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竞睡醒之后精神好了不少,等他坐起来,看清了室内的装潢,才发现沈书竟是把他带到了缦月半岛的别墅。
沈书名下的房产多到数不清,对方曾经拿了一个长长的单子给他,大意就是随便挑选,不过谢竞对此并不感兴趣。
两人在一起之后,如果是一起,就会住在A大附近的宸云,如果因为工作原因不在一块儿,谢竞会住在教师公寓,沈书往往是回到这里。
谢竞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走极端,要给爱人留出空间,这里更像是沈书的私人领域,因此谢竞很少会过来。
房子的主人此时并不在,谢竞没有动房间里的东西,径直走进了浴室。
浴室中已经摆好了洗漱用品,谢竞简单冲洗后就穿上了摆放在床头的干净衣物,这不是他昨天穿的,但每一件的大小都出奇得合适。
往外面走的时候路过了衣帽间,无意一瞥,谢竞就发现了与周围其他衣服风格格格不入的衣服,占据了衣帽间将近三分之一的空间。
或许是因为流感的原因,谢竞觉得胸口闷痛,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离开了卧室。
别墅里面十分安静,谢竞很快就捕捉到了沈书的声音,对方正在书房开会,谢竞隔着半开的房门远远望了一眼,没有打扰对方,继续向楼下走去。
楼梯旁是一个巨大的展示架,谢竞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感慨过沈书的收藏之丰富,里面有许多精美的工艺品,谢竞也很喜欢。
走到二楼和一楼的交界处,谢竞停下了脚步。他根据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在展示架前寻找了起来,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展示架的最下方有一排专辑,夏远的专辑。
与夏远私服风格相近的衣物,别墅后面的巨大钢琴房,墙壁上挂着的各类乐器,还有这一排专辑。
原来那天不是他第一次听到夏远的名字,这个地方处处都是对方的名字。
谢竞也不清楚他是怎么走到钢琴房的,站在被阳光照亮的钢琴前,在一道道光影之中,他好像看到了沈书给他弹琴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沈书坐在钢琴凳上对着他笑。
“怎么样?我弹得好不好?”
“非常好。”
“你就是在哄我。”沈书的手指随意地在钢琴上敲击着,“我小时候可受不了枯坐这么久练琴,学到一半儿就放弃了,被我爸追着批评了好几天。”
“但我听起来觉得很好听,没学很久就可以弹成这样,很厉害。”
沈书很高兴,眉宇间是掩盖不住的小得意,“你喜欢听这些么?我有认识的人,钢琴弹得还不错,以后让他演奏给你听。”
谢竞只是喜欢和沈书在一起,钢琴曲倒不那么重要,于是他继续闹着让沈书给他弹琴,也没有继续追问。后来有知名钢琴家巡演的时候,他还留意着,带沈书去听了,听对方为他科普相关的知识,也很有趣。
不过此时的他已经知道那时候沈书说的人是谁了,再也不想听钢琴曲了。
谢竞在琴房里晒了会儿太阳,沈书的会议还没有结束,考虑到对方的习惯,大概率开会之前没有吃东西,谢竞又进了厨房准备他们的早午饭。
因为生病和吃药,谢竞没有胃口,给自己做了碗素面。随后从冰箱里拿出了海鲜,沈书很喜欢微微辣、又有些酸的海鲜面,不过沈书胃不好,谢竞通常不建议一早吃味道这么重的东西,今天是个例外。
正弄到一半的时候,谢竞听到了门铃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是萧致,还有沈书的其他几位朋友。
“谢老师,好久不见,打扰啦。”萧致率先打了招呼,“我们来找沈书,他人呢?”
“沈书在开会。”
“周末也开会,这有了公司的就是不一样。”
谢竞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萧致的话,依次与萧致后面的三个人打了招呼,直到他看到因为看垂在墙外面的藤蔓月季而姗姗来迟的夏远时,笑容又深了几分。
如果网上的介绍没有错,月季是夏远最喜欢的花。
萧致原本都走到院子中间了,无意中瞥见门口的夏远,有一件十分久远的事情被他从记忆深处挖了出来,立刻走了回去,帮两人做起了介绍,“谢老师,这是夏远,我们之前的同学,最近刚刚从国外回来。”
夏远觉得萧致搭在他肩膀上的手非常用力,十分古怪,他瞪了萧致一眼,然后和谢竞打招呼,“谢老师,我是夏远,很高兴认识你。”
“久仰大名,我是谢竞。”谢竞看着萧致有些不太自然的神情笑了笑,“快进来吧。”
几人在客厅落座,谢竞给几人准备好饮品和水果,就继续去忙刚刚没做完的饭。
夏远喝着咖啡,无聊地四下观望时,意外发现了展示架上摆放的自己的专辑,他还以为是眼花,走近一看还真是。
看着坐在餐桌前独自一人吃饭的谢竞,夏远若有所思,仿佛不经意地感慨了一句,“没想到这么久之前的专辑沈书这里都有。”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另外几人,听到夏远的声音也走了过去,自然而然地接话道,“你们之前关系不是贼好么,当年一起组乐队多酷啊!”
