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再次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人了,他猛地坐了起来,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和别人交流的谢竞,才松了口气。
几乎同时,谢竞也看了过来,沈书几乎条件反射地检查起自己的着装,不自在地整理着领口和衣袖被压出来的细微折痕,余光看着谢竞向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不过对方似乎不准备和自己说话。
眼看着谢竞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沈书率先开口叫住了对方,“谢竞。”
谢竞已经穿戴好,闻言看向了依旧端坐在桌前的沈书,“沈总。”
“……”
沈书原本想说的话一下子被这么冷淡的称呼给噎了回去,似乎每次见到谢竞,他的语言系统就会崩溃,沈书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听妈说了那天的事情,麻烦你了。”
“客气了。”
“听说你那天请他们吃了饭,今晚……”
“师兄,你忙完了么?”
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沈书的话,沈书闻声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之前没有见过的年轻男人,对方的样貌和衣着都十分普通,但气质干净,看向谢竞的笑容中带着崇拜还有喜悦。
沈书收回了目光,死死地盯着谢竞。酸涩好像一根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心里,不停地搅动着,让每一次呼吸都泛着隐隐的刺痛。
“抱歉,久等了,刚刚问问题的人比较多。”
“师兄今天的汇报很精彩,我也有不少问题想问,师兄别嫌我烦。”
闻言谢竞也没有多说什么,自始至终,他的精力都放在沈书身上,“沈总,我还有事,先走了,再会。”
沈书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昂贵的西裤皱了起来,腿上的刺痛将沈书的神智拉回来几分,他想要将谢竞留下,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一张口,喉咙突然刺痒起来,没说出口的话变成了沙哑的咳嗽声。
而这一咳也像打开了某个开关,怎么都压不下去。
看到沈书蜷缩在一起的模样,谢竞刻意维持的冷漠神情立刻就变了,他赶忙凑到了沈书身边,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然而丝毫不见好转,沈书用力到仿佛要将肺里的东西咳出来。
会务已经打扫完了会场,此时周围连瓶水都没有,谢竞只好从包里拿出了自己喝过的水喂给了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沈书的咳嗽才压了下去,脸颊因此变得红润了一些,却显得更为病态,对方直勾勾地看过来,隔着眼中的一汪泪水,谢竞几乎读懂了沈书的所有想法。
不过谢竞什么都没说,眼神不善地看着沈书。
见状沈书反而笑了,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还在一旁等待谢竞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双手攀着谢竞的肩膀站了起来,拿起谢竞手里的水又喝了几口,然后拧上了瓶盖,也不准备再还了,沙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名状的意味。
“谢老师,今天麻烦你了,也谢谢你的水,再会。”
*
沈书经常抽烟,他们在一起后才有所收敛,至少每次见面,对方身上的烟味都很淡,即便是反感烟味的谢竞,也没有觉得不适。
谢竞之前没有谈过恋爱,他所有的观点和知识都来自于调研和学习,并在和沈书的相处中摸索理论和现实的差异。
对于沈书抽烟这件事,他想要插手,但又会提醒自己注意分寸,他害怕自己心底的、那些过分的控制欲,会让沈书反感。
转折发生在某一次沈书生病,就是一个小感冒,不过看着平时活蹦乱跳的沈书病恹恹地躺在床上,谢竞还是感到恐惧。
他想要和沈书在一起更久的时间,他希望沈书改掉这些影响健康的习惯。
于是,谢竞找了一个机会,与沈书谈了这件事情。
“你希望我戒烟?”
沈书刚刚从公司回到家,还没跟爱人温存几分钟,就听到了对方颇为严肃的话。沈书立刻抬起手臂闻了闻,一般当他要见谢竞的时候,抽烟都会比较克制,会尽量避免沾染上味道。
“我身上有味道?”
沈书此时正坐在谢竞怀里,谢竞看着对方自己闻自己的动作,觉得非常可爱,也低下头,埋在沈书脖颈处,轻轻嗅了嗅。
是家里的沐浴露,他昨晚给沈书涂的体乳,还有早上沈书喷的那一点儿香水留下的淡淡的香味儿,以及他喜欢的、独属于沈书的味道。
“没有,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怎么突然提这件事?”
“吸烟是导致肺癌的首要危险因素,还会导致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肺功能下降,除了呼吸系统,还会损伤心血管系统、神经系统、生殖系统、消化系统、口腔、咽喉、加速衰老,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将相关研究内容整理给你。”
谢竞一边说,一边还用手在他身上指示着位置,沈书觉得谢竞是故意的,但对方的神情正经得好像在做研究报告,他一把握住了对方乱碰的手指,“……说人话。”
“我希望你平安健康。”
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各样的祝福,沈书从小听到大,谢竞的这一句再朴素不为过,却好像直接落在了心尖上,让他整个人都为之动容。
见沈书没有说话,谢竞知道,这或许有些为难人,甚至有种在诅咒对方的意味,如果有人让自己改掉某些长达数年的习惯,可能他也无法接受。
“谢竞,如果我戒烟成功,你会给我什么奖励?”
