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曜在课堂上的失态,虽然被弈樊星完美地化解并反向利用,博取了同学们的同情,但这无疑也彻底暴露了凌曜对他的怀疑已升至顶点。弈樊星知道,凌曜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的攻势只会更加猛烈和直接。
他必须让“病情”看起来更严重,才能为自己可能再次出现的“异常”或“消失”提供更坚固的掩护。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弈樊星完美诠释了一个“病情恶化”的精神疾病患者。
经济学课上,凌曜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时刻锁定着他。弈樊星便时而眼神涣散,仿佛听不懂讲课内容;时而又突然极度专注,笔记写得飞快却字迹狂乱;偶尔还会毫无征兆地身体微颤,像是被什么可怕的想法惊扰,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引来全班侧目。
他会“不小心”将水杯打翻,弄湿课本,然后看着水迹发呆,眼神空洞,直到同桌推他才仿佛惊醒,手忙脚乱地擦拭,脸上写满无助和羞愧。
他甚至会在凌曜提问他时,站起来却一言不发,只是脸色苍白地低着头,手指紧紧揪着衣角,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直到凌曜不得不让他坐下。
这些表演逼真至极,将一个努力想维持正常却力不从心的病人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连原本有些怀疑他午休时表现的人,此刻也都深信不疑——他病的真的很重,那次爆发只是失控。
凌曜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心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冰冷。他知道这是弈樊星的策略,是用更厚的伪装来对抗他的审视。每一次“发病”,都像是在对他无声地嘲讽:看,我就是有病,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种明目张胆的挑衅,让凌曜几乎按捺不住当场揭穿他的冲动。
但他不能。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对一个“病人”步步紧逼,只会让他显得冷酷无情,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两人的较量从明面上的课堂,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心理战。
凌曜加大了课业的难度和量,特别是给弈樊星布置的额外经济学课题,极其繁琐复杂,美其名曰“分散注意力,有助于病情稳定”,实则是用高压作业挤压他的时间和精力,试图让他露出破绽——一个真正精神不稳定的病人,不可能完美完成如此复杂的任务。
然而,弈樊星却“挣扎”着完成了。虽然交上来的报告字迹时而工整时而潦草,内容质量也忽高忽低(完美模拟了状态波动),但核心逻辑和数据引用却精准无误,甚至在某些点上提出了独到的见解。
这更像是一种炫耀:看,即使我“病”成这样,依旧能碾压你。
凌曜看着报告,气极反笑。
好,很好。看来作业的压力还不够。
这天放学,凌曜以“关心学生心理健康,进行课后辅导”为由,再次将弈樊星留了下来。这次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一间空无一人的心理辅导室。房间隔音极好,灯光柔和,却更像是一个审讯室的温和变体。
凌曜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弈樊星的对面,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弈同学,最近感觉怎么样?药有没有按时吃?”凌曜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但眼神却锐利如刀,试图穿透弈樊星层层叠叠的伪装。
弈樊星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蚋:“还……还好……药吃了……”他身体微微向后缩,像是害怕这种独处的环境。
“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凌曜的语气不容拒绝。
弈樊星身体一颤,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闪烁,充满了不安和脆弱。
凌曜紧紧盯着他的瞳孔,试图从中找到一丝一毫属于“夜枭”的冷静和嘲弄。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似乎即将崩溃的混沌和恐惧。
“昨晚,市中心发生了一起□□火并,死了不少人。”凌曜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地像在谈论天气,目光却死死锁住弈樊星的反应,“有人说,看到一个身手很好、戴着面具的人出现在现场……弈同学,你昨晚在哪里?”
这是一个**裸的陷阱和试探!昨晚根本没有什么大规模火并!
弈樊星的心脏猛地收缩,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极致的困惑和一丝被血腥事件吓到的恐惧:“我……我在家复习……然后吃药睡了……老师……死人了?好可怕……”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体也开始发抖。
“在家?”凌曜身体前倾,压迫感更强,“可是你家小区的监控,好像在那个时候恰好故障了呢。这么巧?”
弈樊星猛地瞪大眼睛,像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老师会去查他家小区的监控,随即脸上浮现出被侵犯**的屈辱和愤怒,但这情绪很快又被病态的脆弱覆盖,他激动起来:“老师!您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为什么要查我!我吃了药就会睡得很死!我什么都不知道!您是不是觉得我是坏人?是不是要把我抓起来?”
他的情绪突然“失控”,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眼泪瞬间涌出,整个人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生病了!为什么都不相信我!!”他反复喊着,状态极其“不稳定”。
凌曜眉头紧锁。对方的反应太快,太符合一个被逼问至情绪崩溃的病人形象。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判断错了?那晚楼顶的人,难道真的不是他?
但就在弈樊星看似崩溃地用手捂脸的瞬间,凌曜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剧烈颤抖的手指,关节处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新鲜的擦伤痕迹。那痕迹的位置和形状,非常像是……高速下滑绳索时被摩擦导致的!
疑点再起!
凌曜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弈樊星的手腕仔细查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
心理辅导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凌老师!您在对我的学生做什么?!”
冲进来的是班主任(名义上的)和闻讯赶来的校长!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脸焦急的沈云帆!
显然是弈樊星提前设置好的紧急求助信号(或者I神的暗中操作)起了作用。
沈云帆看到儿子蜷缩在椅子上痛哭流涕、浑身发抖的模样,而凌曜正气势汹汹地伸手似乎要抓他,顿时怒火中烧,冲过去一把将弈樊星护在身后,对着凌曜激动地吼道:“凌先生!您到底想干什么?!一次次地逼问我的孩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的病好不容易稳定一点,您非要把他逼疯才甘心吗?!”
校长也脸色难看:“凌董,这……这实在有些过了……”
凌曜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被沈云帆紧紧护住、埋首在养父怀里“哭泣”的弈樊星,再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众人,他知道,这一次的交锋,他又输了。
弈樊星不仅完美防御了他的试探,还又一次利用了他的“病情”和周围人的同情,反而将他置于了一个仗势欺人、逼迫病弱学生的尴尬境地。
凌曜缓缓收回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看着弈樊星微微抖动的肩膀,心中那股被戏弄的怒火和强烈的征服欲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破胸膛。
弈樊星…… 你赢了这一局。但下一次…… 我不会再给你任何表演的机会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对校长和沈云帆生硬地道:“抱歉,是我关心则乱,方式欠妥。”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大步离开了心理辅导室。
门关上后,埋在沈云帆怀里的弈樊星,缓缓抬起头。
脸上哪还有半点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一丝极淡的嘲讽。
凌曜,你想玩心理战?我奉陪到底。看看最后,先崩溃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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