其实他早就想问了,却又怕听到那个答案——怕任一喜欢的,只是“云境”那层光鲜亮丽的壳,怕自己那些藏在壳子里的、不够体面的过往,永远没机会被看见。

【……想。】他最终还是回了一个字。

任一的消息隔了几分钟才发来,带着点回忆的温度:

【我高中时很内向,说话声音小,总被同学笑。有次学校搞文艺汇演,要求每个班出个配音节目,没人愿意带我,我只能自己躲在操场角落练。】

【那天傍晚下雨,我没带伞,台词又总念不好,急得蹲在树下哭。手机里刚好在放云境配的一段独白,他说‘就算声音会发抖,也要让全世界听见’。】

【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人把台词配得这么有力量啊?好像那些藏在我心里说不出口的话,都被他说出来了。后来我就跟着他的录音练,慢慢敢在人前开口了……说起来有点傻吧?】

玄凌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微微颤抖。

那段独白他记得。是三年前配的一部校园广播剧,主角是个和任一很像的内向少年。他当时对着剧本录了十几遍,总觉得差点什么,直到想起自己躲在房间里,听着后妈在客厅里抱怨“养个闷葫芦有什么用”时的心情,才终于找到了感觉。

他从没想过,那段带着自己隐秘心事的配音,会在另一个城市的角落里,成为照亮别人的光。

【不傻。】他回复,指尖有些发颤,【一点都不傻。】

【是吧?】任一发来一个笑脸,【所以我总觉得,云境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他好像什么都懂。对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和他在一个学校呢!就是玄凌云学长,你知道吗?】

玄凌云的呼吸顿了顿,指尖悬在屏幕上。

【……听说过。】他慢慢敲下三个字。

【他人超好的!】任一的消息带着明显的雀跃,【今天在图书馆还帮我改配音稿了,虽然看起来有点高冷,但指导的时候特别耐心。说真的,能和偶像在一个学校,还能得到他的指点,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做梦。】

看着“偶像”两个字,玄凌云心里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

甜意是真的——任一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说着崇拜,说着感激,那些话像温水一样漫过心尖。可恐慌也是真的——任一喜欢的是“温柔耐心”的玄凌云,是“什么都懂”的云境,这些都是他精心维持的模样。

如果任一知道,那个在图书馆帮他改稿子的“高冷学长”,和那个在屏幕后发“珍珠哪有你甜”的“逐光者”是同一个人,还会这样坦然地分享心事吗?

他想象了一下任一发现真相的表情,可能是震惊,可能是失望,甚至可能觉得被欺骗……心脏突然抽紧。

【那你……很喜欢他?】他鬼使神差地问,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任一隔了很久才回复,久到玄凌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算是吧。】后面跟着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包,【不过和崇拜不一样啦。就是觉得……能和他靠近一点,挺开心的。】

玄凌云看着这行字,突然笑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原来靠近是开心的。

可他偏偏不敢让任一知道,自己早就以另一种身份,靠得那么近了。

他关掉聊天窗口,走到窗边。夜空里挂着几颗疏星,楼下的香樟树在风里轻轻摇晃。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任一那句“挺开心的”上。

甜意还没在心里捂热,就被更深的迷茫淹没了。

他既希望任一能喜欢“玄凌云”,又怕这份喜欢建立在“云境”的滤镜上;既贪恋“逐光者”身份带来的自在,又怕这份隐瞒会成为日后的刺。

好像无论选哪条路,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玄凌云拿出手机,点开“逐光者”的账号主页,看着那个只关注了“任一”的列表,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现在,还能以这个身份,听他说说话。

只是这份靠近,藏着太多不能说的秘密,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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