“之前在E国的那场演唱会,本以为能和你们聚聚,结果身体原因取消了。”
“是挺遗憾的,我们当时都准备去了,我真觉得E国的医疗水平不怎么样,一个小病把你弄成那样,回来发展也是一件好事。”
当朋友说出沈书和夏远关系很好、又自顾自聊起来的时候,萧致就想要澄清和制止了,毕竟事实没有到这样的地步,而且这里是谢竞的地盘,需要顾及主人的想法,不过萧致还没说出口,就发现谢竞已经准备离开了。
实际上刚刚谢竞自己吃饭的时候,萧致就觉得古怪,但又想到沈书开会不知道开到什么时候,没准这是两个人说好的,就没多想。
但看此时,谢竞准备离开,他直觉这两个人有大问题了,萧致赶忙叫住了谢竞,“谢老师,今天周末,还要回学校么?”
“嗯,快要年底了,事情比较多。”
“这样啊,我的司机就在外面,让他送你吧,这边不好打车。”
“不用,你们聊吧,我自己过去就好,正好透透气。”
萧致还想拦,但看谢竞已经决意离开,只好作罢。
*
在钢琴房晒太阳的时候觉得阳光非常暖和,但在室外,即使暴露在阳光下,谢竞还是觉得很冷,或许他刚刚不应该拒绝萧致的好意,为难自己的身体。
等谢竞好不容易坐上车,还没暖和过来,就接到了沈书的电话。
“谢竞,你在哪儿?”
“回学校的路上。”
“身体好些了么?还在发烧么?”
“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抱歉早上临时有个会,已经开完了,你让司机掉头回来,我送你。”
“不需要了,沈书。”
话筒中骤然安静了下来。
“沈书,我们分手吧。”
耳边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谢竞握着手机的手愈发用力,想要压制住手的颤抖,却并不管用。
沈书一直没有回答,谢竞本想再重复一遍,却发现刚刚那一句就已经耗光了他全部的力气。喉咙中泛起了血腥气,眼前也变得模糊不清。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不同意。”沈书强压着颤抖的声音和翻涌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你需要给我理由,谢竞,你需要给我理由!”
“我不想做替身,这个理由可以么?”
“你说什么?”
“夏远。”
谢竞耐心等待着,对方却没有再说话,他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人难过到极致也是会笑的。也因此,谢竞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我会尽快搬出去,该还给你的,我后面会联系郑琦……”
“我们谈谈,谢竞。”沈书立刻打断了对方的话,“我来解释。”
短暂的沉默后,“可以,我听你的解释。”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平静,但实际上都处于情绪崩溃的边缘,他们默契地将谈话时间放在了第二天。
阳光明媚的周日,地点就在他们平时住的地方。
沈书一进门就发现了明显的不同,一夜之间,属于谢竞的东西都消失了,对方正坐在沙发前,面前的茶几上还放着一个不大的盒子。
“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近,不用急着搬走,你的房子不是还没装修好?”
“没关系,我住在宿舍就好。”
之后谢竞就没再听到沈书的声音,对方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关门,楼道里的冷风吹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好不容易凝聚的暖气,气氛更加冰冷凝滞。
谢竞叹了口气,“过来坐吧。”
“嗯?嗯,好。”
沈书落座后,谢竞将他从外面带的一杯咖啡推到了沈书面前,比起其他饮品,沈书更偏爱咖啡,尤其是苦的不得了的那种,而没有奶的咖啡对于谢竞来说难以入口。
他们在方方面面,都有太大的差距了。
沈书握住了纸杯,咖啡的温热透了过来,冰冷的指尖慢慢恢复了知觉。看着谢竞冰冷的神情,沈书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按照自己打好的腹稿,跳过了无意义的寒暄和撒娇,直奔主题。
“谁跟你说的,夏远的事情?都说了什么?”