“由你来定。”
沈书的脸上带上了狡黠的笑意,“那我买的那些东西,你都要穿。”
“……”
“不仅如此,我让你怎么演你就要怎么演。”
“……”
“怎么样,谢老师,只要你同意,我就戒烟。”
谢竞不太明白沈书的脑回路,对方可能忘了每次在床上说不出话来的是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虽然穿上不太雅观,但最后也是为自己服务,好处都在自己这边。
对于沈总来说,这将是一笔非常亏本的买卖。
“只有这个?”
沈书没想到谢竞这个“老古板”会是这种反应,有些吃惊。
“还有什么要求,抓紧说,过了这村没这个店了。”
“戒烟很难受的,我要你陪着我。”沈书继续说,“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要在我身边,随叫随到。”
“可以,成交。”
对于一个长达数年的吸烟者来说,戒烟非常不容易,贴片和药物只能帮忙减轻不适的症状,到了后面,沈书的状态越来越不好,躁动不安、焦虑、失眠。
不过沈书也没有像之前说的那样要求谢竞随叫随到,因为状态不好,沈书甚至不太愿意见人,也不太愿意见到谢竞。还是谢竞主动在每天下午准时等在沈书公司楼下,接对方下班。
“我今天好累,他们说的我都听不下去,头好痛,胸口也痛……”
沈书每天在外面憋着气,下班后在车上看到谢竞,所有的疼痛和不适都找到了来处,他忍不住一点儿一点儿地向谢竞抱怨所有的不舒服,渴望对方的安抚。
谢竞将人抱在怀里,亲吻着对方的额头,“沈总今天也辛苦了,躺下来,我来帮你按一按头。”
沈书没有按照谢竞说的做,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更难受,极为干涩,就像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吮吸着对方的唇舌,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直到舌头发麻,沈书的不适感才悄然散去,他们的呼吸交织,沈书轻轻摩擦着爱人的眉眼,另一种更为隐秘的**冒出头来。
“谢竞,抱抱我……”
后排座椅前已经升起来的挡板营造了一个静谧的空间,**在其中悄然滋生,看着撒娇的爱人,谢竞无法拒绝。
尽管这辆车后排的空间比较大,当沈书跪坐在谢竞腿上时,头也蹭到了车顶。
谢竞赶忙抬手将人护住,调整了座椅的角度,把人按到了自己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对方的发丝,安抚着对方的冲动。
没过多久,沈书颤抖的身体就平复了下来,呼吸也变得不那么急促。
沈书如愿趴在谢竞的怀里,对方被自己扒拉得“衣衫不整”,他终于可以将脸贴在谢竞的肩膀上,眼前是深深浅浅的痕迹,都是自己咬的。
没有办法,他的牙齿真的好痒。沈书在鲜红的痕迹上亲了亲,贴着谢竞不动了。
对方的体温慢慢传了过来,戒断反应得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慢慢疏解。
再过几天,这种不适感可能会到达顶峰,谢竞觉得或许他应该请个假陪在对方身边,避免功亏一篑,“这两天我不需要待在实验室也可以办公,我陪着你好不好?”
沈书高兴得不得了,不过面上不显,他在谢竞身上蹭了又蹭,“好。”
谢竞在沈书公司的会议室里待了两天,这下沈书烟瘾犯了或者难受了也不用忍,窝在谢竞怀里咬来咬去,甚至做一些更离谱的事情,谢竞心疼沈书,也不阻止。
是以当沈书终于戒掉烟瘾后,就染上了一种名为谢竞的瘾。
但是反过来,当他失去谢竞时,想通过抽烟来压制,却毫无用处。
成功戒烟后,沈书如愿得到了他想要的报酬,谢竞的表现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对方的理论转化和行动能力了得,很快就让沈书沉溺其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书食髓知味,一鼓作气,酒也不喝了,车也不飙了,应酬也少了,早睡早起,身体和精神都“吃好喝好”,很快拿到了一份非常漂亮的体检报告,借此又向谢竞提了很多“古怪”的要求,对方也不拒绝。
沈书也从其中品出了一点儿别的意思。
“谢竞,你是不是很怕失去我啊?”
他们难得有时间在周末出来看日出,四下静谧,阳光绚烂,沈书窝在谢竞怀里,问出了他的问题。
“嗯,我很害怕。”
“你希望我平安健康,是因为你想一直跟我在一起,是不是?”