“你。”
“嗯?”
疑惑的神情不似作伪,看来沈书那天确实醉了,谢竞解释道,“那天你喝醉了,说我不是夏远,不能碰你,喊了一路夏远的名字,你可以向郑琦或者司机求证。”
沈书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我喝醉了,那句话一定不是我的本意,不对,不对,我不可能说那样的话!”
“很抱歉,后面又请人调查了你和夏远的事情。”谢竞顿了顿,他对于沈书喝醉时到底想要说什么已经不那么在意了,他更在意的是,“你一开始追求我,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么?”
沈书有太多话想要说,他在谈判桌上有多么巧舌如簧,此时此刻,迎着谢竞的眼神,他就变得有多么拙舌,脑海中推演着千百种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始说起。
因为太重要,所以处处掣肘。
“我只想要一句话,你追求我,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他么?”
“我最开始注意到你,确实是因为你长得像他。但是我喜欢你,爱上你,都与此无关。谢竞,我可以肯定,我爱的是你,是你这个人。”
“所以,你一开始确实将我当个替身。”
“不是的,谢竞,话不能这么说……”
“你说,是因为我生病而取消去E国的行程,是这样么?”
“是。”
“真的是这样么?”谢竞笑了笑,继续追问一个答案已经很明确的问题。
“我去E国是因为一个项目,顺便和当年几个一起搞乐队的朋友小聚,他们提议去听夏远的演唱会,但是我收到你生病的消息后,就立刻推掉了所有行程!”
“谢竞,你不要将这些事情摆在一起看,很多事情就是巧合,但是这么多年,我们的相处不是假的,你不能因为这些就忽略这一切!”
“如果你是替身,我会那么黏你,那么听话么?我为什么要跟你发生关系?我不至于做到这一步。”
话音一落,看着谢竞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沈书顿时惊出一身冷汗。纷乱的记忆涌入脑海,原来人在极度恐惧时,竟会想起那么微不足道的细节。他忽然想起了近乎被他遗忘的事情,想到了他们第一次的时间,或许他刚刚不该提。
“这正是我想要问的下一个问题。”谢竞紧紧盯着沈书的眼睛,“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因为夏远公开有了男朋友,是么?”
“不是!”
“你别墅里面的钢琴、乐器、月季、衣服,都是给他准备的,是么?你那晚没能接到我的电话,也是在他的接风宴上,是么?”
“不是!不是!都不是!”
“我没有接到你的电话是我没有听到,那个房子是我上学时候就装修好的,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扔掉,我可以删掉和夏远的所有联系方式,我不会再见他!”
“谢竞,我喜欢的是你!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自己喜欢的是谁!”
自始至终,谢竞的表情和语气都是平稳而冷静的,沈书也终于意识到现在的解释于事无补,他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尖锐极端的情绪,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我可以道歉,谢竞,你想让我怎么样都可以!”
“但是求你了,谢竞,我求你,不要这样……”
“沈书,我们交往了三年,我想你也比较了解我,也知道我最在乎什么。”
谢竞垂眸看向茶几上的盒子,里面装着这几年沈书送给他的东西,大到房产汽车,小到手表饰品,谢竞从未用过,他觉得沈书本身比这些东西要重要太多太多了。
他贪心地想要永远将沈书据为己有,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唯一的财宝,其他东西都不敢再奢求。
他一直以为,他们会永远携手走下去。
“很抱歉,我已经努力了很久。”
“但我还是无法忍受,我的爱人,透过我在想另一个人。”
“我们……”
迎着沈书通红的眼睛,谢竞张了张嘴,最后的几个字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爱你,谢竞,我的心,我的人都是你的,你希望我怎么做?”
“我最初的某些想法是错的,我做错了,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我没有将你当作谁的替身……”
“我现在头好痛,谢竞,你等等我好么?我都可以解释,好不好?”
“我爱你,沈书。”谢竞走到沈书身前蹲了下来,轻轻拭去了对方眼角的湿润,“但是,很抱歉,我暂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就让它停在这里吧,好么?”
“你爱我,你爱我为什么不信我说的话?”沈书握紧了谢竞的手,脸颊贴在对方的手心,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你为什么不信我的话!”
“沈书,好好照顾自己。”
房间中安静了下来,直到谢竞离开,准备关门时,沈书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清。
即便养了这么久,谢竞还是觉得对方瘦弱,他没有将对方照顾好,他也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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