“是。”
“你都这么说了,我后面要是甩了你都过意不去。”
“甩了我?我不会同意的。”
沈书觉得好笑,从谢竞怀里抬起头来,“你怎么那么霸道……”
不过沈书话还没说完就被谢竞堵了回来。
谢竞擦了擦沈书嘴角的湿润,“别再这么说,我不喜欢听。”
沈书在对方手心里蹭了蹭,他才不会离开谢竞,“好叭,勉强答应你了。”
*
沈书清亮的嗓音还回响在耳边,但很快就消散在了现实的寂静中。
谢竞起身打开了床头灯,凌晨四点。
自从那天在会议中心看到沈书,谢竞每天都会梦到对方,然后在或是幸福或是痛苦的情绪中醒来,再也无法入睡。
分手那天沈书说的话,谢竞一字不落地记在脑海里。
发现沈书又开始吸烟后,不需要与对方确认,谢竞就可以确定除夕夜在广场上陪他到深夜的是谁。只是沈书一直以来都太乖了,他当时根本没想过沈书会再次吸烟,于是直接排除了这个答案。
还有那天在会议中心沈书看他的眼神,他可以读懂对方的意思。
沈书在谴责自己不愿意相信告白和解释,仅仅因为很久以前的过错将几年的感情抛弃,也是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重要性,是道歉,也是逼他心软。
谢竞不得不承认,沈书的做法很有效,但是他心中的那个结,暂时还没有解开。
*
“一大早的,你唉声叹气什么呢?”
乔杉昨晚做实验到很晚,早上到实验室还有点儿迷糊,一进办公室就听到了姜萌正在唉声叹气,还以为实验室出了什么事。
“我家哥哥昨晚又上热搜了,这么久了,工作室还没辟谣。”
“什么热搜?”乔杉打开了电脑,就看到了网页上的热门新闻,直接念了出来,“歌手夏远,深夜陪一男子进医院,举止亲密?你说这个么?”
“是啊,光看背影,还蛮般配的。”
乔杉不能理解,“朋友生病,陪着去医院怎么了,这些记者至于么?”
姜萌的表情一言难尽,看着乔杉吐槽道,“师兄,你真没意思。”
“做什么有意思?”
姜萌和乔杉闻声抬起头才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办公室门口的谢竞,两人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大喊着谢老师,声音大得楼道那头都能听到。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么?谢竞笑了笑,“昨天谁的样品放在里面没有清?仪器设备也没有收拾好?”
乔杉恨不得拍死昨天的自己,他昨天结束得太晚,就想着今天一早来收拾残局的,“抱歉谢老师,我后面会注意的。”
谢竞看了仪器记录,知道乔杉工作到很晚,也不是故意的,便没有追究,“下次注意,这种错误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的后果,不能再犯,把实验时间安排好。”
“好的老师,我马上去清理。”
谢竞回到办公室,简单检索,就看到了新闻的全文。
哪怕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他也可以认出,夏远扶着的人正是沈书。
谢竞立刻拨通了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候,谢竞又忍不住将图片放大,确实如新闻所写,举止亲密。
*
沈书半靠在病床上,他的手臂伤了,挂着吊带固定,脑子里也嗡嗡的,给原本就不太灵光的身体火上浇油。
“怎么回事啊,直愣愣地开着车往墙上撞,沈大少爷,你真是独一份。”
“你状态太差了,我联系林阿姨?要不你回家住几天吧?”
萧致的声音十分飘渺,沈书很快就听不清了,他透过玻璃,看着狼狈的自己。
明明活了快三十年,却好像被困在了那三年里,他解释了,甚至乞求,哪怕他变成这副模样,谢竞都不愿意为他停留。
骗子,谢竞就是个骗子。
“沈书!沈书!”萧致看着自己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喊了好几声终于把沈书的魂给叫回来了,“你家谢老师的电话!”
沈书看了眼萧致的手机,又看了眼自己安静的手机,脸色极差,“你的电话,爱接不接。”
“嘿,你这混……”
“快点儿接。”
“……”
萧致还在纠结怎么打招呼,没想到谢竞根本没给他机会,直奔主题,“早上好,我是谢竞,抱歉打扰了,我看到新闻,沈书受伤了是么?”
“嗯,他出了个小事故……”
“严重么?”
“不严重,啊不对,伤了手臂,躺在床上,可能还要住一天院,要不……”
“不严重就好,他也不缺人照顾,我就先不打扰了,谢谢。”
“不打扰,不打扰啊,谢老师,谢老师!”
迎着沈书快要撕了他的眼神,萧致收起电话,摊了摊手,“不怪我啊,人家不想来看你,我可是尽力了。”
沈书没有说话,看萧致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往严重了说都不会,还得让他比划。
不过沈书很快注意到另外一件事,脸色沉了下来,“新闻,什么新闻?”
话音刚落,沈书就接到了郑琦的电话,等他听完全部内容,气得快要把手机捏碎了。
“告诉夏远,如果中午之前处理不干净,我让他这辈子都从网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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